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萱道：“与古界之人一战，最重要的便是把控一个度，毕竟此人与魔尊有关，若是将其逼急了，或许真会鱼死网破！”
“放心，我理会得，古界的这位大修的实力应当还要远在魏昭之上，自然不会轻视了他。”
顾元清顿了顿，又道：“之前一战，说到底只是彼此试探。魏无忌此刻沉默，也是在掂量我的斤两。若我此刻收手，他只会觉得我不过如此，日后必会卷土重来。唯有让他看清，再往下走，他要付出的远比他得到的多，他才会真正收敛。”
李妙萱轻声道：“所以，你还要继续？”
“自然要继续。”顾元清道，“我会避开皇城，先取他外围。他要权衡，我便给他权衡的时间；他要试探，我便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等到他明白继续交锋下去只会伤及根基，自然就会坐下来了。”
李妙萱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觉得顾元清的话没错，修行者之间终究是要拿实力来说话。
实力不够，所谓的和平只是看别人脸色。
展现出了应有的实力，才有资格坐在桌子前谈判。
太古神宗、古界之前接连逼迫，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自觉身为大修，身为神道强者，未将乾元界和顾元清这位半神修士看在眼中。
即便他们或许也知道顾元清应该有着底牌，但大境界的差距让他们始终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顾元清不愿意配合，那就逼你配合，逼你不得不出手。
现在，顾元清反攻古界，便是要证明自己有这个鱼死网破的实力和决心。
唯有如此，才会真正让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心存忌惮，甘愿罢手。
至少说，暂时罢手，或许多年之后，因为某些变化依旧会再生波澜。
但对顾元清和北泉界来说，时间越久，便也越有应对的底气。
……
七日转眼而过。
大魏神朝地域宽广，三十六座重城，三百六十座主城，至于主城之下的城池更是数万之多。
顾元清收割的速度颇快，但在这庞大疆域之下，依旧要花费不少时间才真正足以让其伤筋动骨。
魏无忌虽然未动手，但也并不是大魏神朝什么都没有做。
有大魏的军队坐镇各大城池之中，依靠法阵想与顾元清抗衡，也有阴阳、混天境的高手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袭向顾元清。
只是没有同层次的高手参与，人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其实，若是大魏神朝乃是正常的人族疆域，里面都是正常的人，所产生的抵抗远远不只现在的程度，只是城池之中，大多早已秩序崩乱，近乎鬼蜮。
天变之上修士虽不少，可经历数百万年的磨难，很大一部分人对这方世界早已是没了留恋，死亡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解脱。
大魏神朝从上到下的体系和秩序也早已是名存实亡。
甚至有其他地方的大修提前一步来到顾元清即将到来的城池之前，所为的只是送死！
这其中便包括刀魔吕辰。
他看到顾元清时，眼中露出惊喜笑容：“果然是你，当年我便觉得你能杀我。”
见到这位曾经的故人，顾元清终于也有了些许兴致：“这么想死？”
吕辰将刀扛在肩上，说道：“你杀了古界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
顾元清道：“你可知道，这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吕辰咧嘴一笑：“那敢情好。就怕死不透，过几天又活过来，那才叫折磨。”
“心态倒是不错，那便如你所愿，出手吧！”顾元清点头。
“爽快，若是数百万年前，定然要与你交个朋友！”
吕辰大笑，悍然出刀。
顾元清竖指划过，刀光破碎，人影化为虚无，唯有笑声还在空中回荡。
抬手一抓，将吕辰残余的阴气收起，准备与这座城池中的人一起带回北泉界。
……
转眼之间，月圆之夜已过。
以往每个月的这一夜，古界都会发生一场无声的复位。
在战火中死去的阴魂，那些被撕碎的躯体，被打散的神识，都会在规则力量下重新聚合。
死去的人会醒来，倒塌的房屋会立起，破碎的城池会恢复如初。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这一次，不同了！
天盛城的废墟上，几个身影踏着晨曦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魏神朝的将领，混天境的修为。
他奉命前来探查，确认被顾元清屠戮的城池是否会如往常一般恢复。
他没有抱太多希望，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时，心中还是猛地一沉。
没有人，没有修士，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只有断壁残垣和满地的枯骨所化的灰烬，只有风卷起尘土发出的呜咽声。
这座曾经繁华了数百万年的主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壳。
“将军……”身后有人开口，声音发颤，“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真的死了！”
……
另一座城池中。
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独自站立，他在这里站了一夜。
作为天变巅峰的修士，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次生死轮回。
他以为自己对死亡早已麻木，可此刻，他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感受从心底升起。
他认识这座城，他曾在这里住过无数年，认识城中的大多数人，虽然这些大多数‘人’未必认识他。
那卖豆腐的老汉，总在街角下棋的教书先生，喜欢在城头吹笛子的年轻修士，他们都死了，而且不会回来了。
老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样也好。”他喃喃自语，“死了，就不用再受苦了。”
其他的城池之中，也有不少的天变之上的修士到来，看到晨曦洒落，城池之中依旧只是破败的一片，沉默许久。
“这方天地终于变得不一样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顾元清……”
……
一日之后。
大魏皇城之中。
这里乃是大魏的中心，也可以算是古界的中心所在。
大魏神朝的大修也有大半都集中在皇城之内。
因为神朝，与凡俗朝廷自不一样，身居高位者必是大修，否则也没那能力坐稳这位置。
只是数百万年过去，他们中不少已被镇压天狱，剩余的人也多半是隐世不出，或者用某些秘法将自身寄托于虚幻或者梦境之中。
而这些年，魔尊力量现世，红月的出现重新将这些大修们从虚幻和避世中拉了出来。
晨曦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落下来，将大殿照得通明。
殿内按修为与职司分列，能入此殿者，至少也是碎天境的修为，而真正有资格开口的，更是混天不死境的大修。
他们活了数百万年，早已见惯了生死轮回，看惯了月圆之夜一切重置的荒诞，可今日，殿中的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因为月圆之夜过去，那些被顾元清杀死的人，没有复活。
诸多城池至今仍是一片死寂。
冯岳死了，周尉重伤，数十座城池毁于一旦，数以千万计的大魏子民彻底消散。
殿中站了不过二十余人，可这二十余人，便是大魏神朝真正的底蕴。
司徒玄，混天不死巅峰，执掌神朝内外监察。
吕彰，混天不死巅峰，统领四方军务。
陈衡，混天不死后期，主理修行神朝政务。
此三人，号为三司，位在诸臣之上。
在他们之后是各方神将。
而殿中修为最高的，是站在前列左侧司天监监正周尉，半神之境。
只是此刻，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陛下，顾元清屠我子民，毁我城池，夺我神朝气运，至今已连下数十城。”吕彰率先开口，“冯岳大将军已战死天盛城，我等不能再坐视不管。臣请旨，集结四方军力，与之一战。”
提到冯岳，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冯岳乃是镇国大将军，半神修为，与周尉同列神朝两大支柱。
连他都陨落了，此事对在场之人冲击极大。
“一战？”司徒玄淡淡道，“天盛城一战，冯将军战死，周监正重伤，连陛下出手都未能将其镇压，吕将军以为，只是集结军力便能有用？”
吕彰眉头微皱，却没有反驳，他知道司徒玄说的是事实。
“那司徒之意，该当如何？”吕彰问道。
司徒玄沉默片刻，缓缓道：“顾元清之强，众所周知，半神之上的实力，寻常之法根本胜不了他，除非……动用悬空城，并请出镇国神器。”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城之下镇压着大魔，也正是因此，大魏皇帝魏无忌数百万年来从未离开过皇座。
悬空城乃是大魏神朝战斗堡垒，镇国神器更是神朝底蕴，自古以来便是为镇压大魔而用，若是用来抵御顾元清，只怕也会引来一些变数。
听闻此言，殿中之人各怀心思。
数百万年的岁月，无数次月圆重置，早已消磨了大多数人的斗志。
还有不少人神色漠然，仿佛朝议的内容与他们无关，不是不关心，而是不在乎。
对他们来说，活着本就是一场无尽的折磨，死亡，或许真的是解脱。
还有一部分人因血月影响，恢复了部分记忆碎片，心中更加复杂。
他们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真正的人，而是某位大能的分身，可这猜测无法证实，也不敢去证实。
另有一些人，则将那些记忆碎片解释为前世觉醒，认为自己曾是一方强者，只是转世到了大魏神朝，被诅咒困住，他们站在殿中，沉默不语，目光游移。
殿中二十余人，各怀心思，却无人再开口。
这件事，唯有皇帝魏无忌可以决定。
周尉也始终沉默，冷眼看着这些老臣们各怀心思，心中却无半分波澜，他知道的事情更多。
溯命虽然依旧还在手中，可与顾元清以一战，动用了溯命剑，近千年谋划毁于一旦。
而且，若动用寻常之法，哪怕耗费本源，可因为往生镜的力量在，随着月圆之夜依旧会复原；但当自身力量用在溯命剑这件规则神器之上时，往生镜的力量便会失去效果。
对有心打破宿命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接受。
魏无忌双目微闭，根本不管朝中议论，今日朝议本就不是他所发起。
司徒玄皱了皱眉，向周尉拱手，沉声道：“周监正，您与顾元清交过手，可否为我等解惑，那顾元清，到底想做什么？当年，我古界对乾元界动手，也是突然，到了现在，可否对我等透露一二？”
周尉抬头看了一眼魏无忌。
“准了！”魏无忌忽然开口。
……
三日之后。
苍梧城，大魏主城之一。
顾元清一步来到城外，洞虚天瞳扫了一眼，城中一切如常，可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容。
“终于忍不住了吗？”
这念刚在心中转过。
云层猛然炸开，一座巨大的城池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临，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覆盖了。
城池通体漆黑，布满了符文，无数修士屹立其上。
城墙之上，无数大魏神朝的军士严阵以待，法器光芒如星海般闪烁。
城头，一面巨大的战旗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古老的魏字。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身穿战甲，手持利刃，正是司徒玄等人。
与此同时，听得一声“起阵！”
周围万里山河震荡，一道道灵气光柱冲天而起，化为一座巨大的法阵，将整片虚空封锁。
顾元清悬立于半空，环顾四周，神色平静，淡淡说道：“魏无忌呢？”
“要杀你，还用不着陛下亲自出手！”吕彰道。
顾元清轻笑：“连周尉也没来，人倒是不少，魏无忌也是舍得让你们来送死，不过没关系，将你们都杀了，他自然会出来。”
话语声落，北泉界虚影已是展开，抬手一按，万道归墟掌便向悬空城落去。
“休要猖狂！”
吕彰一声大喝，猛地一刀劈出。
刀出之际，悬空城猛然一震，无数符文从城墙上亮起，周围天地元气化为旋涡汇聚于城中，庞大的天地力量加持于这一刀之上。
破空而出的刀劲刹那之间便从混天不死层次攀升至半神，最后竟隐隐有真神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