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麻花现给你拧》这部话剧,是後来鼎鼎大名的「开心麻花」的代表作。
开心麻花,唐文当然有关注。
蓝星商务部门的人,收到柳柳的示意,之前特意调查过这家公司。
嗯,这麽称呼不准确。
现在的麻花几乎连公司都算不上,就是个小团体。
去年,他们苦心打造的《想吃麻花现给你拧》这部话剧,第一轮40场演出,几乎可以用彻底扑街来形容。
按照沈藤後来的回忆,某次演出能坐下几百人的场馆,只来了7个人。
扑街对他们内部,造成了巨大影响,三位创始人之一,10万块卖掉了自己的股分。
好在《想吃麻花现给你拧》在年底的第二轮演出中,开始走红。
不过,话剧终究是小众的。
受限於舞台规模,即使这部话剧红了。
大家也没分到什麽钱,不过倒使得这个小小团队,继续支撑下去了。
按照他们现在的发展路径走下去,未来应该是每年排练一部作品,演出上几十场。
虽然搞的是艺术,但收入还不如普通上班族来得稳定。
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们收购掉好了。
本来唐文想让「开心麻花」这只幼苗,继续成长一段时间。
现在既然赶上了,收购了也行。
他摸出手机,编辑了条简讯,给柳柳发过去。
之後的事可以交给陈?试着管理一下,她的工作,空闲时间太多了,得让好姐姐忙起来。
车子在海淀剧场门口停下。
「这麽多人,这话剧挺受欢迎嘛!」
唐文、陈?双双下车。
看到海淀剧场门口,正在排队入场的人群。
「看来要坐满了,不容易啊。」陈?就是搞话剧的,自然了解,民间话剧团队的生存状况有多麽艰难。
两人做好伪装,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口罩随着人群排队入场。
队伍缓缓移动,到了门口,两人发现宣传海报上印着主持人何炯、谢那的名字和形象。
上面特意说明了一句「何炯一人分饰六角。」
怪不得那麽多人。
多少是有个明星的嘛。
唐文知道何炯、谢那跟开心麻花关系好,但没想到,关系开始得那麽早。
陈?:「他们有本职工作,不可能常驻的。」
唐文点点头,不是常驻正好。
常驻才麻烦。
唐文对何炯没意见,对另外这位女主持的风格,无论如何喜欢不起来。
打个比方,如果蓝星搞活动,实在缺少主持人,他宁可让演员上台客串,也不会考虑用这位女主持。
海淀剧场的主厅,足能容纳980多人。
规模属於中型剧场。
「他们带麦吗?」
「当然不带,人家也算正经话剧。」
唐文笑了:「你这话傲慢了啊。」
「本来就是嘛,你看了就知道。」搞演艺的也是有歧视链的,话剧演员/先锋话剧,被认为更纯粹,更接近艺术。
电影演员、电视剧演员都得往後排。
国内的话剧,自然是人艺、国家话剧院比较权威。
陈?是站在演员圈鄙视链顶端的演员。
两人的座位靠近舞台中间,视野不错。
是陈?特意托人买的票。
话剧开始,会场里不时响起笑声。
唐文也明白了这戏的底色,不怪陈?「俯视」他们。
这东西就不是传统话剧。
怪不得第一轮扑街呢,第一轮他们的演出放在了中戏剧场。
根据陈?的普及,那边都是真正的话剧爱好者,喜欢的是「雷雨」「茶馆」这种艺术性更强的作品。
而《想吃麻花》文字性很一般,要不是何炯、谢那的综艺性在这里撑着,这戏根本立不起来。
剧情简单来说:
房地产销售代表王东(何炅)生活不如意,暗恋同事依琳(于娜)。
遇到了魔鬼「麻花」(谢娜),以灵魂为代价实现几个愿望:
依次成为大款、歌星、球星、作家、皇帝……
最终领悟人生真谛,收获真爱的故事。
放在当下来看,颇为新鲜。
这六个身份,编剧是取了巧的。
正好对应2003、2004年社会上的热门话题。
比如何炅出演的大款,对应的是温州炒房团、山西煤老板、关外土大款。
何炯、于娜两位主演的表现确实不错,何炯每换一次身份,就会换一种方言。
出演大款用的是关外口音,出演作家,操着一口偏西南的口音,都和当下的热点对得上。
而麻花後来的台柱子,沈藤。
只在剧中饰演了一个小配角。
「你觉得怎麽样?」陈?语气平淡,内心没有太多触动。
唐文把自己对戏剧的拆解,随口说给她听。
陈?眼神渐渐崇拜起来:「不愧是大导演嘛!」
作为一个话剧演员,她都想不到那麽深。
回到车上,唐文拿出手机,看到了柳柳发回来的邮件。
里面详细介绍了「京城自由元素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
自由元素,就是现在的开心麻花。
开心麻花的名字,要到2012年才出现。
「你们人艺,有人和他们剧团老板认识?」
「有啊,」陈?略带骄傲地说道:「话剧圈的人,没有不想进人艺的。」
「你刚才不还看不上他们吗?」
陈?不承认:「哪儿有,你不也说了吗?他们的作品更像娱乐产品。」
开了几句玩笑,唐文琢磨着怎麽切入收购的事儿。
从《想吃麻花》这部戏来看,他们刚刚度过了生死存亡的时期。
蓝星的调查人员,接触过他们的成员。
得到的结论是,大家亢奋之後,又变得很迷茫,仍然看不到希望。
《想吃麻花》火了,但何炯、谢那的综艺感,几乎无可替代。
他们换过演员尝试过,最後发现基本达不到两人演出的效果。
除非再找一些有电视台喜剧经验的人来出演。
但他们根本没钱请人。
在何炯、谢那无法长期留下的情况下,後来的麻花调整了创作方向。
目前,麻花肯定是缺钱的。
每个人的收入都不高。
以2003年加入剧团的沈藤为例,他刚进公司时基本月薪是1000块,是群演,每一场演出有5-7块的提成。
他天赋不错,很快变成主演,演一场补助变为500块。
这种情况维持了好几年。
麻花每年的演出大概是100场,受限於团队规模,不会低於80场,也不会高於120场。
即使按照120场来算,加上底薪,每年大概能挣到七八万块钱。
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年以上。
沈藤曾经自嘲,需要钱的时候,妻子一年半演了五部戏来养家。
直到——他上春晚走红。
不过,现在唐文看上了麻花,一切都变成了不确定。
如果收购顺利就罢了,收购不顺利。
很多机会,会离他们远去。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乌镇戏剧节的事儿。」
陈?从他怀里抬起俏脸,连连点头:「当然记得。」
「我年前去过一次江南,得到了领导的支援,准备着手建设剧场了。」
「啊?一上来,就建造剧场吗?」陈?不懂建筑和经营,但也知道建造一个剧场,耗费不菲。
乌镇本就是江南水乡,哪怕没有戏剧节,也正在搞开发改造。
唐文透过省府和当地政府简单谈了谈,初步确定了合作开发的意向。
「是这个打算,无论是建造剧场,还是改建古老的院子成为可以让人身临其境的剧场,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乌镇的改建、开发,刚刚启动不久,这个时候切入进去,比他们完成改造之後再下场,能节省很多资金。」
目前,国内的旅游业发展情况只是一般。
乌镇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之前,地皮不算太值钱。
西栅2007年才开放,2005-2006年乌镇散客基数极小,戏剧受众更窄。
所以,这开始是个赔钱专案。
原时空,等到2010之後,乌镇的流量渐渐起来。
到了2013年,乌镇戏剧节,开始举办第一届。
这麽经营了好几年,才崭露头角,开始扬名。
但唐文和原时空的发起人,赖盛川、黄垒不同,他手握Facebook、人人网,坐拥国内外娱乐圈的顶级资源。
既有细水长流,吸引游客的办法。
又有粗暴直接,让乌镇戏剧节一夜扬名的手段。
「一夜扬名?」陈?语气里充满怀疑。
唐文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下,哼道:「八种,我有八种方式让戏剧节一夜扬名,同样的,我有不止八种手段让你相信我!」
说完,唐文按动按钮,後排和司机驾驶位置的隔挡缓缓升起。
陈?大感不妙:「哎?我信我信,亲爱的,节约一下你的手段,你只要随便说出来一种,说服我就好。」
「睡服你?好主意!」
「哎——唔唔唔」
凌晨,陈?被饿醒了。
想到自己在车里,就被这混蛋如何如何了。
睡不着的她,把唐文也摇醒,让他陪自己吃宵夜。
「麻花这个小团队,我觉得挺有意思,他们商业化了话剧。对於我们的戏剧节计划,肯定有帮助。」
陈?大口吃着唐文炖的牛腩,咽下去之後道:「什麽商业化了话剧,他们是拉低了话剧的门槛。」
「一个意思。」
「你想把他们放到义乌去?」
「可以去试试水,不过这部话剧的时间有点长了,可以试着拆分成几个章节,分散到不同位置的小剧场里,有不同的青年演员来演。」
陈?眼睛亮了:「好主意,既可以培养新人演员的舞台经验,还能让他们有份收入,观众可以分开买票,如果看完第一节觉得不合适,後面几节内容可以不看了。继续去逛别的景点。」
「想得挺透嘛,那我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什麽任务?」
「担任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艺术指导。」
「啊?」陈?脑子宕机了一秒,看着唐文的微笑,脱口道:「他们是你的员工?这家小剧团是你的?」
唐文笑着摇摇头:「现在还不是,但快了。」
「我就说从来没听你说过。」
两人吃吃喝喝,唐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闪了一下。
一条简讯,发信人,赵苯山。
老赵来信,倒是没别的事儿。
他来京城卖电视剧《马大帅2》,说是卖片,其实这部戏已经被央视预定了。
今年一季度就会播出。
《马大帅》第一部收视率不俗,观众正期待第二部。
老赵过来,要带着主创团队录一下宣传节目,顺便和央视那边联络联络感情。
给唐文发简讯,是问问唐文有空没有,约个饭喝点小酒。
「赵苯山老师?」陈?语气里带着好奇。
「嗯,约饭,你想见见吗?」
「好啊!」陈?语气轻快地答应。
对於赵苯山,陈?是有好奇的,人艺院里聚餐聊天说地,免不了评价其院外演员的演技。
宋玬玬等人对赵苯山的演技,非常推崇。
尤其是《隐入尘烟》中的表演,大家都觉得不像演的,或者说,演是演不出来的。
必须有足够的生活和足够的天分。
两人聊起赵苯山,唐文忽然想起来一个新闻,关乎赵苯山的代表作。虽然是凌晨了,但他没有犹豫,摸出手机,给柳柳打了电话。
「老板,什麽吩咐?」尽管语气里带着还未清醒的感觉,但柳柳没有被吵醒的不快,她知道唐文不会大晚上无缘无故打电话。
而且,唐文给的工资之高,足以让她在美国做金领了。
钱这麽多,她24小时待命绝对没问题。
「我记得我回国前,看过一篇南方新闻的深度采访,讲的是一个背着工友屍体回家的农民工的故事。找出来这个故事,我要这个故事的电影改编权,要快。」
唐文没有废话。
「您记得是几月份的周刊吗?」
「1月份的。」唐文已经从记忆宫殿里,调出了相关记忆。
「那就是上个月的。好,我马上办。」
「辛苦!」
挂了电话,陈?满脸惊讶:「这个背屍体回乡的新闻,值得这麽大张旗鼓?」
「我一直想拍一部国内的公路片。」
陈?更惊讶了:「公路片?你亲自导演?」
「没错。」
「难道是准备冲奖?」
「真聪明。」
「哎呀,你跟我详细说说嘛!」陈?凑过来使出撒娇大法,说起来,她从小到大都是个独立自主的姑娘。
别说跟外人,跟父母都几乎没有撒过娇。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打跟唐文发生了亲密关系,撒娇越来越熟练了。
「落叶归根。」
「嗯?」
「电影的名字,就叫这个。」唐文眼里闪着莫名的神采。
与此同时,一位在京城的张姓导演,在家里睡不着,随手翻开订阅的杂志,很快被这个「背屍还乡」的故事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