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此人的话音刚落下,另一名保守派的官员随即出列,道:“臣附议!”
“陛下,吏治之道,贵在宽严相济,奖惩有度。”
“吴敬之的过错属实,但功过应当相抵。骤然贬黜一名有旧功的官员,未免太过严苛了,还望陛下三思!”
见状,不少沈家派系的官员,出列道:“此言差矣!”
“朝廷拨付专款,调配物料,倾尽人力物力修缮河堤,为的是守护一方百姓汛期安稳。”
“吴敬之身负督修重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该尽心履职。”
“可他明知河堤关乎民生安危,却依旧行事敷衍,克扣物料,致使工程留有隐患。”
“这绝非无心的疏漏,乃是渎职怠工,漠视民生!”
“若连这样荒废公职,贻误大事的官员都从轻发落,朝廷的法度何在?百官的敬畏何在?”
“往后各地的官员争相效仿,渎职懈怠,皆可借无心之失脱罪,天下的吏治岂非要崩坏了?”
又有人道:“微臣以为,国有国法,朝有纲纪。既然证据确凿,便该依规惩处。”
“吴敬之渎职属实,惩戒一人,亦是震慑百官,整肃朝堂的懈怠之风。”
“陛下万万不可姑息此事,纵容吴敬之!”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都在据理力争。
保守派主打宽仁治吏,过不掩功,不宜重惩吴敬之。
沈家派系的官员都说法度森严,渎职必惩。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岂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不是简单的官员奖惩之争,而是皇后派系和保守派的博弈。
龙椅上,南宫玄羽一直在冷眼旁观。
沈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他又岂会不知道?
保守派的这些老臣,让沈家吃了亏,却又没办法追责。
所以,沈家便借吴敬之在吏治上的过错出手,打击李阁老的门生。
帝王向来秉持制衡之道。
后族的势力过大,需保守派来牵制。
保守派根深蒂固,亦需后族掣肘。
唯有两派势均力敌,朝堂才能安稳,皇权才能独尊。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亦没有说话。
她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南宫玄羽看完沈家派系的官员,呈上来的一应证据,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淡淡抬手。
刚才还十分喧闹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满朝文武,沉声道:“法度不容轻废。”
“吴敬之身负河堤督修的重任,却履职懈怠,致使工程存险,此乃渎职之过。”
“着革去工部主事之职,贬三级,外放崖州任职!”
以李阁老为首的一众保守派老臣,面色微沉!
同样的品级,京官就是比地方官尊贵。多少地方上的官员,削尖了脑袋都想入京为官。
更别说,吴敬之竟被连降三级,贬出京城了。
而且去的还是崖州那样的地方……
从京城南下千里跋涉,要走完长途的陆路,再渡琼州海峡。海上风浪凶险,常有翻船。
全程数月,车马劳顿。家人随行更是辛苦,很多人还没到崖州,就染病了。
就算吴敬之的运气好,能顺利抵达崖州,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崖州多瘴气,湿热熏蒸,蚊虫极多,疟疾、痢疾频发。
京城的人过去了定会水土不服,极易发高热,生重病。
之前就有一些被贬到崖州的官员,去了后不久就病逝了……
还有,京城的消息传递到崖州的速度极慢,奏疏往返动辄大半年。吴敬之在朝堂上的人脉,可以说断绝了……
而且众人都明白,被贬到崖州,等同放逐,很难再有机会被召回起复。就算吴敬之是李阁老的门生,这辈子的仕途也完了。
这是把李阁老的脸打得啪啪响啊!
李阁老的脸色再阴沉,也不敢抗旨。
皇后的手段果然狠厉,半点都没有女子该有的柔顺!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因为她足够了解南宫玄羽,自然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必定要给保守派一个教训!
南宫玄羽向来厌恶朝臣结党坐大。
保守派的势力盘踞朝堂多年,固守旧制,又喜欢抱团制衡。
她出手压制旧臣,是帝王乐见其成的结果。
况且这一次,沈家派系的官员,又不是无故构陷吴敬之。
他渎职怠工,祸害民生,是不争的事实。
谁让保守派的官员,被她抓到了把柄。
沈家这也是为民除害了。
李常德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一挥拂尘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行礼:“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起身,和沈知念一前一后离开了太和殿。
顾锦潇跪下时,只看到了凤袍的衣角。
他又何尝不明白,今日沈家派系官员的所作所为,皆是皇后娘娘授意。
以皇后娘娘的性子,从来不吃亏。
出宫的路上。
一众保守派的老臣,紧跟在李阁老身侧,神色都很凝重。
之前第一个为吴敬之求情的官员,低声道:“李阁老,皇后娘娘此番、此番是在学我们啊!”
“她专挑我方的过错发难,我等明明知晓是她是在报复,却无法反驳……”
李阁老面色微凉:“老夫早就说过,近期务必谨言慎行。”
“皇后心胸狭隘,吃了暗亏绝不会忍气吞声。”
这次丢脸丢得最大的人就是他了。
堂堂的阁老,都保不住自己的门生,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另一人蹙眉道:“李阁老,如此一来,往后我们岂不是更要被后党压制了……”
哪怕吃了一个暗亏,李阁老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不过是一局的得失,不必放在心上。”
“此番落败,只因下面的人露出了破绽,合该我们吃亏。”
“切记,往后行事更要谨慎,绝不能让后党抓住把柄!”
众人闻言,慎重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