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通讯频道里,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字,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龙?!”
只见屏幕上,那个身影在灰绿色的夜视画面中缓慢浮现,轮廓从深槽底部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像一座沉没了千年的地脉被水冲开了覆盖的淤泥。
最先清晰的是头部,那是一个巨大的、扁平的楔形头颅,比整个侦察机器人还要大出几十倍。
头部前端钝圆,向后逐渐收窄,与躯干平滑过渡,头顶两侧各有一根向后弯曲的角质突起,大约一米长,表面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和纠缠的菌丝,看起来像两根被水草缠绕的断角。
它的眼睛是两个凹陷的黑色缝隙,没有瞳孔,没有反光,空洞地嵌在眼窝深处,像两口被封死的枯井。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嘴,那张嘴从吻端一直延伸到鳃裂后方,嘴角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呈锯齿状排列的牙齿,每一颗牙都只有几厘米长,但数量极多,层层叠叠,像是一排排被压扁的贝壳嵌在牙床上。
“这……这东西……”操作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僵在摇杆上,忘了继续调整航向。
机器人在水流中偏转了一个角度,画面也跟着转过去,将面前这头巨星变异兽的头部侧面暴露在灯光下。
灯光打在它的鳞片上,反射出暗淡的、油腻的光泽,鳞片之间,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乳白色寄生虫正在蠕动,像一层活着的霉菌,覆盖了它身体的每一寸表面。
菌丝从鳞片缝隙中生长出来,像潮湿墙角长出的霉斑,在灯光下泛着荧荧的灰绿色微光。
然后,画面继续延伸。
机器人的灯光只有那么远,照不到它的全身,但声呐成像在副屏上一点点地描绘出它的完整轮廓。
头部之后是躯干,直径超过四米,比沱江深槽的宽度只窄了一点点。
它的身体在深槽中微微弯曲,呈一个极缓的S形,头部朝向水流上游,尾部顺河道延伸,消失在声呐探测距离的边缘。
六十米长的身体,盘踞在四十米深的水底,占据的空间相当于一栋二十层居民楼的体积。
它的躯干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菌丝和寄生虫,凸凹不平,像一截长满了藤壶和藻类的沉船桅杆。
“六十米……”周明盯着屏幕,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这一次,他的语气和之前的读数完全不同。
之前他说“六十米”时,是在报一个数据;现在他说“六十米”,是在描述一个无法用数据衡量的东西。
六十米放在陆地上,是半条街的距离,是一栋楼的高度,放在一条蛇身上,就是一头从旧神话里爬出来的、被真菌和寄生虫腐蚀的蛟龙。
它的身体向前延伸,再延伸,灯光照不到头,声呐的扫描线也追不上尾,整条深槽都被它填满了,沱江的水流经过它时被挤到两侧,在它身体上方形成一道低矮的、不断翻涌的水脊。
“我的天……”吴铭远站在周衍身后,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灰绿色反光,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好几秒才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他见过金陵古脑的母巢照片,见过渝城地下变异体的结构图.....
那些东西也很大、甚至可以说大得惊人,但它们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生物体,而是类似于生物巢穴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它有头,有眼睛,有嘴,有牙齿,有鳞片,有躯干....
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就好比是看到60米高的大楼,确实高,但并不会使人太惊讶,但如果是60米高的动物...这种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冲击力更是天壤之别...
“支队长,”侦察大队大队长何远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比方才低了一个调,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压出来的。
“机器人现在距离目标头部约十五米,磁场强度上升到一点五微特斯拉,次声波声压级超过一百分贝,目标静止不动,未对机器人作出任何反应,它好像在呼吸...”
随着侦察大队大队长何远志的话音落下,视频画面立即给了面前巨型变异兽一个嘴部特写。
只见巨星变异兽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牙齿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溢出。
那层雾很淡,在夜视模式下几乎看不清,但摄像头的低光传感器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雾气从嘴角向外扩散,贴着它的头部表面向下沉,像冰水从杯口溢出后沿着杯壁滑落。
这些散溢出来的雾气没有散开,没有上升,只是贴着身体表面缓缓流淌,像一层有意识的、活着的薄纱。
看到这一幕,专家林若华几乎是一把从支队长周衍手里抢过通讯话筒的,动作快得连周衍都愣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上那层从梦龙嘴角溢出的灰白色雾气,眼睛亮得吓人:“何队长,我是支队技术组的林若华,机器人能不能对那些雾气进行采集?”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里何远志的声音停顿了一拍:“能。机器人距离目标头部约十五米,水流方向是朝向机器人这边,雾气的扩散方向正好是顺流。但那些雾气贴着目标体表往下沉,机器人要再靠近至少五米才能采集到有效样本。”
“采集五毫升左右就够了,用机器人前端的采样瓶,别碰目标本体。”林若华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支队长?”何远志没有立刻执行,而是在频道里等周衍的确认。
周衍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轮廓,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按林专家说的做。机器人只做采样,不接触目标,采完立刻上浮。”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