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杜甫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天一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洗了把脸,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反正昨天说了,天一亮就走,天黑了回来。
就这么等着。
等了没多大功夫,一道白光落下来了。
再一睁眼,人已经站在落脚点里了。
落脚点里,这会儿人已经来了不少。
李白头一个瞧见他。
“子美!”
李白拎着酒壶赶紧就过来了,那叫一个高兴。
“哥哥我等你半天了!”
杜甫一怔,跟着也笑了。
“太白兄……”
这边一开口,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杜先生来了!”
赵光义挤在最前头,那嗓门最大。
“杜先生,昨天俺在东头,愣是没瞧着您呐!”
杜甫赶紧拱手。
“人多,人多。”
张仲景捋着胡子凑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杜先生,昨天喊了一天,那嗓子还疼不疼?”
“待会到老朽那屋去一趟,老朽给你拿点消炎药!”
杜甫一愣。
“消炎药?”
“管嗓子的!吃两回就成!”
张仲景摆了摆手,那叫一个干脆。
“这都不叫事!”
杜甫赶紧拱手道谢。
他到这会也没弄明白消炎药是个啥,可听着像是个管用的东西。
老朱揣着碗也挤过来了,一张脸笑的褶子都开了。
“杜先生来了啊!”
杜甫挨个回礼,一边回礼一边笑。
寒暄完了,他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
昨天夜里躺床上想了一晚上,他想的就是那个屋顶。
可他得先弄明白,自己手里有多少。
他左右看了看,一瞧见秦遥,赶紧就过去了。
“秦总……”
杜甫搓了搓手。
“老夫想问个事。”
秦遥扭过头。
“啥事,你说。”
杜甫憋了一下。
“那工钱……是咋个发法?”
秦遥一乐。
“一号发工资啊,老魏没跟你说?”
“说了,说了。”
杜甫赶紧点头,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那……今天几号?”
秦遥掏出手机瞅了一眼。
“今天三十一号。”
“巧了,明天就一号!”
明天?!
杜甫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明天就发工钱了!
可那亮劲儿还没过去,他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了。
他才上了一天班。
加上今天,才两天啊!
两天能有几个钱?
那脸当时就垮下来了。
老魏在边上瞧的清除,乐呵呵的就开了腔。
“杜先生,你是嫌少吧?”
“你放心!”
“你昨天陪着游客演,前前后后演了三十来趟,那可都是另算钱的!”
“一趟一块钱,那就是三十来块!”
“再加上你这两天的工钱,明天一块儿发下来,少说也有一二百!”
杜甫愣住了。
“一二百?!”
“一二百!”
老魏拍着胸脯。
“这还是往少里说的!往后天天这么演,那钱还多着呢!”
杜甫那心,腾的一下就跳快了。
一二百块。
他脑子里飞快的算了一遍。
一块钱,能买一根红薯藤。
一二百块,那就是一二百根红薯藤啊!
他家那几亩地,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都换不来这个数!
那手都有点抖了。
也就是这会,他才憋出来真正想说的那句。
“秦总……”
“老夫想买点东西,带回去。”
秦遥一挑眉。
“买啥?”
杜甫咽了口唾沫。
“修屋顶的料。”
“老夫家那屋顶,让风掀了!那洞,老夫一抬头都能瞅见天!”
“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没有一块干的地方。”
“娃们缩在墙角,身上盖的,那还是两件旧衣裳!”
说到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秦遥听完,点了点头。
“修屋顶是吧。”
“那你得买铁皮,或者石棉瓦,这玩意不便宜。”
“最低也得几百块。”
杜甫一愣。
“几百块?!”
“几百块。”
秦遥点头点的那叫一个肯定。
“你那屋顶再小,那也是一整间屋子。加上钉子龙骨那些零碎,几百块都打不住。”
杜甫那点高兴,一下子就没了。
一二百块。
还差的远着呢。
秦遥瞧他那样子,忍不住乐了。
“杜先生。”
“你该不会是真打算,拿工钱买铁皮回去修屋顶吧?”
杜甫一怔。
“……是。”
“老夫不修屋顶,买那个做甚?”
这话一出来。
边上那群人,哄的一声就笑开了。
老朱笑的那碗都端不稳了。
“哎呦杜先生!”
“你这是……哈哈哈哈!”
赵光义拍着大腿。
“杜先生,这可使不得!”
“几百块钱的铁皮,你拉回去也就值几百块钱!你图个啥啊!”
李白拎着酒壶,笑的直摇头。
“子美啊子美。”
“你这账算的,哥哥我都替你着急!”
杜甫被笑的有点发懵。
他左右看了看。
“那……那不修屋顶,老夫买啥?”
秦遥一摆手。
“买啥不成啊!”
“你买点玻璃杯,买点不值钱的工艺品!”
“就那种玻璃杯,一块钱一个!”
“你带回去,大唐那会谁见过那玩意?”
杜甫愣住了。
“一块钱……一个?”
“一块钱一个。”
秦遥点了点头。
“通透,还没瑕疵,搁那会那就是个稀罕物件!”
“一个杯子卖出去,你猜能换多少?”
边上老朱抢着就答了。
“还用猜?!”
“他那破屋顶算个啥!换个宅院都够了!”
杜甫站在那,半天没吭声。
一个玻璃杯,一块钱。
他明天领一二百块,那就是一二百个玻璃杯。
一二百个玻璃杯……
杜甫那脑子,嗡的一下。
他家那屋顶?
那都不叫钱了。
众人还在边上接着说。
“再说你要真惦记那屋顶,带回去几个杯子一卖,那屋还算个事?”
“可不是!先挣钱,再修屋!到时候你想修几间修几间!”
杜甫听着这些话,那心里头翻腾的厉害。
他穷了五十年,也愁了五十年。
从昨天到这会,他心里头惦记的,一直都是那个漏雨的屋顶。
他以为来这儿上工,就是挣了钱回去把那屋顶补上。
可这会他站在这,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那念头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修屋顶那点事了。
秦遥在边上瞧着,心里头不由的一阵感概。
他拍了拍杜甫的肩膀。
“想明白了?”
“明天领了工钱,好好琢磨琢磨买点啥!别着急,慢慢想!”
杜甫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
李白拿酒壶碰了碰他。
“子美,想啥呢?”
杜甫扭过头,那眼睛亮的很。
“太白兄。”
“老夫活了五十年。”
“头一回知道,钱还能这么个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