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欲！你不要以为能够欺骗我！」
赫伯特冷然一哼，呵斥道：「你难道还想说，这只是一个毫无所求、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的礼物吗？」
这话说出之後，赫伯特就有点後悔了。
坏了。
有点急了。
我怎麽跟点菜一样了啊！
简直跟摆明了索要好处的腐败干部一样了！
不行，还是得稳一点。
言语上刚正不阿！
动作上欲迎还拒！
这才像是一个合格的腐败分子！
不过，赫伯特还是多虑了。已经胜利冲昏了头脑，此刻有些上头的孽欲没听出赫伯特的言外之意，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物，呵呵~」】
祂微微垂下眼眸，手掌握起，一团淡粉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
晶体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枚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也像是一颗完美的「种子」。
祂将晶体轻轻一推，让它飘向赫伯特，语气无比真诚。
【「这就当是我耽误你时间的一点小小赔礼吧，呵呵~」】
【「虽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但这枚种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点心意。」】
【「相信我，你以後总有一天会遇到需要它的危机，就当是多一个选择。」】
赫伯特看着那枚晶体，眉头蹙起，没有接住，而是谨慎地将它一剑劈飞。
咔。
但下一刻，那就连神明都能够劈开的剑刃，却没有对晶体造成任何的影响，只是将它远远砸飞。
【「放心，这上面没有陷阱，只是一枚单纯的种子而已。」】孽欲见状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你完全可以仔细检查，也可以扔掉，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
说完，祂也不等赫伯特做出决定，背着手向後轻轻一跳，冲着他微笑着眨了眨眼。
【「好了，我想说的已经都说完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下一瞬，当神明的意识离去，由灰烬凝结的身体便开始迅速崩解。
从裙摆的末端开始破碎，迅速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最後只剩下那张带着甜甜微笑的少女面容。
【「被天命所眷顾的英雄，品行高洁的圣骑士，年少的弑神者，下次再会了！」】
祂深深望着面色冷峻的圣骑士，看着他眼底的复杂，放肆地大笑起来，说出了最後的低语。
【「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哦……」】
然後，祂消失了。
孽欲之神的意志彻底离去了，并且再也没有载体可以供祂再度降临了。
「……」而赫伯特站在原地，目光默默瞟向了远处的淡粉色晶体。
接着，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在孽欲降临後便沉默起来的涅娜莎开始搭话，好奇问道：【「所以，祂信了吗？」】
「他信了。」
赫伯特嘴角一翘，笃定地哼了一声：「不用怀疑，孽欲确实信了，祂觉得自己成功了。」
孽欲觉得自己成功在赫伯特心里埋下了一枚种子，等着它生根发芽。
却不知道，那正是赫伯特希望祂所相信的。
赫伯特看向那【孽欲】的种子，嘴角微微一翘。
很好。
又一个神明素材到手了！
「涅娜莎，那东西归你了。」
【「好哦~」】谐神小姐的声音像是期待已久，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兴奋感。
接着，赫伯特脚下的阴影翻涌，化作漆黑的触手将那远远打飞的晶体卷起。
淡粉色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了几下便迅速暗淡下去，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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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孽欲倒是没骗你，确实是很乾净的力量。」】
涅娜莎打了个饱嗝，声音里带上了淡淡的慵懒，像是刚刚享用过一顿合胃口的点心。
【「祂大概是觉得只要把种子种在你心里就足够了，不必要再在种子本身动手脚。」】
「正常，祂的套路一向是放长线钓大鱼，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不会在这种细节上犯蠢的。」
赫伯特回了一句，一边从神国核心中飞出，一边好奇地问道：「所以，是什麽能力啊？」
【「这份能力啊，对於其他人来说，可能算是个不错的能力，不过对你来说嘛……呵呵~」】
涅娜莎停顿了一瞬，然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道：【「对於你来说，这大概是个很没用的能力。」】
嗯？「怎麽说？」
赫伯特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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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还特别针对我？
就我不行？
【「呵呵~」】
涅娜莎的笑声更加意味深长了，幽幽地说道：【「你还别不信，听我说完就会明白了。」】
【「孽欲之力的效果大概有这麽几项：让你获得超乎常人的强烈欲望、让你对异族的抗拒降低、让异族对你的兴趣增加，以及——」】
【「近乎无止境的旺盛精力，以及几乎不会疲劳的肉体，嘿嘿~」】
谐神小姐意有所指的嘿嘿一笑，说出了最後一点。
【「同时，还让你拥有超乎常人的生殖能力，大幅降低跨种族之间的生育难度。」】
涅娜莎说到最後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你说，这些能力，是不是你本身就有的？难道不是吗？」】「……」
赫伯特沉默了，嘴角抽搐不停。
啊这……
谁能告诉我，作为一个一生气要强的男人，我该如何回答？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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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赫伯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认真道：「这能力对我来说还真是一点新的作用都没有呢。」
【「是吧？要不，这能力就不要了？我们不……噗哈哈哈哈哈！」】
涅娜莎终於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赫伯特嘴角一撇，叹息一声。
「涅娜莎，你真是无聊！」
【「哈哈哈！无聊吗？那确实！哈哈哈~」】「啧！」
在涅娜莎放肆的畅快娇笑中，赫伯特从悼念的英灵上方飞过，一口气飞出了酷吏女神的神国。
「结束了。」
赫伯特从神国崩塌的余波中飞出，血色的双翼在虚空中展开，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身後的神国残骸正在缓慢消散，碎片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最後的微光，像是一颗正在熄灭的星辰。
而在神国边缘，那些闯入者依然没有离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站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而当赫伯特飞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那一刻，沉默被瞬间打破。
「那是！！！」
有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抬起手臂指着那道血色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麽又说不出口。
然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呼喊。
「弑神者！」「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攥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有人仰起头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浑然不觉，还有人乾脆蹲下身将脸埋进手掌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位史诗牧师站在最前面，他身上的长袍已经在之前的神国混战中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还残留着乾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血色身影，嘴唇动了动，然後缓慢而郑重地低下头。
赫伯特的飞行速度没有因为那些呼喊而减慢，但他确实在掠过众人头顶时稍稍放慢了一瞬。
他的目光向下扫过，落在那些或激动或哽咽的面孔上，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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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加速，血色双翼掠过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远方。
身後的神国在这时发出了最後的震颤，残骸边缘的光芒骤然暗淡了一下，彻底落入星界。
曾经属於酷吏女神的一切，连同祂最後一缕不甘的意志，全部埋葬在了那片归於虚无的黑暗中。
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会有某个幸运儿在星界中偶遇这片废墟，从残骸中翻找出几件被遗忘的宝物。也可能会有迷失的英灵残魂从休眠中醒来，徘徊在那些破碎的残骸中，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但绝不会有人从那里重新唤回酷吏女神。
赫伯特亲手斩断了那一种可能。
他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不同意。
「……」
赫伯特眼眸低垂，轻轻摇了摇头，然後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飞去。
尘归尘，土归土。
神明，也同样可以迎来终结。
而这一刻，赫伯特血翼张开，背对神国飞来的身影，也深深印在了所有「闯入者」的眼中。
「呵呵。」
赫伯特想着他们喜极而泣的样子，心中一动，也忍不住在心中轻笑了起来。「说来也奇怪……这竟然是一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的展开。」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这些闯入者虽然没有亲手弑神，但却亲眼见证了神明的陨落。
他们的大仇得报，执念消散，念头通达了。
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孽欲觉得自己成功在赫伯特的心里种下了一枚「不甘」的种子。
祂笃定，像赫伯特这样的天命英雄，一定不会甘心就这麽被诸神操控。
他一定会有自己的野心。
哪怕是品行最高洁的圣骑士，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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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骑士们或许不会贪图享乐与财富，但他们大概会贪图名望。
不图财，不图权，但却图名。他们渴望在史诗中被传唱，渴望自己的名字被後人铭记。
赫伯特这样的英雄人物，真的只会甘心一辈子被神明压在身下，当个被操控的傀儡吗？
断然是不会的！
而且，赫伯特今天的表现也已经展露了一二。
他绝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孽欲觉得自己赢了。
而赫伯特，则是知道孽欲觉得祂赢了，成功瞒过了邪神，还混到了一点好处。
他本就不是刻板印象中完美的圣骑士楷模，孽欲的蛊惑对他来说都不如祂直接本体降临来的刺激大……
虽然孽欲的性别一直处在可男、可女、可二者兼得的叠加态，但祂本身的容貌绝对是在整个世界也是最顶级的。
妖艳、邪恶的美丽，那有着凡人不可直视的可怕魅力。。
哪怕是诸神之间，恐怕也只有三两人才有资格与之媲美。
虽然赫伯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孽欲有什麽特殊的想法，但不妨碍他被祂的致命魅力稍微影响。没错。
纯粹的批判！
不加任何个人感想的监赏！
而最後，赫伯特不但顺利地跟孽欲这边搭上了一条线，成功吃下了鱼饵，还成为了祂养着的「大鱼」。
好处全拿！
所以，赫伯特也觉得自己赢了。
而某位谐神小姐看了一出好戏，站中间串两边，给祂串爽了。
刚开始赫伯特误会了孽欲话中的那位「神明」，被吓了一跳的时候，这个「当事人」明明只要说一句就能解释，但却诡异地一言不发。
是不小心的呢？
还是故意的呢？
报告。
：是故意不小心的！（骄傲）
涅娜莎好不容易抓到赫伯特动摇的窘态，根本不舍得解释，当然是要自己先美美享受了一番啦！
最後，不但享受了赫伯特的动摇，还看了孽欲之神的笑话，甚至还混到了【孽欲】权柄的种子。
哦对，祂把酷吏女神的神性力量全部吃了个乾净。
从头到尾，祂都是最舒坦的那个。
哇！
这一趟对涅娜莎来说，简直是躺着赚钱。
简直是享受！
故此，涅娜莎觉得自己大赢特赢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多麽美好的世界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每个人都从这场博弈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麽，谁是输家呢？
「可能是酷吏女神吧？」
那尊邪神为了苟活拼尽全力，从银月女神手下逃了，从寒冬女神手下也逃了，第三次却再也没能逃过去。
祂把自己卖给孽欲，换了一具孽欲之躯，结果反而成了毁灭之力的最佳燃料。
祂以为能够反覆横跳，从中谋利，结果亲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在所有人都赢麻了的故事里，只有祂永远地睡着了。
赫伯特想了想，暗自撇嘴：「在所有人都大赢特赢的故事中，似乎也只有祂受到了伤害。」
「你这家伙，竟然牺牲自己来取悦其他人吗？」
「祂还真是伟大啊！」
……
……而就在赫伯特离开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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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瘦削的黑发身影出现在了星界，冷漠地垂下眼眸，看着不断破碎的酷吏神国。
作为酷吏女神在外人眼中名义上的主神，黑暗之主此刻表情冷漠，眼中甚至有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黑暗之主的化身在确定酷吏女神已经彻底陨落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呵。」
他的身影迅速消散，只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意味的冷笑。
「还真是如同命运所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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