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三皇子痴傻,陛下从未对他寄予厚望。可那毕竟是自己的血脉,骤然夭折,陛下怎么可能不难过?
七公主回宫,也能稍稍慰藉陛下失子的怅然。
李常德见诸事传报完毕,便躬身行礼道:“贤妃娘娘,奴才还有其它差事,便先行回去复命了。”
贤妃微微颔首:“珠儿,送李公公出去。”
“是。”
李常德离去后,六皇子快步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七公主:“母妃,以后皇妹就叫静姝了。南宫静姝,真好听!”
“父皇一定很喜欢皇妹,才会给她取这么温柔的名字。”
贤妃温声道:“是啊。”
……
大公主很慈悲。
每日上书房的课业结束后,她都会返回景阳宫净手焚香,诵念往生经,为三皇子超度。
裴旌晚默默陪在旁边。
虽然她也不明白,大公主和她一样,都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怎么喜欢这些老气横秋的东西。
但裴旌晚也只能尊重。
这天,大公主诵完一卷经文,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裴旌晚上前道:“大公主,您天天回来后都诚心诵经,对三皇子真是一片慈悲心肠。”
大公主悲悯道:“我是三皇弟的长姐。”
“从前……从前我的亲生母妃还在时,曾抚养过三皇弟一段时间,我们也算做过一母的姐弟。”
“三皇弟年幼夭折,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眼看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裴旌晚连忙转移了话题:“算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大公主,现在朝中有不少人,都在惦记一件大事呢。唯独您,一点都不急切。”
大公主将念珠放在香案上,侧过脸望着裴旌晚:“哦?你说的是什么事?”
裴旌晚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大公主您的婚事啊!”
“之前陛下和宗室,已经在着手为您挑选驸马的人选。臣女听说京中的不少世家,都在举荐自己族中的子弟,眼看就要慢慢定下人选了。”
“可三皇子骤然病逝,这件事便只能暂时按下了……”
大公主淡淡道:“我知道。”
裴旌晚看着她的神色,道:“满京城有多少世家,盼着能与皇室结亲,能尚公主乃是天大的荣耀!”
“宗室都已经开始逐一筛选,各家子弟的品性了。多少人翘首以盼,希望能成为大公主的驸马。”
“偏偏遇到了皇子丧,那些事只能全部停下了……”
“大公主,您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难道您就不好奇,宗室都挑了哪些人选?”
大公主摇头道:“有什么好奇的?”
无论他们挑出谁,都不是她想要的……
裴旌晚一怔:“大公主何出此言?”
“能入宗室眼的,都是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好儿郎,才貌、家世皆属上乘。”
“能得他们其中一人为夫婿,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归宿……”
大公主苦笑道:“旁人的心思与我无关。”
“我不愿嫁,谁来都一样。”
因着三皇弟的丧事,她议亲的事被迫搁置,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裴旌晚好奇地问道:“大公主是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陛下吗?”
大公主垂眸道:“父皇早就不止我一个公主了,我离不离开他,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觉得,驸马的家族可以借这层姻亲,得到权势。我不过……不过是父皇用来维系朝堂平衡的一枚棋子。”
裴旌晚蹙眉道:“大公主,您是金枝玉叶,陛下肯定不会委屈您的。”
大公主复杂道:“我当然相信,虽然父皇已经有很多孩子了,可他待我还是有父女情分的。”
“但那又怎样?我的婚姻,依旧不能随心所欲……”
裴旌晚道:“可您婚事,早晚还是要提上日程的。”
待百日皇子丧一过,宗室和陛下依旧会继续为大公主挑选驸马。
大公主垂眸道:“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
至少眼下,她不必去面对那些人。
不必被迫去见,一心想要攀附皇家的世家子弟。
裴旌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说起来,臣女近日听闻,承恩侯府的二公子,原本要与安东侯府的四小姐议亲,聘礼都快要备妥了。同样撞上皇子丧的禁令,婚事只能暂停。”
“臣女听父亲说……说……”
说到这里,裴旌晚凑到了大公主耳边,压低声音道:“说有小道消息,沈二公子本就不愿迎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禁令一出,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公主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沈知俭,却也知道他是皇后的弟弟。
听到裴旌晚的话,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我觉得,这个小道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裴旌晚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大公主道:“母后向来强势,肯定会逼着沈家的人,娶她中意的女子。沈二公子愿不愿意,根本就不重要。”
“他也是个可怜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她同病相怜。
而那人,也是受了母后的逼迫……
裴旌晚可不敢非议皇后娘娘,都有些后悔在大公主面前提起这件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大公主,您若是心中不愿,为何不寻机会向陛下坦诚心意?”
“或许……或许陛下会体谅您。”
大公主摇头道:“皇室公主,生来便背负责任。我的心意,对父皇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裴旌晚沉默了片刻,劝道:“大公主,您也不必太过悲观。”
“说不定……说不定三皇子的丧期过后,宗室挑选的那些驸马人选里,会有您中意的人呢。”
大公主却很笃定:“不会的。”
“我不会喜欢那些趋炎附势的少年。”
她真正……真正想要的驸马人选……父皇和宗室一开始就不会考虑。
裴旌晚道:“大公主,臣女觉得,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那么多世家嫡子,总有心性纯粹之人。”
大公主摇头道:“就算真的有心性纯粹的人,这桩婚事的底色,依旧是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