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东厢房炕上。
周玉琴听到自家男人说明儿回村商量合办集体产业，以及想用君子兰换小汽车。
合办集体企业，现在正是国家大力扶持的事情，周玉琴不反对。
鸡鸭出栏后就算自家的饭馆消耗不掉，对外也根本不愁销路。
就是听到换小汽车，让她有些忍不住想笑，“你可真敢想。”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李向东先喊句口号，再开口解释。
“咱们不去换什么皇冠和桑塔纳，能有辆便宜点的像什么菲亚特，拉达和伏尔加就行，这些车便宜的大几千，贵的也就一两万，现在的市场行情也就是一盆黄技师。”
周玉琴想不明白，“你非想折腾辆车干嘛？”
“不是非想，只是恰逢其会，真要能换一辆回来私下就是以物易物，明面上是港商赠与给集体企业生产，不论是对公还是对私都好解释。”
“而且汽车这种东西早晚要买，不趁着这个机会，真等国家放开政策以后再买，到时咱们同样要拿出来出来一笔巨款，想想都感觉不如早买早享受。”
李向东尽量解释，能说的全部说清楚。
其实刨除能说的上述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即便86年以后国家政策上虽然会允许私人拥有小汽车，但个人购车仍然需要指标和审批。
购买门槛非常高，李向东的人际圈子里只有阿哲他爹能帮忙解决，可人情不能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行吧，希望你能达成所愿，让我也有机会体验下坐小汽车的感觉。”
周玉琴没有表现的舍不得钱，因为她已经从李向东口里得知囤积的君子兰出手后能赚多少。
不换皇冠和桑塔纳，便宜一些的小汽车真就一盆花而已。
“睡觉。”
周玉琴闭灯。
屋内接着响起一道声音。
“你压我头发了！”
十月秋高气爽，清晨寒意初显。
单薄的长袖或是衬衫已经扛不住，披着件外套的李向东打开屋门。
他迈过门槛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行，懒洋洋做个伸展动作，刚睡醒的脑袋，身上的筋骨，一下全部通透。
“早啊，爷爷。”
“醒了，今儿起的挺早。”
从公厕回来的李老头进院。
李向东笑道：“昨天喝了点酒，晚上睡的早。”
“早起是个好习惯，就是喝酒要适量。”
“知道了爷爷，昨天高兴嘛，没把握住。”
“嗯。”
李老头没再啰嗦，君子兰快要出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囤了几年时间终于能卖钱，还是大赚一笔，换谁都免不了高兴。
这个点已经是家里人起床的时间，爷孙俩在院里说话也就没有刻意去压低声音。
东耳房屋里，自己个儿一张床，怀里抱着企鹅毛绒玩具的李小竹睁开眼。
她顶着鸡窝头，穿好衣服，叠好被子从屋里出来。
打小跟李向东学的她，第一件事同样是站在屋门口高高的举起胳膊，大大的伸个懒腰。
“舒坦！”
李小竹因为打哈欠而张开的嘴巴闭上，回屋拉开窗帘后再开窗，最后拎起放在屋角的尿桶。
“早啊，李班长。”
李向东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李小竹听到后很受用的点点头，回话道：“早，李供水同志。”
“...”
李向东先愣下神，看着笑眯眯的闺女，回神后招手，“我刚没有听清，来，你靠近我近点再说一遍。”
“我刚说啥了？我忘了，爹，帮我倒下，我去刷牙了！”
李小竹放下手里拎着的尿桶，抬腿就朝水房跑。
李向东没吭声，只是默默的紧随其后。
父女俩前后脚走进水房，屋门一关，很快李小竹的求饶声响起。
三分钟过去。
李小竹一手拿着牙刷牙杯，一手揉着屁股，嘴里碎碎念着打头从水房里出来。
依旧落后一步的李向东开口道：“有能耐大点声。”
李小竹大声回话道：“我没能耐。”
在厨房忙活早饭的周玉琴冒头，“大清早喊什么呢？”
“娘，不是我想喊，是我爹非让我喊。”
李小竹试图甩锅，奈何周玉琴根本不听解释。
“我不管谁让你喊，我以后不想大清早的时候再听到你大喊大叫，记住没有？”
“记住了。”
李小竹干巴巴回应一声，蹲下刷牙，眼睛偷偷瞄着拎起尿桶往院外走的李向东。
“甭看我，赶紧刷，以后再敢没大没小的喊我李供水，我还揍你。”
“哼。”
李小竹偷偷表达下不开心，快速刷好牙，刷牙的东西送回水房屋内。
“不用给我做早饭了，我去爷爷奶奶家吃！”
话撂下，李小竹不给自己老娘回话的机会，人已经快步跑到外院。
恰巧这时李晓海从老宅回来，看到她急匆匆往外冲，故意挡住去路，展开双臂把人拦下。
“你要去干嘛？”
李小竹急道：“爹和娘欺负我，我不在家吃了，我要去爷爷奶奶家吃，哥哥快让开。”
“哦，这样啊，那你去吧。”
李晓海笑着把路让开，看着从身边擦身而过的妹妹，笑着补上一句。
“老宅那边早上喝的是棒子面粥，你过去了记得多喝一碗。”
吱！
双腿往外倒腾的李小竹急刹车停下，转回头，瞪着一双大眼珠子问道：“哥哥，骗人是小狗。”
李晓海的点头附和，“嗯，骗人是小狗。”
听到对方没学狗叫，李小竹信了。
她整个人调转方向，双手插兜，默不吭声的往回走。
李晓海笑问道：“不去了?”
“不去了。”
李小竹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哥哥，我不是不爱喝棒子面粥，是我突然想到这会儿已经有点晚，奶奶肯定把饭做好了，我不能过去抢爷爷奶奶的口粮。”
“切！”
李晓海表示不屑，“添碗水的事儿，挑嘴就挑嘴，甭扯幌子。”
“你爱信不信。”
李晓海追问：“刚不是说爹娘欺负你吗？你也不计较了？”
“自己亲娘老子计较啥呀？”
李小竹假模假式的叹口气，“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