天运湖,立于万灵主峰之巅,下压万丈青山,上引天地灵机,阔景横陈,蓝天涵碧水,钟灵毓秀,自有一柱撑天地的磅礴气魄。
小坏王旧地重游,心境已然大变。他完全没有了当年想要在龙宫中占尽便宜,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的心态,有的只是孤注一掷后的极度兴奋。
从他领着众人走入迷雾,身临天运湖的那一刻开始,后悔什么的就没用了,因为天道有言在先,只要进入此间就无法回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给自己压力,更不要被任何人压力……谁他娘的敢张嘴埋怨我,老子都不走口腔,直接在十丈开外就把屎拉到他胃里。
那位尾随在众人身后的英俊男子,就是负责断后留信号的面瓜。他身着一袭白衣,迈步上前,眼眸同样很兴奋地问道:“闻到气味儿了吗?”
小坏王摇头道:“我们是从峭壁那一侧摸过来的,走的并非是龙宫正路,闻也闻不到什么。走,往正北方向靠一靠……”
众人闻言,便一路跟随他朝着正北方向潜行。过了大概能有小半炷香左右,他们已经无限接近于进入龙宫的正路了。
小坏王摆手示意众人停步,而后冲着黑狗,小鼠努了努嘴:“去,上。”
一声令下,早都现了原形的黑狗、牛小鼠,便直直扑向正路,四处闻嗅了起来。
面瓜见状,心里很是佩服:“你是怎么把自己兄弟,训练得比狗还听话的?”
虎哥闻言插嘴,耐心教道:“先跟好兄弟做生意,让他们欠你钱,或者让你自己欠他们钱,这有了利益,就可彻底套牢他们。我这里有一本名为《兄弟即忠犬》的典籍,里面不光记载了怎么训练兄弟当狗,还阐述了如何驯化母老虎……你若感兴趣,我可以八百万星源卖给你。”
面瓜一换新马甲,性格就比较跳脱、爱装、小嘴也很毒,可唯独面对虎哥时,却表现出了应有的风度与尊重:“若真有这样的书,那八百万也算不贵,就当是养我碧云兄弟长大的学费了……回头聊。”
虎哥见他回得这么正经,心说:“这面瓜与小坏王说的也不一样啊,我怎看他好像呆逼兮兮的……!”
二人说话间,黑狗哥脸色极为凝重地自正路上返回,抬头道:“情况……不太妙啊。”
“不太妙?何意味……难道,你闻到云鹿本人的味道了?”小坏王满面疑惑:“不对啊,他不可能这时候来龙宫啊。”
嗖——!
牛小鼠也窜了回来,抢先答道:“兄长,我并未感知到修士的气息,却闻到了许多肉身残留下的气味。想必,狗哥也是一样的。”
“对。”黑狗重重点头:“有很多不同的肉身气味。”
龙二皱了皱眉头:“很多是多少?能闻出一个大概的人数吗?”
小坏王之所以会带着牛小鼠、黑狗、雷虎一同前来龙宫,主要就是因为他们拥有极强嗅觉天赋,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二来也是想要在孤注一掷时,没有后顾之忧,不怕别人偷家杀了自己的兄弟。
品境越高的修士,神魂感知之力肯定也越强,但这不代表他们的嗅觉也同样灵敏,因为对方若是有意遮蔽气息的话,他们也未见得就能感知到;可拥有特殊血脉的灵兽则不同,它们即便感知不到目标的气息,也可以闻到很久之前留下的肉身气味。
在这一点上,虎哥都要比小鼠、黑狗稍稍逊色一些。
“残留在那里的肉身气味,至少也得有百余种,有的强有的弱。”黑狗哥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也就是说,龙宫内藏着的人不少,且位置不定……”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都泛起了愁容。
一位名叫林阿的道境老者,手持一柄拂尘,缥缈如仙道:“按照任大牛所说,自前两日前,这万灵道宫、八座药峰便都开始戒备森严了起来。此龙宫正路上又有百余种肉身气味,那便说明,云鹿已经派人严加看管此地了,龙宫内暗藏的值守弟子肯定不少于百人,甚至可能更糟……如此一来,我们又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龙宫,按计划行事呢?”
“龙宫内只要不藏着道境之人,哪怕就是有千余名弟子,我四人也可以将其斩杀殆尽。”另一位名叫荀尘的道境老者,眉头紧皱道:“只不过,这些弟子既是值守龙宫,那定然就会有向云鹿通风报信的方式……一旦惊动了他,那不但今夜计划必然失败,还可能为天都招来难以想象的祸乱。”
“龙二殿下,此事关乎到人间最后一条真龙,而万灵园又是一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地,我等行事理应慎之又慎啊……”最后一位名为冯择的道境老者,面色严肃地提醒道:“依老夫看,既然这龙宫之内暗藏百人,我等不如速速退去,再行商议此事。”
商议个几把,进来了就退不出去,这是天道说的……小坏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而后便抬头望向天运湖,脑力沸腾地思考着对策。
他其实来之前就想过,龙宫之地应该是有人在值守的,即便云鹿不在,也会有品境极高的弟子看管,毕竟这百年传承也就只差几个月的时间,就走到尽头了……按照故事的发展节奏,云鹿也一定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内露出獠牙,付诸行动。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龙宫之地竟会有这么多“外人”存在,这对云鹿而言,几乎是已经全摊牌的打法了,因为即便是那些被晦气操控的道宫弟子不会主动泄露隐秘,可他们若是有一个被活捉了,被搜魂了……那云鹿的一切谋划都会暴露。
云鹿既然选择了摊牌,那就更说明今晚计划的必要性了,若是等着他先动手,那占据大优局面的混乱与自由,真的有可能在瞬息间就剿灭了秩序。
龙宫内藏了这么多人,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惊动云鹿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呢……小坏王明明是站在漫天大雪之中,可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荀尘老祖见龙二没有回话,便出言再劝:“若是走得不果断,一会儿迎面撞上前来龙宫值守的弟子……那就彻底没有后路可言了。”
“现在走也不行啊。”龙二摇头道:“任大牛在外面安排的伏兵,此刻都已就位,身在局中了……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
“事关天都安危,真龙生死。必要时牺牲一些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荀尘表情清冷,话语果断地回了一句。
龙二低头不语,似在纠结,也似在等小坏王说话。
“我刚刚在天运湖外,已经放出信号了,按照约定……咱们的人离动手不远了。”面瓜轻声提醒道:“若是他们先动了,我们还没动,那变故就多了……很可能所有人都会被卷在局中,难以抽身。”
“现在有些进退两难了,走不掉,也进不去龙宫。”
虎哥闻言,斜眼问道:“你这是在埋怨吗?”
“我从来都不会埋怨自己的战友,最多埋怨自己。”面瓜竟还能笑得出来:“我是在想办法……!”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坏王,却猛然抬头道:“我去龙宫,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真有弟子值守在我们想去的地方,我就想办法引开他们,而后以灵传玉报信,你们再一同进去。”
龙二闻言瞪大了双眼:“这些值守在龙宫的弟子,可能都身负云鹿炼化出的晦气……连这三位道境叔伯都没有把握,能悄然无声地潜入龙宫;你一个五品境修士,又如何能独自做到?”
小坏王瞧着三位道境老祖,很突兀地问道:“敢为各位前辈,可带了什么能散发出黑气的宝物吗?它不需非要具备道气,只是形似晦气即可……!”
……
一炷香后。
天运湖底的龙宫宝殿门前,有一位身着白衣,眉心闪烁着圣辉的五品境弟子,在听到殿外响起踏水声后,才步伐匆匆地迎了出来。
水波倒影摇曳间,有一道人影速度极快地飘来。这位白衣弟子仔细凝望,看清了来人是谁后,这才赶忙行大礼,高声呼唤道:“弟子参见师尊。”
云鹿身着太极道袍,气质出尘地踏水而来:“免礼。”
白衣弟子起身后,竟第一时间涌动神魂之力,毫无礼数地包裹住了云鹿肉身,感知他的气息。
云鹿面色淡然地自碧水中坠落,双足踏着殿门前的青石板,却看也不看那位弟子:“你随我来。”
白衣弟子并未感知到云鹿的任何气息,对方在他的神魂窥视下,就好似一个不存在的人;或者说是一处无法被看清的黑洞……这种异常状态,若是被寻常弟子察觉,那肯定是要心生警惕的;可他若是发生在云鹿身上,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为何?
因为云鹿炼化出的晦气,其实就是人间气运的“变种”,也是圣人堕落后,通过自身传承秘法污染了真龙与气运,而后产生的一股诡秘邪气。
它被称为堕圣晦气,可操控人心,滋养邪身等等,人间独此一份。这晦气也具备一些人间气运的特征,比如遮蔽自身等等,而这个特征,是小坏王在追踪宝元时,曾再三证实过的。
宝元当年能在七八位道境之人的围攻下,硬生生地逃出皇陵祖地,且三十多年都未被寻找到任何踪迹,其实靠的就是云鹿注入他身体之中的晦气。
于是,小坏王在进退两难之下,便死死地抓住了这个特征,先用易容符变成了云鹿的模样,而后又以天阳内丹中的浅薄气运遮蔽了自身,令值守弟子无法探查自己,从而坐实自己的大首座身份。
有一说一,这个办法是沾点赌狗心态的,若是值守弟子对晦气极为了解的话,或是云鹿平日来龙宫的时候,是不涌动晦气的,那他都有可能会暴露……可这世界上又哪有完美的骗局呢?关键时刻,还是要看胆子够不够大,演得够不够像。
如此一来,白衣弟子在没有感知到师尊任何气息的情况下,反而便没了警惕之心。在他们的认知中,放眼整座万灵园,也就只有师尊的品境神威,是不可被窥探的,别人也做不到。
他迈步跟随在“云鹿”身后,主动开言道:“师尊今日怎么来晚了?弟子刚刚还在想……!”
“先前吩咐你的事情,都做好了吗?”小坏王模仿着云鹿的体态、语气,话很少地问了一句。
白衣弟子稍稍顿了一下:“哦。弟子先前已经吩咐过其他师弟,让他们扩大值守范围,加强戒备……”
小坏王在心里思考了一下:“你与每个人都说了吗?”
“哦……弟子只是告知了一众长老,让他们逐级传达,却并未与每个弟子都说一遍。”
“近些时日,神庭朝堂如一潭死水,愈发安静……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小坏王淡然道:“你将殿内弟子都招到藏宝阁去,事无巨细地交代一番,以免粗心大意,酿成祸乱。不要说是我亲口吩咐的,以免其余弟子心生恐慌,妄自猜测。”
“是,弟子这便前去。”
“交代完后,知道来哪儿找为师吗?”小坏王用考验的口吻问了一句。
白衣弟子稍稍懵了一下:“您不是要去养魂殿悟道吗?”
“唉……!”
小坏王故作唉声叹气,心里却乐开了花:“为师略感乏累,你一会儿来珍宝殿找我吧。近些时日,你甚是辛劳……”
白衣弟子早都被晦气操控了,心里对师尊无限崇拜、忠诚。他听着对方云山雾罩、充满暗示的话,心里荡起一阵温暖之感,连忙点头道:“弟子为师尊大业奔波,不但从不觉得辛劳,甚至就是要化道殒命,弟子也绝无怨言。”
小坏王不再搭理他,只迈步走向了养魂殿。
白衣弟子目送“云鹿”运去后,便立马召集了两百多位晦圣弟子,一同去往龙宫楼上的藏宝阁议事。小坏王先去了一趟养魂殿,确认了那里就是云鹿平时“参天悟道”的地方后,才又重新返回了宫殿正门,以灵传玉通知面瓜,龙二等人前来,并趁着殿内弟子都被叫走了的当口,带着他们一同潜入了养魂殿。
龙宫之地,对于小坏王、面瓜、虎哥而言,都不算是什么比较陌生的地方,毕竟他们当年就是在这儿参加的龙宫夺宝。这也是为什么小坏王听到白衣弟子的回答后,就能立马找到养魂殿的原因。
众人潜入后,小坏王便独自一人去了珍宝殿。
过了足足两炷香的时间,那位白衣弟子才遣散了二百余位弟子,兴冲冲来到珍宝殿报到。
却不承想,他刚一进门,就被蕴藏着气运的不周寒天沙裹住了肉身,而后就像是一位被巨蟒缠住的可怜人,肉身与神魂崩碎在了越来越紧的绞杀之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后,小坏王便兵行险招,先是摄取了此人的血肉气息,沾染全身,而后又重新换出了一张易容符,幻化成对方的模样,直接去了龙宫正殿等待。
他这么做,主要是因为白衣弟子已经见过自己一次,那如果再见到第二次,肯定会露馅,所以必须要杀了对方。其次,他也想窥探一下其他弟子的值守位置,顺便等一等……那个人。
……
万灵主峰,废弃的云龙道宫。
张碧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口口声声说今日面瓜会现身,且还有神秘人前来,可宴席开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俩人却迟迟没有出现,那自然会引起农知微、金蝉子等人的追问、怀疑,甚至是提前撕破脸。
他一个人应对混乱、自由的十数位领头人,几乎将自己半生多积累出的智商,全都燃尽了。
席上,通幽灵猫的耐性已经被消耗殆尽了。他眸光饶有兴致地瞧着张碧云,阴阳怪气道:“呵呵……这金兄和那神秘之人,到底还不能来啊?张兄,你今日约我等在此见面,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吧?若是有的话,直说也无妨啊……!”
农知微闻听此言,便暗中向通幽灵猫传音道:“你不要把话挑明了说呀,他们不急,我们也不能急啊。现在一条大鱼都没有,若是撕破了脸,无非也就只能留下张碧云这一个重要角色……你说话时,最好多动动脑子。”
“呵……!”通幽灵猫不屑的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哎呀,他们二人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这漫漫长夜还未过一半,诸位急什么啊?”张碧云笑道:“我们一边赏雪,一边饮酒作乐,岂不快哉?”
金蝉子笑盈盈地瞧着他,很是配合地回道:“张兄说的是啊……”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泛起,羊师弟迈步走入雅间,笑道:“师兄,方师弟来了,你出来一下,他有要事跟你说。”
“哦,好。”张碧云立马起身,抱拳道:“诸位先饮几杯,我去去便来。”
“不急,不急,我们等你。”张夫子微微点头。
话音落,张碧云跟着羊师弟一同离开,而席面上的十几位领头之人,也都流露出了一眼看穿鹿蜀底裤的表情。
韦墨三冲着金蝉子竖起了大拇指,钦佩道:“金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一双睿智的眼眸啊!正如你所料……张碧云今日在这废弃道宫之中,设下的就是一场鸿门宴。”
“没错,我觉得那面瓜不会来了。”万源蛊点头附和道:“或者说……他一会若来了,那也是奔着杀我们来的。”
“要不抓了张碧云,直接逼面瓜和小人皇现身算了?!”许圆出言询问。
金蝉子摇了摇头:“不,刑堂与机密堂都已准备妥当,我们明显占优……何苦要率先动手,去拿一个张碧云呢?不急,只等大鱼露面即可。”
……
宫外,大雪满天。
张碧云满头是汗的催促道:“你快与我说清啊,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羊师弟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赶忙回应道:“一刻钟前,进入万灵道宫的伏龙阁官吏已经出来了,而后……听金师兄吩咐,藏在天运湖虹桥入口处的方师弟说,他亲眼见到云鹿已经入湖了。”
“具体时辰。”张碧云激动万分的问。
“大概也就是小半刻前的事儿。”羊师弟思考过后,才敢笃定地回。
呼——!
张碧云闻言长长的出了口气,抬袖擦掉额头的汗水,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启大战吧!”
羊师弟有些紧张和担忧:“师兄,既然他们还没有与我们撕破脸,那我们急什么啊?就跟他们耗下去不行吗?”
张碧云翻了翻白眼,无语回道:“好师弟,我们这伙人的作用,是要闹得万灵主峰大乱,引无数目光聚集于此,而非什么拖延时间!只有主峰大乱,他三宫之人,才会亮出獠牙……懂吗?!”
“……半懂。”羊师弟流露出了一副大闹宕机的表情。
张碧云不再理他,只抬头望向夜幕,见明月飘雪,星河虚幻,而后心潮澎湃道:“一百年了……决战终于开启了……!”
言出,他自怀中拿出鸣镝,手掌颤抖地拉动了丝线。
轰——!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废弃的道宫之外,一道道浑厚的灵气自腹内炸开,如铺满人间的热浪,顷刻间融化了飘飞在半空之中的白雪。
嗖嗖嗖嗖——!
近二百位秩序游历者,肉身化作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神虹,璀璨浮空,而后又如群星坠落大地,齐齐杀向了四首座道宫。
刷——!
雅房中,金蝉子感知到苍穹之上压下的狂暴灵气,笑道:“他这是装不下去了,直接动手了……诸位,我等与他们周旋片刻,等他们尽数进入此间,而后便将其彻底围杀殆尽。”
“一百年了……终于来了……!”通幽灵猫脸色兴奋道:“我要会会那个面瓜。”
嘭——轰隆!!
一道数丈长的刀影,如切豆腐一般,轰然斩碎了雅间屋顶。农知微等人略微抽身闪躲,眼见着一桌丰盛的酒席,被刀芒卷碎,迎着风雪溅了满地。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夜幕,见到近二百位秩序游历者,横于头顶,杀气腾腾!!
杨开手持漆黑巨刀,遥遥指向张夫子:“你这个废物,仗着人多势众,足足追杀了老子十五年!!来吧,今日如你所愿,速速登天与我一战!我杨开绝不需任何帮忙!”
张夫子自信一笑:“看来……你是觉得自己吃定我了?!”
“莫要废话,敢不敢一战!!”杨开意气风发到了极致,只一味地出言质问。
自秘境八十五年开始,这近二百位秩序游历者过的都是缩头乌龟的日子,即便是去完成师门差事,也要手拉手,穿上一身防御法宝,偷偷摸摸地展开多人行动。
可即使他们小心谨慎,却也还有一些战友袍泽遭受到了偷袭,甚至是用光了复活次数,被迫离开了秘境。
八十多年都熬过来了,却在临门一脚时被踢出局,最终连个结局都没看到……这踏马换了谁,谁心里能不委屈,能不憋气?!
这近二百位秩序游历者,其实心里都知道,自己今日扮演的是炮灰,如果死掉一次的话,那可能在明早复活醒来时,这整个秘境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却仍旧战意升腾,气冲云霄!
总有一方势力会赢,那又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秩序呢?
废弃的道宫之上,群星璀璨如诸神临世;无尽杀气如苍天倾轧。
那位与孟安辰关系极好,也是大师兄邓同起十分信任的好兄弟——榆阳,此刻早已穿上了自制的守岁人道袍,高声吼道:“我大秩序要的就是一打二!!”
“我们这一代人,改变不了昔日的神庭落幕,迁徙崩塌!可我们却能在万灵重演中,改变命数,见秩序必胜!!”
“诸位道友,星月明亮,风雪正浓……请与我燃尽道意,尽埋这百年的故事传承!”
吼声如惊雷一般炸响,杨开头皮发麻,热血沸腾至极:“论演讲鼓舞士气这一块,那还是得看人家正规军的!!”
轰——!
话音落,杨开手持巨刀俯冲而下,睚眦欲裂地冲着张夫子吼道:“废物!抬头看我!!”
“杀啊!”
“我大秩序就是要一打二!”
“守岁人可说了!你们若敢还手,敢赢我们!他们出门就涌动无字碑,最少摇一万黑衣守岁人,堵在万灵元门口宰你们!!”
“大雪漫天,洗我一身血衣!”
“……!”
近二百位修士同时发出了不似人的怒吼声,或热血中二;或满腔悲怆;或兴奋异常……齐齐杀下,竟无一人后退。
还真别说,这个有死无生的气势,还真的让农知微等人略微感到有些头皮发麻,毕竟这正常人都怕疯子,就连混乱疯批们也有一种遇到同类,无处下手的酥麻感。
“还等什么?!决战开启了……杀吧!”张夫子吼了一声,有意躲着杨开,轰然杀向了另外一侧。
紧跟着,农知微、韦墨三、金蝉子、万源蛊、许圆等人也都一同升天,涌动极致术法迎战。下方,只有还未动身的女预言家,低头呢喃道:“何意呢?真要展开决战吗……!”
三大阵营的修士,决战在了云龙道宫之上。这一举动立马变惊动了,万灵刑堂、机密堂,以及万灵道宫的弟子。
嗖嗖嗖——!
就在漫天神虹涌动,术法光影频繁交错之时,两堂一宫的弟子,竟全都闻讯赶来。夜幕之下,到处都是飞掠而来的人影,如一群蝗虫,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早都准备充足,埋伏在更外围的混乱、自由两大阵营的修士,此刻见到大战一起,也都杀气腾腾地赶来。
杨开等人的一身热血,还未将这废弃道宫的白雪融化时,似乎就已经陷入到了被重重包围的绝境。
可他们并没有慌乱、惧怕、后退之意……有的只有目的达成的兴奋与期待!
轰——!
就在万灵主峰彻底大乱之时,五首座道宫之中,突然冲起一道惊天神虹!
一股大道之气在升腾,几乎在瞬息间就夺走了六七百位游历者的光彩!
云清身披红绫,头戴凤冠,身着雪白道袍,如一尊女帝腾空而起,遥遥冲着内务府的方向喊道:“二哥,你……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
呼啦啦——!
一念起,苍穹之上的无尽阴云溃散,一股近似永恒的神魂之力轰散着护住了整座内府。
二首座并未现身,只盘坐在道殿之中,抬头望向苍穹:“……我未曾负你,也从未怪你负了我。今日没有云豚,只有神庭道者,守护此间!!”
“万福三千傀,与我手指的方向……升天!”
嘭嘭嘭嘭……!
一点一点的阴冥煞气自万福宫的地下凝聚升腾,就如同无数炸碎的星核内丹,顷刻间连成一片,轰碎地表,贯穿而出!
那是二首座云豚大半生的积累,那是一具具被任也戏称为师娘的傀尸气息……肉身强度皆为五品境。
这就是二首座闲庭信步一般游走在神庭朝堂之中的底气;这就是他明明犯下大错,龙二却也没有太过为难他的原因;更是小坏王大喊不公平后……迎来的秩序公平。
三千尸傀,齐耀夜幕,那浓烈如海潮一般的尸气,只在瞬息间就令一众机密堂弟子心生寒意,尽数停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唉……!”
三首座道宫,云海长叹一声,无奈道:“清儿,让我与二哥切磋一番吧……我不会杀他,想来……他也不会杀我!”
嗡——!
大道之气凝刀芒,裂天而展。
……
天运湖,乃是聚集人间气运之地。仙雾升腾,碧水清波,这里就犹如一座世外桃源,外面的一切杀机与神法道气,都无法影响到这里,也不能被湖中之人感知。
真正的云鹿,是在一刻钟前进入的龙宫宝殿,而接他的人正是假扮白衣弟子的小坏王。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跟云鹿打照面,只想以白衣弟子的身份混在正殿之中,四处观察,伺机而动。但令他很无奈的是,云鹿在迈步走入正殿,并向养魂殿赶去的时候,却呼唤了两声白衣弟子的名讳。
小坏王对白衣弟子进行了短暂的搜魂,自然是知道对方叫什么的。如此一来,他就不好再故意躲避了,只能硬着头皮去迎云鹿,并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看穿我,不要看穿我……!”
或许是他的祈祷生效了,也或许是云鹿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身上。总之,“师徒”二人碰面后,云鹿一边走向静魂殿,一边吩咐道:“为师今日悟道的时间要长一些……你守在殿前,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小坏王不敢多说,只垂首点头。
云鹿步伐沉稳,气机内敛,整个人似乎处在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之中。小坏王刚刚明着感知了对方一下,只可惜……以他的品镜却不能看穿大首座分毫。
二人一同来到了养魂殿内,云鹿背着小坏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弟子就在殿门外守候,师尊若有吩咐,唤我一声便是。”小坏王得到应允后,便转身离去,并关上了殿门。
他站在恢宏庄严的大殿门前,也没有敢流露出任何轻松愉悦的表情,只尽力揣摩着白衣弟子的心性,像个植物人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养魂殿,顾名思义,这里就是供真龙修炼神魂秘术的地方,周遭景物陈设也都瞧着光芒黯淡,异常昏沉。此殿约有两间寻常卧房大小,东西两侧的墙壁上,摆放着诸多书籍、古物。南侧是殿门;北侧则是半人高的宽大道台,人坐上去略显空旷。可若是有真龙盘踞在此,那却会显得大小适中,比例协调。
真龙……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反正自小坏王来到这万灵园秘境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祂的真身,只是在记忆回溯中很模糊地见过他两次。
云鹿顺着石阶来到了道台之上,而后只抬手一挥,便引得殿中池水飘动,徐徐汇聚在身前,浮空流动。他以天运湖中碧水清洗双手,捋顺一头白发,而后又在殿内点燃了十二根檀香,这才呼吸平稳地坐在了宽大道台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眸。
三息后,云鹿盘坐在道台之上,气息平稳至极,显然是进了明悟入定的状态。
呼啦啦——!
紧跟着,一缕缕浅淡的黑气,就如同墨线一般,自他眉心之中垂落在了道台之上。
此等景象是很诡异的,就好像有人伸手探入了云鹿的眉心,狠狠地抓了一把,而后从一团隐藏在他眉心中的线团上,抓出了无数墨线,凌乱无比的散在了道台青石上。
这一条条墨线,也并未在道台上停留太长时间,而是如活物一般,徐徐蠕动着飘进了道台的地面,直入泥土之中。
它就好像是一股可以穿透任何物体的“仙气”,无视一切阻挡,直达终点。
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龙二注视着云鹿的侧影,心思活泛至极。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云鹿此刻并不在巅峰状态,甚至可以说是身魂衰败至极。
为何会如此?
因为云鹿在没有流露出晦气之前,龙二是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气息的,但当对方入定,涌动出无尽黑线之后,那个人气息自然也就暴露无遗了。
这种状况竟与那任大牛先前推测的一般无二,此人说过……一旦万灵道宫、药峰,以及机密堂、刑堂开始变得戒备森严,那云鹿就一定是要图穷匕见了,且大概率会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
他曾亲口问过任大牛,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推测,而后者则回答:“因为云鹿想要吞龙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而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必须提前很早就开始谋划,并付出实际行动……不然等彻底揭开底牌的那一天,再进行最后的吞龙,肯定就来不及了。”
牛天尊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推测,主要来源于他和面瓜的严谨分析。先前他在对储道爷进行搜魂时,曾得到了十六个字——百年蛰伏,意谋真龙,帝君盖世,证道飞仙!
这十六个字,等于是很直白地讲明了云鹿的动机,他就是要吞龙入身,突破现有桎梏,从而登临更高品境。而以牛天尊对于气运的了解来看,这真龙之身聚的是整座迁徙地的气运……即便云鹿天资盖世,品境深不可测,那绝对做不到只在一日两日内,就能将真龙吞噬,并将整座迁徙地的气运,化作晦气,为己所用。
如此一来,云鹿必然要早有谋划,早有行动。并且他要吞真龙,则必须要先磨灭掉龙魂灵智……所以,他需要以自身最强神魂之力,甚至是要凝聚出诸多道身,提前布下大阵,而后死死压制住对方,令其不会在被吞掉之前苏醒,这才有可能会成功。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解,他才断定出,云鹿只要开始吞龙,那就必然会陷入到身魂衰败的状态之中……届时,就是执行大扫除计划的最佳时机!
没错,他要扫的不是自由、混乱两大阵营的游历者;也不是刑堂、机密堂、万灵道宫的残魂弟子……而是云鹿本人!
要干,就干大的!能一战定江山的!!
龙二感知着云鹿的衰败气息,心里是很想动手的,可他一想到任大牛刚刚的叮嘱,便又强忍住了无限升腾的杀意。
他说,云鹿若真开始吞龙了,那就更不用急了,大家可以等他施法结束后,再一同动手……因为那会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龙二等人隐于神庭至宝幻境之中,收敛心神,伺机而动。
刷——!
就在这一刻,原本垂落在道台地面上的一缕黑气,竟毫无征兆地飘向了龙二所在的方向。
而后,云鹿微闭的眼皮之下,双睛明显滚动了一下。
殿内昏暗的烛火跳动,云鹿脸色愈发阴沉,轻道:“有贵客来啊……”
门外,小坏王很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呢喃,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被发现了……妈的……这……这堕圣之能果然深不可测啊!龙二带来了神庭至宝,还有三位道境之人的护法加持,竟也不能骗过他!”
怎么办?!
此刻躲是躲不过去了,跑也跑不掉了,只能摊牌硬干了。
一想到这里,他猛然扭头,轰然推开殿门,大喊道:“弟子不孝,请大首座……原地升天,还真龙与人间!”
唰——!
云鹿猛然睁开眼眸,只在瞬息间判断出:“你就是云豚膝下……那个很聪慧的弟子?!”
轰轰轰——!
他开口说话的工夫,至宝幻境瞬间破灭,四道升腾至极,可裂天碎地的大道之意,毫无征兆地杀向了云鹿。
这一刻,饶是天地间唯一的堕圣,也不由得浑身冒起了冷汗,沉声道:“龙二……你还真给我面子啊,竟请了三位道境之人,一同杀我!!!”
“云鹿,不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不该打真龙的主意。”道境老祖林阿,眉宇间流露出悲苦异常的表情,轻声道:“秩序再腐朽,却也是我等的魂归之所……去了堕神之地又能如何?死不死,活不活……如残喘之犬,一生尊严与道骨尽碎,岂不是更令人可怜?!”
这位老祖今日能来,就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呼啦啦……!
一念起,林阿的肉身绚烂至极,神魂、气血、骨骼、道意、内丹星核……竟都在极尽燃烧。只一息时间都没到,他便已是肉身气化,且在随风飘散中……像是一本被撕碎燃烧的古籍,只留下了一道晃动的虚影残篇。
“我之道,乃大地坚韧厚重之道……埋了你,也藏了我……与世同安!”
他在气化燃烧之中,一边轻轻念诵着,一边抬手向前一抓,将整座天运湖地之本源拾起,遥遥撒向了道台之上的云鹿。
轰隆隆——!
整座道宫都要摇晃,震动,好似正在经历一场天塌地陷。
万古以来,修士对于大道之意的理解与阐述,其实就是宇宙天地本源的凝聚,或者说是一种万物规则的体现。入了道境,便能初步掌握这种规则。
大地坚韧……不论山河如何破碎,它都默默地承载着人间一切灾难,自也有无尽之重。
那暗黄色大道本源之力,如一条棕色飞龙,只在瞬息间就缠绕住了云鹿的肉身,而后又似“封神困仙”的不朽锁链,将其死死困在了道台之上。
事了,林阿老祖的肉身虚影……便彻底消散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云鹿!!!今日你得给我林伯陪葬!”
龙二发丝飞扬地大吼一声,手持那杆至宝长枪,直直点向了云鹿的眉心。
嗡——!
荀尘老祖献祭自身神魂,损一百年寿元,铸神魂之剑,长一掌,宽半掌,轰然射向云鹿眉心。
轰轰——!
道境之人冯择老祖,只在虚幻之中,蹦出一拳之威,而后便肉身寸寸崩裂,如泥人一般站在那里不动,蒸发了大半身的血气。
四位道境之人一同出手,偷袭本就气血衰败至极的云鹿。
此刻……究竟会鹿死谁手??!
噗!
至宝长枪轰然而至,刺入云鹿眉心半指深,引得无尽黑气溃散!
咔嚓!
荀尘老祖抬臂压着暗黑的剑芒,竟将云鹿的神魂斩至隐隐崩碎!
嘭——轰隆!
冯择老祖的拳影,好似一轮可毁灭宇宙星河的硕大太阳,凶悍无比的将云鹿的眉心天骨,砸得崩裂塌陷!
“欺我……我不在巅峰……!”
云鹿眉心的晦气已然散去了大半,他极力涌动腹内命轮,很想脱困而出,只可惜林阿老祖的大道之气,将他肉身禁锢得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一刻,小坏王虽然明知自己的修为,可能根本无法伤及到云鹿,却还是催动出了最强回龙术,引出无尽寒霜星沙,准备杀向云鹿的眉心。
“将你的寒霜星沙,尽数裹在我的肉身上! ”
不料,面瓜突然大吼道:“拼了,他的罩门就在眉心……今日必杀他!”
小坏王闻听此言,便毫不犹豫地将不周寒天沙,尽数裹在了面瓜的肉身上,而后者也现了原形,化作观音坐下的金毛犼,腾空而起,姿态极尽舒展。
轰——!
面瓜燃动腹内星核,竟与虎哥一同撞向了云鹿的眉心。
他们在小坏王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竟将肉身凝练成了两颗圣灵金珠,一同砸在了云鹿的眉心。
或许是云鹿的身魂太过衰败,也或许是四位道境之人联手一击之下,早都轰碎了云鹿的眉心天骨……总之,面瓜与虎哥这两位五品境的圣灵,竟真的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噗——!
两声硬物穿透皮肉的声响泛起,云鹿的眉心天骨竟轰地一声炸开。
咔嚓,咔嚓……!
紧跟着,晦暗漆黑的眉骨炸穿皮肉,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磅礴绵密的黑气,如烟雾一般,冲天而起,徐徐散去。
吼——!
骤然间,一声嘹亮至极的龙吟之声,自大地之下响彻,似乎传遍了整片星河宇宙,煌煌人间。
咕咚……!
养魂殿的道台之上,云鹿在四位道境、三位五品极境圣灵的攻杀下,竟仰面而倒。
他双眸空洞地望着龙宫穹顶,轻声呢喃道:“堕神……永恒……!”
就在这一刻,所有游历者全都听到了天道的昭告之声。
【秩序屠晦圣,真龙起离渊!】
【晦气正在消散,真龙已恢复两成神智。】
【晦气正在消散,真龙已恢复三成神智,肉身正欲脱困……】
……
万灵主峰,数十万修士全都目光惊愕,茫然地看向了天运湖的方向。
农知微、张夫子、韦墨三、万源蛊、通幽灵猫,以及五首座云清、三首座云海……此刻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竟在瞬息间……心境崩塌,彻底绝望。
云清双瞳溃散,脸色苍白道:“晦气冲散了天运湖的壁垒……我……我能感知到,大哥的气息正在消散……他……他死了吗?不……不会的……!”
金蝉子瞠目结舌:“屠……屠圣了?!凭……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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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一万二,还 6000.这周更了五万多字,有点扛不住……一章两万干不动。
明后两天休息,周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