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尚书府没有好日子过了，陛下查出了唐尚书贪污受贿要严办呢！所以唐废妃之死应该不用报丧了，报丧也没有人管她。”
金全的话在江凤华耳边回荡，她早就知道唐金镕铁定会贪污，否则凭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为女儿在宫中打点，哪里来银子孝敬太后，这些事皇上也不可能现在才知道。
如果不是大贪，不影响国库运转，唐金镕不至于死罪，除非他真的动到国之根本了。
凭唐家这些年伸进宫中的手，只怕唐芊然的死讯早已经传入唐家人耳朵里了。
最后她还是让金全回去按正常流程向唐家报丧。
唐芊然虽然只是一个废妃，唐家没有倒台之前她还是刑部尚书的女儿。她的尸体入不了皇陵，也可归还给唐家，唐家自会给她立一个衣冠冢。
只是让江凤华没有想到的是御史台的动作更快，弹劾刑部尚书的奏折很快就递到了皇上的御案上，并且有确凿的证据一并送入了皇帝的御案上。
唐家被抄家这日，亦正是唐家人把唐芊然的遗体接回唐府之时，这日，盛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到了辰时忽然转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整条大街被雨幕笼罩着，灰蒙蒙一片，唐府门前站满了打着油纸伞的围观百姓。
唐府门前的动静闹得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大理寺的官兵脚步急切围住唐府大门，紧接着就是八王爷拿着圣旨大步流星迈进唐府。
门外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瓷器碎裂声，家具被拖拽时的隆隆声。唐家的仆人们也被官兵驱赶至偏门，一个个淋着雨，衣裳湿透，胆战心惊跪成一团。
唐氏一族的主子们也都被官兵看押着，一宅子的男女老少全都扯着嗓子在哭。
唐金镕站在雨幕里，朝八王爷喊道：“我要见皇上，臣有冤啊！臣是被陷害的。”
谢齐已经宣读完圣旨，他冷声道，“大理寺上门捉人不可能不拿证据上门，更不会平白无故陷害唐尚书贪污，唐尚书有冤屈就去公案上喊。”
“全部带走。”谢齐如今进了大理寺亦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让人敬畏。
围观的人群挤满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茶楼上，所有能站人的空隙几乎都站满了人，眼睁睁看着唐尚书满门被一一带走。
“活该！”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唐家也有今天，唐氏一族的富贵算是到头了。”
这一声像是带头打开的闸阀，围观的人群瞬间就炸了锅，议论声，谩骂声，叫好声混在一起，比雨声还嘈杂。
“当年他女儿封了贵妃的时候，唐家门口的鞭炮从早放到晚，炸了整整一条街的鞭炮屑。那时候多风光啊！唐尚书出门都坐八抬大桥，眼睛抬得比房梁还高。”
“可不是嘛，唐家的那几个儿子，更是在街上纵马，搞得乌烟瘴气的，谁也不敢惹，随便打死几个人，就仗着他爹是刑部尚书，谁也不敢去官府告他。”
“唐金镕就是一个狗官，你们还记得前几天晚上西城区的李员外满门被灭这个案子吗？就是唐金镕判的，当场就判定了是山匪劫财害命，可山匪也没捉到……”
“李员外可是一个好人，时常接济穷苦百姓，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全家都被毒死了，真是可怜啊！”
“李家人的死一定有蹊跷，可是唐尚书并不打算严查此案。”
说到李家的案子，有人骂道，“一定是唐金镕判案不公，李家一族冤魂找唐家全族索命来了，报应这么快就来了，真是活该。”
“听说当年进宫的那位唐贵妃早就不是贵妃了，犯了错被打入冷宫成了废妃，也不知道怎么死在宫里了，今日天没亮遗体就被送回唐府了，送她回来的意思是一个废妃连入皇室皇陵都不可能。”
“定是犯了大罪……”
有人感叹，“高官厚䘵还不满足，还要吸老百姓的血，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刑部尚书，皇上英明，早该查了他这样的蛀虫，唐家早该抄了。”
雨越下越大，唐府里被抬出来很多东西，大箱小箱地被一一抬走。
唐金镕被官兵戴了手铐押出门，雨下得太大，淋湿了他全身，头发散乱，整个人佝偻着身子，百姓的谩骂声他都听在耳朵里，他还在祈求太后能救救他的命。
这时，人群中雨幕里，同样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篷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唐金镕也正好抬起头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杀手组织的领队黑豹。
他花钱请他们来唐家，甚至养着他们，眼下正是用他们的时候，得想办法让他们救自己出去。
然而，他再看时，那人却在人群中消失了。
皇宫。
江凤华站在屋檐前，看着雨水从琉璃瓦上滴落，一滴一滴，嗒嗒作响。
红袖拿了雪白的狐裘给她披上，轻声说道，“娘娘，唐家已经抄完了，唐金镕被押去了大理寺，唐氏一族全部收监待审。”
江凤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唐芊然的尸首，如今在何处？”
红袖道，“唐家如今人人自危，八王爷带着人去唐府时，她的尸首应该才到唐府不久，此时，唐家没有人了，她应该还留在唐府内宅无人管理。”
江凤华沉默片刻，雨声很大，廊下的灯笼被寒飞吹得叮叮作响。
“唐家倒台了，唐芊然却死在了唐家倒台之前。”她的声音很轻，“她死得有些不明不白。”
她转过身，往寝殿走去，红袖连忙跟上。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江凤华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个“赵”字。
她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但也不影响她捏笔写字，她能想到的把她视为仇人的也只有赵家了。
赵真源和唐金镕两人会有勾结吗？
江凤华将纸折好递给红袖，“送去湘雅阁，让她们去查前户部尚书赵真源。”
红袖接过，轻声道，“可是娘娘不是说不能再用湘雅阁里的人了，怕引起皇上……”
“嘘！”江凤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查行踪，切莫打草惊蛇。”
红袖道，“奴婢明白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溅起细密的涟漪使得她心情烦躁。
夜幕降临，乾清宫的内侍赶来传话，“陛下请娘娘去乾清宫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