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扛大包劳动强度非常大,纯苦力气活儿。
像什么几十斤的客运行李,这都是稀松平常的开胃菜。
货运的成捆布匹、五金件、粮食和建材类货物,动辄百斤以上。
还没有省力的机械,全程徒手扛、肩挑、推推车,依靠干活的工人硬身板往上顶。
所以想要去火车站扛大包,首先要有个结实身体,那种比较瘦弱的压根干不了,也不让干,害怕出事。
但甭看这种卖大力,透支身体的工作,还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
只说临时工,今天有明天没的那种,身体好是前提,还要优先城镇的待业青年,没有城镇户口的基本没戏。
另外还要有街道办推荐,如果内部有熟人带也行,比如有装卸的班长或是老工人这些正式工入行。
船板胡同挨着京城火车站,胡同里就有人待业青年在火车站扛大包,李晓涛对这个工种非常熟悉。
据他了解,一整天干下来的话收入在1.2元到1.7元之间。
火车站扛大包现在算上的高收入苦力,就是挣钱的钱是正儿八经血汗钱,还不稳定。
不过,李晓涛不在乎这些,他就想蹭着李向东的身份,过去哪怕干点零零碎碎的小活儿,能挣个块八毛的就很满意。
“谢啥啊三叔?我跟你一起去,干累了咱俩还能说说话解解闷,一言为定啊,明儿早吃完饭我来喊你。”
李晓涛想要单方面敲定这件事,撂下话后转身迈开腿走人。
李向东见状,急忙喊道:“你给我站住!”
李晓涛驻足,讪笑一声,“三叔,你还有事儿?”
“我答应了吗就一言为定?记住你的学生身份,少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话说完,李向东想了想,再开口彻底断绝对方起的这个心思。
“甭觉得自己力气大,你现在还没成年,骨架没长全,扛大包这种出大力,容易落下病根的事情绝对不能干,知道没有?”
“知道了。”
计划破产,李晓涛不由长叹口气。
李向东听到叹气声,瞥一眼过去,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晓波,“后天开学,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吧?”
李晓波忙点头,“写完了。”
“写完了就好,有时间就检查检查书包,该准备的提前准备好,别等到学校了才发现暑假作业落在家里。”
李向东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俩放假后早早写完作业的侄女。
李晓海和李晓涛一个开学上小学一年级,一个进入高中部读高一,两人压根没有作业,这个假期过的非常自在痛快。
“还有你俩,没有作业就检查一遍文具,甭丢三落四,报到那天要用的没带。”
一通敲打过后,李向东脸上的表情放缓,“晓江,你是几号去报到来着?”
李晓江回话道:“通知上写的是4号到6号。”
“嗯。”
李向东算算日子,下次歇班是九月五号,“五号吧,那天我在家,我去送你。”
“行啊,那就五号。”
李晓江心里虽然更偏向六号那天报到,好多在家待一天,但谁让自己三叔五号有时间呢,只能早一天入学。
“行,你们该干嘛干嘛吧,甭在院里站着,怪热的。”
李向东摆摆手,迈步朝东厢房走去。
来到里屋,看到周玉琴还躺在炕上休息,李向东走到炕头坐下,手伸过去。
“松手。”
周玉琴睁开眼睛,抬手就打。
李向东收回手,笑问道:“我没在家这两天,你们有没有出去?”
周玉琴整理着衣服,“昨天出门转了半天,今天没去。”
“昨天去哪了?”
“贡院二条。”
听到贡院二条,李向东就猜到了去哪干嘛,“去我姥姥家以前住的地方看了看?”
当年老葛家去支援三线,李向东的年龄还小,但小不代表不知道自己的姥姥家在哪儿。
周玉琴之前不清楚,家里没人聊这些,她是昨天才得知。
“对,过去就在院里看了看,大舅跟老邻居们叙了叙旧,哦,对了,那两间房现在空着呢。”
“空着,不对吧?那两间房是私产,五几年那会儿我姥爷花钱买的,他们去支援三线建设那年把那两间房卖了。”
“对呀,接手的人家搬走了,好像刚搬走没多长时间,所以就没有租出去。”
“是吗?”
李向东心里开始琢磨。
…
…
“真可惜,刚才三叔没答应,要是答应带我去,我最少能挣块八毛。”
李晓涛一脸惋惜,一旁的李晓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三叔说的转头就忘?”
“没,我就是说说。”
“甭再提,走,都跟我回去检查书包。”
李晓江催促着李晓涛兄妹四个回老宅。
哥哥姐姐们离开,李晓海也回屋去检查书包里的文具有没有缺。
李小竹屁颠颠跟着,看到哥哥的书包,便想到了自己去出门还在背包袱皮。
李晓海停下动作,问道:“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李小竹转身就走,脚步加快。
李向东看到她过来,笑道:“你不想去爷爷奶奶家,跟着姐姐们一起睡是吧?”
“对。”
李小竹不想去老宅的理由很简单,住在自己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能第一时间知道。
就像今天买回来的小黄花鱼,如果不是她专程跑去老宅,李晓海压根不知道。
“你小姨后天开学,到时候你一个人住一屋,不害怕?”
不想被李向东小瞧了去,李小竹的语气非常肯定。
“我不害怕,我的胆子特别大!”
“成,等上下床买回来你就搬,咱们先说好喽,是你自己决定的不去老宅,别搬出去没两天再哭着喊着回来,到时候我可不给你开门。”
“我才不会哭呢!””
“那你能跟我说说,不去老宅跟姐姐们一起住的原因吗?”
李向东想弄明白对方做出这个决定的驱动力,李小竹拍着胸脯,眼睛一眯,嘿嘿开始乐。
“这个家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