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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凡界篇 35

    “多事。”

    无渊冷冷丢下一句,步履不停,面色如常,仿佛半点也没有将赤储的话听进去。

    “哎你......”苦口婆心的赤储冷不丁被噎了下,还是不死心,“好心当成驴肝肺啊,等有一日她嫌你了你别来抱着我哭!”

    无渊:“你很吵。”

    “我都是为了谁啊!”看见他的反应,赤储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对着空气捶了几拳便偃旗息鼓。

    “行了,我也没什么资格劝你。”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明明自己也是个劝不住的。

    夜色渐浓,赤储陪着无渊安静走了许久,忽然顿步望了下京城方向,无渊没有随他停留,两人逐渐拉开距离。

    “渊。”赤储冲无渊背影喊了声。

    走在前方的人停步回头,一双冷眸无波无澜地望过来。

    “我该走了。”

    几个字轻轻落在寂静冷清的街道,两人百年未见,相见片刻又要分离。

    无渊向来不擅离别,听闻此言也只能略一颔首,道一声再会。

    赤储扬唇一笑:“忙你的去,让白虎送送我吧。”

    “好。”

    无渊唤来白虎,赤储君带着白虎转瞬消失在原地,长夜的街道上顷刻只余他一人。

    万家灯火早已阑珊,他身边只有两汪浅淡的月光,映出他淡而长的一缕身影。

    依照姜雀的嘱托,无渊先到军营看望了拂生和凤栖,一直待到天亮,确认两人都无性命之忧才动身回了小院。

    白虎去送赤储,公柳去解毒,大娘每日清晨都要去买采买新鲜的肉菜,也不在院中。

    小院突然就变得安静,连那株梧桐都不再发出簌簌的声响。

    犹如那座他待了多年的雪山。

    缓步走入房中,无渊径直走到姜雀睡觉的榻边,伸手摸了下,只触到满手冰凉。

    她一夜没有回来。

    无渊捻了下冰凉的指腹,转身去了院中,坐到树下小几旁等人回来。

    一壶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直到日头当空,院外才终于有了响动。

    哒、哒、哒。

    是马蹄声,无渊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你回......”

    无渊刚开口便看清了来人,未出口的话缓缓消散在喉间。

    推门而入的是名木兰军,站在门边并未踏入,拱手禀报:“将军命我等回来庇护山神。”

    无渊淡淡垂下眼帘,木兰军退出院门,小院重归寂静。

    他就那样安静地等着,没等到想等的人,却接连等回了公柳和白虎。

    “砰!”

    院门是被撞开的,白虎像支利剑般蹿过来,鼻尖差点撞到无渊面门:“赤储神君说他在小院丢了颗太虚丹!”

    一回来就躲进房中的公柳冲出房门:“这是能随便丢的吗?快找出来给神君还回去。”

    天下神君虽不老不死,但免不了受毒物所侵,虽不致死但也难以忍受,这太虚丹便是神君们用来解毒的玩意。

    只有赤储神君妻子一族能制出此丹,产量稀少,便是神君也难得一颗。

    “你个蠢货!”白虎直冲过去一爪子蹬他脸上,“丢了的东西捡到就是我们的,还回去做什么?”

    太虚丹连神君的毒都能解,区区月溶海棠算什么。

    这丹药明明是赤储神君故意留下来给姜雀解毒的,笨蛋公柳!

    公柳被白虎一脚踹清醒,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捂着流血的鼻子沉默半晌,看了眼无渊,一声不吭回了房间。

    无渊沉如雪山的眼底终于起了风波,他接住一片坠下的树叶,吩咐白虎:“找。”

    “吼——!”

    一人一虎加上门外的木兰军在这方寸小院翻了整整一夜,愣是没找到半点丹药的影子。

    木兰军们累得瘫在院子里,背靠着背问同样瘫在旁边的白虎:“你确定没听错,那位神君是说落在小院了吗?”

    白虎有气无力地甩了下尾巴,用气声回了句:“我好歹是神兽,不会有错。”

    边说边自己回忆了一遍,确定没错啊。

    无渊站在梧桐树下,干净的衣衫上已染了灰尘,指尖上也沾着几处泥渍,向来清冷尊贵的人平白添了几分潦倒。

    他环视过小院,眉头缓缓皱起,赤储进来小院,只在梧桐树下稍坐了片刻,可他已经将这块地翻了三遍,就是没有太虚丹的踪影。

    “接着找吧。”木兰军们缓过劲来,又仔仔细细在小院翻找,就连枯落在地上的花瓣都得捡起来看一眼。

    无渊在小院不分昼夜地翻找,姜雀在皇城运筹帷幄。

    两人再见面竟是在成婚当日。

    无渊正准备上树,被公柳和几位木兰军拉着衣摆拽下来:“来不及了,快换喜服!”

    “............”无渊有几分怔愣,“什么喜服?”

    “山神大人你找东西找懵了?今天是你和我们将军大喜的日子啊!”

    大喜的日子。

    无渊将这几个字在心中咀嚼几遍,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整了下衣衫,卸了力道任众人摆布。

    小院中除了公柳无人能近他的身,幸好无渊也简单,只沐浴更衣就好。

    小院人手少,大家忙着找太虚丹,连红绸都没挂,这会儿外头锣鼓震天才着急忙慌开始布置。

    众木兰军脚不沾地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迎亲队伍来的时候将小院弄得像个样子。

    小院的门是被马蹄声惊醒的。

    姜雀骑着她的战马,身上甲胄未解,马尾微散,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站在无渊身后的木兰军两眼一黑,看来将军的时间比他们还紧张,这一看就是刚打完一仗,随便洗过脸就来了。

    估计要不是旁人提醒,这两人都想不起来今天是大婚之日。

    姜雀翻身下马,靴跟重重砸在石板上。

    无渊站在梧桐树下,嫁衣勾勒出清隽腰身,面上覆着半块银白面具,只露出一段线条清冷的下颌。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直直对上了视线。

    无渊看见了姜雀耳垂上的一抹血痕,和她眉宇间未散尽的杀意。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红绸在她身后翻飞。

    无渊亲眼看着她眉宇的杀气一点点散尽,染上几分柔和,朝他扬眉一笑:

    “走,拜堂。”

    两人骑马出了小院,街上早已人山人海。

    全京都的百姓都来了,挤在道路两边伸长脖子张望,只为一睹山神真容。

    这位庇佑大宁数百年的山神,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神,居然降临人间,还要和他们的女将军成亲,这样的热闹几辈子也赶不上一回。

    百姓闹哄哄地,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人虽多,可却没有打扰到迎亲的队伍。

    木兰军们沿街而立,每隔三步便站着一人,长枪杵地,目光冷肃,硬生生隔出一条通道。

    百姓们跟随着山神大人,一路来到李府。

    府内外早已备好宴席,想落座的便先落座,想观礼的也可随之入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对上的瞬间,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一丝恍惚。

    好似礼一成,有些东西便真的不一样了。

    耳边,是司仪的声音:

    “天地为证,高堂在上...看此日,桃花灼灼...卜他年,瓜瓞绵绵.....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姜雀不由朝无渊看了过去,垂落的长睫,安静疏离的姿态。

    她见不到他白头的样子。

    心中无端空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礼成。”

    无渊在司仪未落的话音中朝姜雀看了过来,眼神平静无波,好似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新娘子好漂亮!”

    “山神大人有没有准备喜糖啊!”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人群的喧嚷混着锣鼓声传进来,司仪也趁乱嘹亮地喊了一嗓子:“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未落,门外冲进来一位木兰军,附耳到姜雀身侧:“将军,赵贵妃携三皇子领着一队人马意欲强行出宫。”

    姜雀眉眼微沉。

    热闹的大殿安静下来,姜雀看向无渊:“我去看看。”

    “好。”

    “等我。”

    “当然。”

    她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交代无渊:“今日人多,可能有些吵,你若嫌烦闷便先回小院,这里自有人照顾,你只休息你的。”

    “这几日正是紧要关头,未来两日我可能回不了小院,后日是你离开的日子,多等一等我,我一定回来送你。”

    无渊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她说完,从旁侧取了一片红绸,裹住自己指尖,小心伸到她耳侧,擦去了那抹血痕。

    “不必挂心我,你万事小心。”

    姜雀不应,只追问:“你等不等我?”

    无渊捏着那片红绸,看着她道:“你不来我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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