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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公用事业现金流

    三天后,一份材料摆到赵振国桌上。安德森把先锋资本,也就是卡茨那边在公开场合说过的话全整理了出来。

    赵振国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回了一封邮件。

    “你出面去约卡茨。别透底,别谈具体仓位,就当同行碰个头,聊市场。你是丑国本土投资公司的老板,资金来源是几个东海岸家族的信托,这个身份就够了。”

    第二天安德森回信:“约到了。下周二,纽约。主人,你不露面?”

    “不露面。丑国这边你全权代表。别人问起来,就说‘客户信息保密’。查到底,也就是几个离岸信托和一个家族办公室,查不到我头上。”

    “行。那跟卡茨聊什么?”

    “聊市场,聊次贷走势,聊哪些机构的贷款池最危险。但别说我们做了多少、怎么做、下一步干什么。他是老江湖,你透一句,他能猜十句。让他觉得你跟他看到的一样,但底牌不该看。”

    安德森沉默一下:“明白。”

    周二,曼哈顿中城一家俱乐部酒吧。

    卡茨五十六岁,瘦高个,头发花白,无框眼镜,深蓝羊绒衫,比安德森想得随和。两人握手,在高脚凳上坐下。

    “安德森先生,你找我聊次贷?”

    “对。我最近看了些次级贷款机构的报表,觉得里头有问题。听说你盯了两年,想听听你的看法。”

    卡茨抿了口酒:“看了几家?”

    “七八家。加州、佛州、德州都看了。报表漂亮,拆开看,坏账拨备在减少,逾期率在上升,他们在用新贷款盖旧窟窿。”

    卡茨点头:“看得挺细。我也这么觉得。盯了两年多,越盯越觉得这个市场要出事。”

    “什么时候出?”

    “房价涨不动的时候,靠新贷款掩盖坏账的机构就撑不住了。我让人盯着全丑国房价指数,现在还在涨,但涨得慢了。再涨一年半到两年,就会平。”

    安德森端着酒杯没接话。卡茨看他一眼:“你做空了多少?”

    “不多。刚开始建仓。我替几个家族管钱,他们谨慎,不愿意一下押太大。”

    “替谁?”

    “几个东海岸老家族。做了几代生意,有钱,但不想露脸。家族有规矩,我在外面做事,不能替他们报名字。”

    卡茨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行。做这行,嘴严是基本功。你不说,我不问。”

    安德森放下酒杯,把话头往前推了一步:“除了做空,我那几个客户还想做点别的。次贷真出事,丑国有些实业会跟着遭殃,估值会掉下来,客户想趁危机前先看看有没有合适机会。”

    卡茨想了一会儿:“你想收实业?”

    “不一定收。先看看。有合适的,等危机来了再动手。提前找几家谈,把框架定下来,等估值掉下来再付钱。我付给您中介费,比市场高一成...”

    卡茨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并不细究对方的目的,很满意地点头:

    “我认识几家。一家做区域供热,在新英格兰,叫北岸能源,做了二十多年,客户稳,现金流好,老板年纪大了想退休,正找人接手。还有一家做水处理,在宾夕法尼亚,叫德尔塔水务,市政合同占营收七成,稳稳当当。感兴趣,我帮你约。”

    “行。你牵线,我让手下去谈。”

    卡茨笑:“安德森,你做事够快。才聊二十分钟,下一步就想好了。”

    “做空赚的钱是虚的,实业赚的才是实的。客户也是这个意思,做空赚了钱,最后还是要落到能收租的资产上。”

    卡茨碰杯:“行。我帮你约。”

    两天后,卡茨把北岸能源和德尔塔水务的负责人约了出来。

    安德森代表“东海岸几个老牌家族的信托”去谈,只说看中公用事业稳定的现金流。

    北岸能源老板哈罗德六十八岁,儿子不愿接班,正找买家。

    四十分钟,框架定下:估值六亿丑元,先付三亿现金,剩下分三年付清。哈罗德加条件:买家五年内不裁员、不涨供暖费。安德森说行。

    德尔塔水务更简单。CEO艾琳四十多岁,哈佛商学院毕业,在公用事业干了十几年。

    公司股价跌是因为丢了宾州一个合同,但剩下八成合同都稳。安德森问估值,她说五亿丑元。安德森说行,但要求艾琳留任三年。艾琳说行。

    安德森把两笔交易跟赵振国通气。

    赵振国回邮件:“六亿加五亿,十一亿。等次贷危机爆发、CDS仓位平仓之后再付钱。你跟哈罗德和艾琳说清楚:现在签意向书,危机爆发后再付钱。同意就签,不同意再谈。”

    安德森回:“他们同意了。意向书我让律师在拟。”

    赵振国关掉邮件,坐在书房里。丑国那边,从约卡茨到见哈罗德、艾琳,全是安德森出面。

    卡茨只知道安德森替几个老牌家族管钱,看上了公用事业现金流;至于家族真正的主人是谁,他不知道,也查不到。

    赵振国又发一封:“丑国的事你全权处理,不用事事问我,该拍板你拍板。”

    安德森回:“主人,你放权放得真痛快。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卡茨那边的人后来又问了‘你那个家族到底是谁’。我说‘家族不想露脸,你也别问’。他没再追,但这个人精明,迟早会查。我把壳公司架构又加了一层,查到底也就是几个离岸信托和一个家族办公室,再往上查不到。”

    “行。你看着办。”

    又过半个月,安德森电话来了。

    “主人,第一联合贷款公司出事了。一笔大额贷款违约,借款方是佛州一家建筑公司,借了两个亿,还不上。公告出来,股价跌百分之十五,CDS价格涨一倍。”

    “我们浮盈多少?”

    “第一批十亿仓位浮盈翻倍,加第二批,账面浮盈大概十二三亿。”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别急着平。这才刚开始。让交易员盯着其他机构,看有没有类似违约苗头。”

    “行。主人,还有一件事,卡茨那边的人昨天给经纪商打电话,问‘你们那个客户,是不是也看到了同样的问题’。经纪商按你说的回‘客户信息保密’。对方说‘理解。如果你们客户愿意聊,我们老板想认识一下’。”

    赵振国想了想:“先不聊。等他们再问一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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