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驰还,将关上守将的詈骂之语,禀与高延霸。
高延霸顾对秦琼,抚须而笑,自矜说道:“本老公与贤兄俱临,贼子犹嘴硬。”语毕,变色喝令,“嘴硬倒也罢了,却敢辱骂圣上,不可忍也!既欲寻死,本老公便成全於他。擂鼓!”
中军令旗应声挥动。
阵后数十面战鼓同时擂响。隆隆鼓声如沉雷滚地,震得山谷回响,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前阵步卒闻鼓而进,喊杀声冲天而起,组成进攻队形,向隘口涌去。
正面山路狭窄,仅容十余人并行,前阵步卒无法尽数展开。
高延霸因早将前阵步卒分作三队。
第一队两百人,高举盾牌,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朝谷口猛冲。关上唐军还以颜色,箭矢、擂石、滚木从崖壁两侧雨点般倾泻而下。山道地势陡峭,往上仰攻,士卒须得一手举盾,一手攀援,碎石不时滑落,稍有不慎便会摔倒。不过片刻功夫,第一队便死伤枕藉,不得不退了下来。
这等险关,原非一战可下,加上真正的杀招是在奇袭之部。
故高延霸见第一队退下,不以为意,只催令第二队接替。
第二队三百人,攻势更猛,冲在最前的兵士,总算是摸到了谷口的拒马。拒马高大,搬动不易,毁灭也不易。他们挥斧猛劈,铁链崩断之声刺耳惊心,木刺断裂处溅起碎屑。忽听山腰一阵鼓响,寨门打开,百十唐军精锐骤然杀出,长矛如林,直扑阵前。矛锋居高临下,寒光闪烁,透过拒马,接连刺穿数名正在毁坏拒马的汉兵的咽喉与胸膛,血雾霎时弥漫山道。
战未多时,第二队也只能退下。
第三队、第四队轮番而上,前阵都攻过一轮后,高延霸调下前阵兵士,换了中阵兵士接续猛攻。直打过日头偏西,诸部合计,伤亡已有数百!鲜血顺着山道石缝往下淌,凝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还没来得及拖回的战死兵士的尸体,横陈在嶙峋乱石间。夕阳如血,将断矛残旗染作赭红。好在却总是伤亡未有浪费,经此多半日苦战,谷口拒马已被突破两道!
但还有半山腰的拒马与关寨前的壕沟横亘於前!
唐军箭矢与推下来的滚木、擂石仍如暴雨般不断倾泻。
便在此时!
从立在高延霸身边的高僧奴大呼出声:“阿兄,快看!……山上!”
高延霸霍然抬头。
只见子午山关寨侧背方向,一股浓烟冲天而起,裹挟着暗红色的火光。烟柱初时不过一缕,转瞬之间便翻涌扩散,将半边山腰都笼罩在黑烟之下。紧接着,烟起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之声,起初微不可辨,渐渐却清晰起来,混着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是奇袭得手了!
高延霸早等得心焦,见状大喜,拍了下大腿,骂了声:“狗日的,总算是攻上去了!”这大半天功夫,他没离前线,坐在胡床上指挥,便就跳起,马鞭在虚空一劈,厉声下令,“总攻!”
鼓声骤然转急,如疾风骤雨。
列阵谷外的数千兵卒,同声怒吼,不再分队轮攻,而是全军压上。
令旗招展间,正主攻的中阵兵士、撤下休息了半日的前阵兵士,以及后阵一直未有参战的精锐,诸阵皆动,数千人如决堤洪水般朝隘口涌去。
侧背受袭,关上唐军惊愕之余,阵脚大乱,箭矢顿疏,滚木擂石亦失章法。寨墙上的唐军守卒频频回首,巡逻压阵的将领亦面露惶色,仓皇的鼓角声此起彼伏,显然已失方寸。
高延霸回头朝阵后望去,正要唤人去请秦琼,却见一骑早已越众而出。
马蹄翻腾,踏得碎石四溅。
但见这马,头形如龙,神骏异常,毛色斑驳,颈鬃飞扬,四蹄踏处,如踏云而行;马上骑士,身量雄健,披明光重铠,铁甲映着残阳,灼灼生光,后系赤红披风,随风翻飞如焰,手绰丈八银丝长槊,腰悬四尺杀手铁锏,却乃马是忽雷驳,人则又不是秦琼是谁!
高延霸眼中望见,情不自禁,口中先是一声叫好已出!
“啊呀呀,好生雄威!不愧是俺叔宝贤兄!”
……
秦琼率一马当先,亲骑数十紧从在后,从后阵驰出,沿正面山道直冲而上。
山道崎岖陡峭,他却驱马如履平地!
前边的步卒将士慌忙让开通道,仰头目送,只见他槊锋所向,遥指山腰寨门,红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如火。不过片刻功夫,秦琼便已驰过第一道已被突破的拒马残骸。亲骑多追不上他,仅四五骑犹能勉强缀后,马蹄踏过倒伏在地的尸首与折断的箭杆,溅起一蓬蓬暗红色的泥浆。
关上唐军发现了这一队骑兵的突进,弓箭手慌忙调转方向,如蝗箭矢朝秦琼攒射。
秦琼将长槊交到左手,右手摘下鞍侧铁锏,挥舞如轮,拨开迎面而来的箭雨。
箭矢打在铁锏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却无一箭能近他身。
谷口至半山腰的这段山路,唐军设了三道拒马。
第一道已破,第二道拒马也在方才的轮攻中有了缺口。到了第二道拒马处,秦琼一提缰绳,胯下忽雷驳长嘶一声,自缺口中一跃而过。第三道拒马横亘在半山腰,木桩削尖如矛,密密匝匝地排开,左右与崖壁相连,而因这是最后一道拒马,拒马后并有数十唐军精卒扼守。
秦琼毫不停留,策马直冲过去。
这数十唐卒见他来得猛恶,挺矛刺来。
秦琼大呼一声“跃”。好个忽雷驳!不愧是能竖越三领黑毡,又就在刚刚出战前,秦琼亲手喂它了一壶好酒,此刻酒力正酣,体力勃发,四蹄腾空如挟风雷,便随着秦琼的这一声呼,在对面唐卒的惊叫、后边汉卒的大声喝彩中,已自拒马尖桩之上凌空跃过,轰然撞入敌阵!
直如山崩地摧,登时间,拒马后的唐兵队阵人仰马翻!
秦琼单臂挟槊,抡圆横扫,将几柄长矛荡开,随即右手铁锏挥下,正中当头一人天灵盖,颅骨碎裂声刺耳如裂帛,这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铁锏余势未尽,顺势横砸第二人颈侧,骨断声脆;忽雷驳双蹄扬起,狠狠踏碎第三人的胸甲,这人喷血倒飞而出!第四人刚举盾欲挡,忽雷驳前蹄已踏盾面,盾裂人跪;秦琼铁锏反手回撩,锏尾扫中其下颌,满口牙混血喷出。第五人转身欲逃,忽雷驳三两步追上,秦琼槊尖自其背心贯入、前胸透出!
短短眨眼之间,已是连杀五人!
余下的唐军兵卒虽还不少,又虽这些唐军兵卒皆是韦义节军中一等一的精选死士,然见得秦琼这般悍勇如神,直如天人下凡,却又怎会还敢再有战心?或急向两边溃散,或掉头就往后逃!秦琼纵马直入,遂又杀过第三道拒马。关门便在前方不过百步之地了!
这道关门以巨石砌成,高约丈余,门洞狭窄,仅容一辆辎车通过。
这会儿自是关门紧闭,关墙上的唐军守卒也都亲眼看到了秦琼的神勇,尽皆骇然,见他驰马逼近,弓箭手箭雨愈密,更有守卒推下滚木礌石,夹杂着沸油、铁蒺藜,朝他劈头盖脸砸来!
秦琼铁锏横格,格开几支劲箭,一根滚木呼啸滚落,忽雷驳竟不减速,反将前蹄一屈一弹,,借势腾空而起,从滚木上方凌越而过!越过一根滚木,又迎面撞上第二根!忽雷驳前蹄再屈再弹,却是险之又险地又避过了第二根滚木!落地时四蹄踏碎山石,溅起碎屑如星火迸射!百十步远近,便在这一格、一跳、一跃之间倏忽而过!再往前,便是关门外的壕沟。
壕沟阔约丈余,深有数尺。
沟上本有吊桥,此时早已绞起。
秦琼马到沟前,厉声喝道:“索!”
适才勉强能跟上他的四五骑,这会儿只剩下了两骑。急忙便其中一骑将条飞爪百链索抛了过来。秦琼接索在手,抡了两圈,奋力一掷,飞爪破空而去,牢牢扣住了壕沟对面的垛口石缝中。——乃这唐军关寨,是建在山腰,毕竟空间有限,不像城池,城墙和壕沟之间可以再隔开一段空地,故而唐寨的垛口离壕沟仅咫尺之遥。
飞索既已扣上,秦琼放下长槊,双手拽索,猛力一扯,试了试承重,便纵身离马,一跃而起。
这一跃,势若惊鸿!
他身着重铠,连人带甲不下两百斤,却如离弦之箭,借索一荡,已然飞越过了壕沟。
铁锏在腰间晃荡,与铠甲相击,发出沉闷而铿锵的金属颤音。
山风猎猎,吹得他红色披风如旗翻卷。
他落地处是寨墙墙角,足尖一点,腾身而起,如壁虎般,已是紧接着贴上了寨墙!
却这一个过程,说来虽长,实则不过三息!
唐军守卒目睹此状,惊得魂飞魄散,仓急之下,有人大呼:“此非人哉!”有人惊催:“箭、箭!”寨墙上的守卒不下三二百人,却因秦琼一人的突袭杀到,乱成了一团蜂窝!
秦琼将铁锏横咬在口中,双手交替拽索,不等寨墙上的守卒做出应对的反击,便已攀到了寨墙的垛口边缘。一支箭矢擦着他肩头掠过,将披风钉在了石缝里,他一把扯断系带,继续向上攀去。再往上,便是垛口之上!唐军守卒无不慌神。一个唐军军将,急步冲到扣在垛口上的飞索处,试图将之摘掉。秦琼左手拽索,右手摘下口中铁锏,朝上猛力一甩。铁锏旋转而上,正砸在这军将胸口,将他整个人从垛口近处砸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这一锏之威,吓得守卒齐声惊叫,人人股栗,遂无人再敢近前。
秦琼趁此间隙,双手发力,几个腾挪,已攀到寨墙顶端!
他左手扣住墙垛,右脚在墙面上猛力一蹬,整个人借力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寨墙之上。
落地的同时,他拾起地上的铁锏,横锏而立。
寨墙近处也好、远处也好,三二百守卒被他气势所慑,眼睁睁看着他如岳峙渊渟,铁锏的寒光凛冽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秦琼却也不去追杀,环顾一眼,目光落在了关门绞盘所在的位置,便大步朝这边走去。所经过处,唐军守卒惊慌避让,刀矛垂地,竟是谁也不敢拦阻。
守在绞盘旁的几个唐军士卒互相看了一眼,个个面如土色,可是守卫绞盘是他们的任务,退是不能退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用叫喊声壮胆,举起长矛刺来!
秦琼铁锏挥出,铛铛两声,当先两柄矛便脱手飞出。他反手一锏,戳中第三人腰肋,这人惨叫着滚倒在地。剩下几人胆气尽丧,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僵在原地簌簌发抖。秦琼叱咤一声,喝道:“吾历城秦琼也!今日只取尔关,不伤尔等性命!还不速速退下!尚待何时。”
无怪这等威如天神,却原来居然是历城秦琼!
这些时日,秦琼转战北地、扶风等郡,所向披靡之名早已响彻关中,不仅是他真实的战绩,还有各种夸大的传说在唐军中疯传,——说他单骑破敌千骑,说他的铁锏是神器,重逾千钧,锏下无一合之将,说他是关张转世,更传他其实是天降神将,专为佐汉破唐而来,有金刚不坏之躯,刀枪不入、箭矢难伤!却这韦义节部的将士当然也是早已耳闻其名。
余下的这几个守卒闻声,如遭雷击,更无斗心,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长矛脱手滚落尘埃。
说来令人不可置信。
如此这般,秦琼如在无人之地,步到了绞盘前,便在三二百唐军守卒的注视之下,铁锏朝绞索上猛力一砸,铁索铮然断裂,打开了沉重的关门!却是孤身一人一锏,竟自夺关!
待到正在关寨中调兵遣将,试图夺回侧背高台的韦义节闻讯时,关门已然洞开。
……
山下阵前,高延霸远远望见关门倒下,大喜过望,又是一句赞叹:“好个叔宝贤兄,真乃万人敌也!”当即令旗挥动,全军将士齐声欢呼,战鼓轰鸣如雷,你争我抢,奔向洞开的关门!
不过半个时辰,关寨便已尽入掌控。
高延霸接报后,策马沿山路而上,直入关寨。只见寨中到处是倒伏的尸首与丢弃的兵器,几处营帐还在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降卒们被绳索缚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蹲在寨墙下。
先入寨的高僧奴等将,押着一人来到了高延霸马前。
此人身长七尺余,披挂的明光铠已有多处破损,面上沾着血迹与尘土,却兀自挺直脊背,被左右军士按着肩膀,仍昂首不屈。正是韦义节。
高延霸踞坐马上,打量了他几眼,笑道:“韦将军,你说要试试是俺们的脑袋硬,还是这子午山的石头硬。却你这所谓险关,俺半日即下!你还敢嘴硬么?”
乃是上午在关上骂阵之人,即是韦义节。
韦义节哼了声,扬起头,冷笑不语。
高延霸歪着头,瞧着他这番作态,呵呵笑道:“好个硬骨头!只是韦将军,何止你这关卡不堪一击,如今圣上亲率我大汉主力已杀入关中,所向披靡,凡战皆胜,无城不克,就是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必也将是不堪一击!你当是也知,天下大势已定。既然如此,本大将军闻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何不便就降了我大汉?圣上最喜欢你这等忠勇之士,若肯归顺,本大将军可向你保证,圣上定不但不会杀你,更会授你重职,富贵如旧。如何?”
韦义节头扬得更高了,又哼了声,说道:“降?村野小儿,吾名为何?”
高延霸一怔,明白了他的话意,韦义节何名?当然就是“义节”二字了。他这是在说,自己宁死也不会失节而降。高延霸嘿嘿了两声,倒也不动怒,便笑道:“好,好!你不肯降,本大将军也不强迫你。”令道,“且押下去,槛送冯翊,献与圣上,请圣上处置。”
左右军士应诺,押着韦义节转身。
韦义节挣扎着回过头来,厉声大骂:“李善道,草寇耳!僭号称尊,不过沐猴而冠!尔等助纣为虐,死无葬身之地!我韦义节生为唐人,死为唐鬼,岂能降你这些草寇!”
骂声不绝,在关寨中回荡。
高僧奴大怒拔刀,向高延霸请示说道:“阿兄,此獠辱骂圣上,罪无可恕,弟请斩之!”
高延霸先没回答他,喝令了军士将韦义节的嘴堵住,随后才回答高僧奴,说道:“圣上有旨,凡俘到的唐军诸将,无论降与不降,皆须押赴冯翊,不得擅杀。此乃圣上令旨,你我不可违背。且则……”他也哼了声,说道,“这狗贼敢当着本大将军的面,辱骂圣上,这是在故意求死!就是想激大本将军杀了他,他好落个忠义的名声。哼,哼,本大将军又岂会让他如愿?”
高僧奴收刀还鞘,恨声说道:“阿兄明察秋毫!但这狗贼敢辱骂圣上,却就这么饶了他不成?”
高延霸眼转一转,吩咐令道:“虽圣旨不可违背,本大将军也不会由他求死之愿得逞,然这狗贼上午就辱骂过一回圣上,现又敢辱骂,却自也不可轻饶?你去,将这狗贼的衣甲尽给剥了,押着到俘虏面前走上一遭,再槛献圣上!——却送往冯翊途中,也一块布不许给他裹身!”
高僧奴怒色尽收,转显狞笑,连声道好,接下令来,便追将上去,亲自动手,与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将韦义节的甲衣尽数扒掉,便亵衣也未有留,将他剥了个赤条条,径往收容降卒之处推搡去也。寒风如刀,不及面上滚烫,韦义节羞辱难当,拼命挣扎,可又如何挣脱得开?
秦琼站在边上,微微皱了皱眉。
高延霸处置俘虏的这般手段,他不认同。自古杀降不祥,辱俘亦非大将之风。韦义节虽非唐军名将,忠心耿耿,临死不屈,算一条好汉,又何必这般折辱?不过,高延霸品秩在己之上,又是此战主将,如何处置俘虏,是他的职权,秦琼便也就没有出言劝阻。
高延霸转过身来,已换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秦琼面前,一手拉住秦琼的手,一手连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叔宝贤兄,今日之战,你是头功!飞索攀墙,一锏毙敌,孤身夺关!这等险隘关卡,贤兄拔如反掌!俺老高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贤兄当真神勇无双!”说着,环顾左右诸将校,“你们说,是不是?”
左右将校高声应和:“大将军所言极是!秦将军神勇,我等望尘莫及!”
秦琼神色如常,拱手谦谢,说道:“此战之胜,上赖大将军运筹帷幄,奇袭破敌,下仗三军将士用命,琼不过凭大将军虎威、三军威势,侥幸先登得手而已,何足挂齿。”
高延霸听了这话,更是赞叹,瞪大眼,顾喝诸将:“听见没?俺叔宝贤兄,此般勇武,却又此般谦逊,不矜不伐,功成不居,这才是真豪杰的气度!怎像尔等,小小功劳就争个不休!尔等须当多多学学!”正色与秦琼说道,“贤兄不必过谦!兄之功勋,俺自会在捷报里详详细细地写明,一字都不会少!圣上见了,必定龙颜大悦!”又拍起秦琼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捷报当日便写好,遣快马送往李善道行在。
……
李善道收到捷报后,会不会龙颜大悦,现尚不知。
不过却在捷报送出当日,李善道的另一道令旨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