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慎妃的哭声越发悲伤：“景儿……”
“母妃的景儿……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母妃走了……”
“你这辈子太苦了……是母妃没用，留不住你……”
景仁宫上下同样是一片哭声。
不仅慎妃悲痛欲绝，宫人们也都感念三皇子的温顺、善良。
他们同样心疼，娘娘多年来尽心照料三皇子，可终究还是留不住他……
一时间，景仁宫悲声四起。
霜降咬紧牙关，压下了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此刻再悲痛也没用。
三皇子薨逝，乃是天大的事，拖延不得。
娘娘已经崩溃了，她不能再倒下。
想到这里，霜降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打起精神道：“好生伺候三皇子的遗体，让他走得体面些。”
宫人们虽悲痛难抑，却也知道轻重，连忙道：“是。”
霜降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太监，吩咐道：“你即刻赶往坤宁宫，将三皇子病逝的消息，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
太监含泪道：“是！”
……
坤宁宫。
南宫玄羽正和沈知念一起处理政事。
没人知道……越是相处，他越是感叹念念在政治上的才华！
念念入宫十年，刚开始，他只是被她的美貌和气质吸引。觉得她和后宫的那些美人，没什么两样。
可时间越久，他越是看到了她身上的闪光点。
她的每一个优点，单独拿出来都能让他惊喜，她却汇聚了一身！
这些国事十分繁杂，帝后有条不紊地商议、处置着。
忽然，李常德急匆匆地走外面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哀恸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三皇子……三皇子在景仁宫病逝了……”
他的话音落下，坤宁宫里瞬间一片死寂。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身形挺拔依旧，面上也看不出丝毫失态之色。可他拿着奏折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帝王早有预料。
这段时间，他常听太医禀报，三皇子的病情又恶化了。
南宫玄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了。
可真的听到三皇子病逝的消息，南宫玄羽的心，还是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压住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管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在帝王家，都是不好受的……
正因为明白皇室无情，南宫玄羽才一直致力做一个好父皇。不让他的孩子们，过他曾经的生活。
可纵使他富有天下，也留不住三皇子……
三皇子是他的皇长子啊！
亦是他登基后，第一个降生的孩儿。
虽然三皇子心智不全，从未能承欢膝下，读书成才，可终究是他骨血。
如今就这么没了……
沈知念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南宫玄羽。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十分悲痛，只是在隐忍。
帝王贵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权柄，自然要喜怒不形于色。
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他面上也只会波澜不惊，维持帝王的威仪。
沈知念明白，南宫玄羽哪怕悲痛至极，也不会在人前失态，当即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宫人和女官们行了一礼，齐齐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帝后。
沈知念握住了南宫玄羽微凉的手，柔声道：“陛下，节哀。”
“……朕没事。”
南宫玄羽低声道：“朕早就知道，三皇子会有这么一天了。”
沈知念知道他心里的难受，缓缓劝道：“这些年，陛下倾尽宫里的药材，为三皇子治疗，已经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
“只是……三皇子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还请陛下莫要过度悲伤。”
南宫玄羽沉默了很久……
身为帝王，任何时候他都不能露出软弱的模样。
纵使有万千情绪，也只能独自消化。
过了良久，南宫玄羽才缓缓收敛眼底的悲痛，起身道：“……摆驾景仁宫。”
沈知念默默陪在他身边。
帝后抵达景仁宫的时候，这里一片哀恸。
慎妃跪在地上，痛哭道：“……陛下，是臣妾的罪过。”
“是臣妾没有照顾好三皇子，没能留住他……”
南宫玄羽沉声道：“此事非你之过，起来吧。”
慎妃依旧哭得不能自已：“若臣妾能再多留心几分，早些察觉三皇子的咳喘加重了，或许……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李常德心里清楚，陛下知晓慎妃娘娘对三皇子的好，从未怪罪过慎妃娘娘。
见慎妃依旧跪在地上，他示意小徽子把人扶起来，躬身道：“慎妃娘娘节哀！”
南宫玄羽深吸了一口气，对李常德道：“传朕旨意，命礼部操办三皇子的身后事。”
李常德当即道：“奴才遵旨！”
在大周，未及冠的皇子夭折，有爵位的称“薨”；若是未封爵位，一般称“殇”。
三皇子九岁病逝，已经不算幼殇，葬礼的礼制规格高于婴幼儿。
景仁宫设灵堂，停灵数日。
皇室宗亲、后宫妃嫔和朝中大臣，都要按品级分批前来祭拜。
公主和皇子亦需按礼举哀。
帝王辍朝三日，以示哀恸，但不穿丧服，仅着素冠和素袍。
文武百官皆要穿素服，不许宴饮、婚嫁、奏乐等，直到三皇子的丧仪结束。
皇子逝去不入帝陵，而是葬入皇子的园寝。
……
上书房。
听闻三皇子病逝的消息，满堂的读书声都停了下来。
一众皇子、公主大多是第一次直面生死离别。
这也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亲人离世的悲痛。
第一次知晓，世间有永不相见的别离……
一时间，整个上书房都被哀伤的气氛笼罩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落泪，皇嗣们都接二连三哭了起来……
三皇子虽心智不全，性子却很温和。
往日课间休憩，他总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嬉笑玩耍。
皇嗣们都以为，三皇子的病好了，就会重回上书房，继续跟他们一起念书了。
元宸公主哭着道：“三皇兄……三皇兄怎么会走了……”
四皇子性情沉稳，鲜少显露悲戚之色，此刻的眼眶也红了。
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眼泪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