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深处的景象比孙乾预想的更糟。
三条街的宅子全部爆开了。
无数阴煞从牢房的废墟中冲出来，灰黑色的雾气裹着它们朝四面八方扩散。
这些阴煞的等级参差不齐，弱的不过是生前武王级别的怨灵，强的却已经达到了武皇甚至更高的层次。
“封锁南三街到南七街！打更人全部就位！”孙乾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南城各处已经有十几道身影掠了过来。
全是打更人。
但暴动的规模太大了。
不只是南城。
东城，西城，北城，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同等规模的阴煞暴动。
那些被压制了上千年的怨念，在某种外力的催动下，同时挣脱了枷锁。
……
阴煞府。
周判官已经起身了。
判官笔悬在他头顶三尺处，笔尖朝下，不断旋转。
每转一圈，便有一道乌光从笔尖射出，穿透殿堂的穹顶，落向阴煞城的各个方向。
那是镇压阵法的强化指令。
每一道乌光落下，对应区域的镇压阵法就会加固一层。
但阴煞暴涨的速度比他加固的速度更快。
“嘶……”
周判官皱起了眉。
这种规模的暴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即便是当年那些魔道帝君刚被关进来的时候闹得最凶的那一次，也远不如今天这般来势汹汹。
原因他已经想明白了。
外面的阴煞之气在共振，雾界的迷雾连成了一片。
阴煞城虽然是独立的空间，但它本质上也是雾界的一部分。
外面的阴煞浓度暴涨，直接带动了里面的阴煞一起发疯。
“看来是出了大事了……”
周判官不再多言。
他将判官笔高举过头顶，笔尖朝天。
乌光冲天而起，直插-阴煞城的穹顶。
整座阴煞城的镇压阵法全面激活。
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条阵纹都在发光，每一个节点都在震颤。
这是阴煞城建成以来，第一次全力运转镇压阵法。
然而阴煞城外围，更浓稠的阴煞之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
……
玄天谷。
光幕之中，道一帝君正盘坐在溪边调息。
从十九层雷禁里走了一趟，他虽然看着比无涯和黄龙体面得多，但实际的消耗也不小。
水帘洞天在紫霞神雷下维持了那么久，他的精元至少去了三成。
可他还没来得及恢复到一半，脚下的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某种更加深层的，来自天地根脉的震颤。
道一帝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点，一层薄薄的水幕从指尖散开，铺向四周的地面。
水幕的感知范围极广，几乎在一瞬间便覆盖了整个玄天谷。
然后他感觉到了。
阴煞之气，正从玄天谷外围的各个方向渗透过来。
“大师兄！”
武狂帝君的声音从光幕外面传了进来，中气十足，震得溪水都跟着晃。
“出事了！”
道一帝君起身，步出光幕。
玄天七子已经全部站在了谷口，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玄天谷外面的天穹之上。
灰白色的迷雾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玄天谷上方的天光一点点地吞噬。
“老三，算出来了没有？”武狂帝君扭头冲着神算帝君喊了一句。
神算帝君的算珠终于停了下来。
“算出来了。”
“说。”
“雾界全部连在了一起，阴煞之气贯通南北。”神算帝君将金算盘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表情很难看：“应该是那两个家伙有动作了。”
“量劫将至。”
道一帝君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看来是跟域外族合谋，准备让阴煞之气失控，反过来侵蚀周天星斗大阵的根基。”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武狂忙问道：“大师兄，涅土玄阵可布下了？”
“应该是布下了，只是涅土如今只剩神魂，实力十不存一，就算是能布下涅土玄阵，恐怕威力也要消减不少。”
“若是域外族从四面八方攻来，她也仅能挡下一部分。”
“不过……”道一帝君想了想便道：“有危必然有机，所有雾界连成一片，空间已经完全被扰乱，他们想要直接抵达周天星斗大阵反而不易。”
“大师兄，那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总不能留在玄天谷之中吧？”
“去南疆天域。”道一帝君没有丝毫犹豫：“既已出山，绝不可避战，否则便是辱没玄天一脉。”
武狂帝君一拍巴掌。
“我也正这么想！”
“不过玄天谷不能没人守。”
他扫了一圈。
“七师弟留下。”
抚琴帝君微微欠身。
“明白。”
他的古琴已经从背上取下来了，横置在膝上，十指按弦。
琴音一起，玄天谷内的灵气便自行汇聚，在谷口处结成了一道透明的声障，进行二重防御。
“若是无法应付，不必守着玄天谷，即刻赶来南疆天域寻我等！”
“是，师兄。”
道一帝君不再耽搁。
“走。”
……
周天星斗大阵之外的某处山谷之中。
涅土玄阵布下的那一刻，周遭天地灵气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黄龙帝君站在阵眼之外，浑身上下还带着从十九层雷禁里扛出来的焦灼伤痕，好几处露着嫩肉的地方刚长回薄薄一层皮，拉扯起来生疼。
无涯帝君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腰腹的雷痕还没消退，整个人的气息虚浮了不少，但精神头倒还足。
涅土站在阵心的位置，蓬松的黄发在风中飘着，神魂之躯散发出极淡的光芒。
她虽然设下了涅土玄阵，但阵法的威力确实打了折扣。
毕竟只剩下神魂，能催动的力量有限。
“行了，布完了。”涅土的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差不多。”无涯帝君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细说后续的安排。
话还没出口，天变了。
灰白色的迷雾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速度极快。
不是一点点渗透，是整片整片地往这边压。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周围的天光就被吞了个干净。
能见度从数十里锐减到了几百步。
“什么情况？”
无涯帝君的面色变了，果断抬手催动晃天印，还以为是有敌袭，结果发现只是……雾界在移动。
无涯帝君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触碰到的空间纹理扭曲变形，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空间……乱了。”
“所有雾界连在了一起，空间完全搅成了一锅粥。”
黄龙帝君皱起眉头，二话不说，右手掐了个诀。
然而这一掐。
什么都没有。
黄龙帝君的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他又掐了一遍。
还是空白。
“靠！”
“那群异数害得我什么都算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