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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记忆中的时间

    不管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四个指针都以自己的节奏转动着。

    程乞看见了【时间】却不能调整时间。

    我又该如何操作呢?

    披风猎猎作响,头发舞动的十八岁少年,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就像是万千男孩一样,想抓住一些正在不断逝去的东西。

    他想拨动指针。

    但头顶的指针,就像是存在于虚幻之中。

    年幼的孩子,想踮起脚尖,够到衣架上大人的礼帽。

    可孩子就是孩子,就算是带上了那顶礼帽,胸腔中也仍然是一颗年幼的心。

    有朝一日,孩子终于戴上了属于自己的成人礼帽,当他回头时,在光影中看见年幼的自己,却只能无声感叹,自己再也不会天真烂漫。

    时间如滚滚洪流,摧枯拉朽,不可回溯,不可倒流。

    “我想回到过去。”

    “不是为未卜先知,不是为了大展宏图。”

    “我只想让一切回归正轨。”

    “我知道时间是牢不可破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万千生灵生存的根本。”

    “但,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既然能驾驭时间,所以你一定知晓更多的规则和禁忌。”

    “我会尽可能的维持现有的一切,我只会在夹缝寻找一条生路。”

    “当我可以延续,当我拥有了自己的未来。”

    程乞眼神大睁着,宏声道:“我会不遗余力的,替你守护时间。”

    ——【去吧。】

    一道宛若上古神明一般的声音,在【瓮城星云】内轰然作响。

    或许。

    所谓的【神】只是智慧生物的幻想,因为出于自保的本能,大家不希望那些强大而神秘的事物,诸如【时间】和【空间】是混乱和无度的,大家希望存在一些自己接触不到的强者,在幕后默默的管理着一切,祂们会垂怜幼小而脆弱的生物,祂们会施舍给自己一块安全而适合生存的空间。

    无根无缘,挥手施法,便能掌控天地的【神仙】不存在。

    但宇宙中,一定会存在着通过原理,而驾驭现象的【科技神】。

    祂们的‘爱因斯坦’,发现的不是质能方程,而是【时间方程】、【空间方程】,甚至是【世界方程】这种级别的存在。

    神是存在的。

    相较于我们,祂们就是。

    程乞的思绪,如滚滚骇浪,震撼莫名。

    他转动着身子,试图寻找到什么,但他也知道,他什么都找不到,对方已经允许了自己的行为,这已然是最大程度的【向下兼容】,祂绝对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一种前辈般的慈悲神态,与自己交谈。

    忽然。

    程乞感觉自己就像是坐上了一列光速过山车。

    自己的身体,在被动的状态下,以一种超高速,笔直的向前移动。

    眨眼间就跨过了上万公里,他抵达了【瓮城星云】的出口,而后又瞬间刹停,这个过程中,物理学已经被颠覆了,加速度、惯性等等一切,仿佛被关闭了一般。

    程乞再次展开【先驱者引力武器系统】的冰蓝色力场,站立在了宇宙虚空。

    紧接着。

    他的瞳孔缩小成了一个黑点。

    他面前的200米之外。

    那里只有一个【人】。

    他跟自己一样。

    踩踏着某种冰蓝色的力场,孤身一人站在宇宙空间中。

    那是个十八岁的人类少年,面容白皙,带着一种锐气,微长的头发,以及褴褛的拾荒者披风,在无重力环境下,无声飘动。

    同一瞬。

    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到来,骤然回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射来。

    两道视线在黑暗的空间中交汇。

    就像是两股指数完全相同的能量,同时对撞,同时消融。

    程乞的内心骤然一颤。

    他的面容跟自己一模一样。

    双眸震动着...那是我!

    但并非是古早的我,而是【不久之前】的我!

    那一刻(1025章)。

    【伪神】还没有露面,只是有追随者不断送死,第二艘【悬刃者】正在不断推进。

    那时候的自己,站在【瓮城星云】的入口,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因为那些追索者对伸的描述中,有类似于【佛】的形象,还有类似于【哑杀】的形象。

    所以当时的程乞产生了一种预感。

    即将到来的【伪神】,有可能是自己分裂体之一。

    他独自站在那里,宁静而慎重思考着。

    也是这个时候,那时候的程乞,背后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他当时的第一思维,就是自己猜对了。

    那个分裂体,进来了。

    但那个突然出现的自己,又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消失了。

    后续的剧情已经发生了。

    【伪神】是蛤濛蟆。

    所以程乞并不知道,那个忽然出现的【自己】究竟是谁。

    后续的剧情已经发生了。

    程乞知道了,那个忽然出现的【自己】,是此时此刻,穿梭了时间的【自己】。

    宇宙犹如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钟表。

    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化作了一颗颗微小的齿轮,并紧密的咬合。

    程乞听见天地之中,传来扭曲的声音,像是某两个微小的齿轮出现了问题,导致了全宇宙的卡顿,斥力正在越积越大,层层传递,最终会导致全盘崩碎。

    程乞的双目猛睁。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蛤濛蟆听来的传说,有一部分是错误的。

    自己的确可以穿梭时间,见到过去的自己。

    但这会引发某种【冲突】,形成一种不断扩散壮大的涟漪,最终引发恐怖的后果。

    【时间之神】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一切。

    就在程乞与自己直面的短暂一瞬之后,他又乘上那列那看不见的过山车,颠覆各种定律,身躯急速后退,又在刹那之间,回到了【瓮城星云】的中心,两个巨大表盘的中央。

    程乞双目大睁着,伸出双手,握了握拳。

    刚刚的一切,恍然如梦。

    如果自己顺利回到过去,回到自己成为【重刑犯】之前,那么是不能与过去的自己面对面的,或者,只能短暂见一面,极限时间不过几十秒。

    这根本不可能说服一个罪大恶极,疯狂吞噬其他文明的‘坏小子’。

    但是...

    如果不与自己面对面,那么自己应该可以长时间的停留在过去。

    那会拥有充足的操作时间,但必须使用【迂回战术】、【旁敲侧击】、【暗中授意】...或者【无形干涉】。

    “我可以。”

    “我可以做到!”

    程乞的眼睛闪了闪,“但关键的问题在于,刚刚那次回溯的时间点,是怎么确定的,我为何会回到那个时刻,我又如何回到其他时刻?”

    “我的神啊...”

    蛤濛蟆再次靠近,悬停在30米之外,它眼泪汪汪跪在地上,“您仍然是我认知中的那样,无所不能...短短的时间,您就成功的使用了一次【时间之瓮】。”

    蛤濛蟆忽然用额头磕在甲板上,跟人类的磕头动作一模一样。

    不知它到底有什么经历,又是与自己的【神】如何相处,居然会执行如此复杂且虚浮的礼节。

    “我打探到【时间之瓮】的时候,虽然还不知【时间的钥匙】在哪里。”

    蛤濛蟆跪在地上,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身躯微微颤抖着,“但我却提前知道了【时间的钥匙】的用法,穿梭时间的时候,是需要【锚点】的。”

    程乞看着蛤濛蟆。

    他深知其中的逻辑,曾经的【24】时间中,意识闪回也是需要锚点的,就是那个存在于多个位置的【24】。

    那么这【时间的钥匙】需要什么样的锚点?

    “它需要【记忆中的时间】。”

    蛤濛蟆仍然跪着,“您想找到过去的您,就得为时间的钥匙,献出对应的记忆,您从没见过过去的自己,所以您没有对应的【锚点】,也就是说,必须得有另一个人,它与过去的您,一同生活过,战斗过,朝夕相处过,他将这些记忆拿出来,这些记忆就会成为您穿梭时间的坐标,也就是【锚点】。”

    程乞眼睛微睁。

    蛤濛蟆听到的这些传闻,应该是【大致】正确的。

    就比如刚刚,自己见到的那个过去的自己,事实上,自己大约在30分钟...不不...40分钟...一个小时之前?我怎么记不住具体时间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之前已经见过了他,与他同时存在过,产生了记忆。

    所以,那成了我第一次穿梭的【锚点】。

    “我的神啊...”

    “您穿梭的锚点,必然是我,也只能是我。”

    蛤濛蟆跪在地上,“那个,愿意为您做一切的我。”

    “但我之前跟您坦白过,时间过得太久了,我太老了。”

    “我曾经与您相处的很多细节,都记住不住了。”

    蛤濛蟆仍然跪着,“但您不用担心,我还听闻了解决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

    蛤濛蟆缓缓直起了身子,忽然从身体一侧掏出了一把光束匕首,它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手腕一翻,一刀就刺入了自己后脑。

    光束匕首很锋利,一瞬间切开了它的颅骨。

    蛤濛蟆坚定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光束匕首一上移,整个后脑上的颅骨,被完全切开了,将匕首仍在地上,伸出双手,反向深入后脑中,浑身剧烈的震颤着。

    一颗很小的。

    似乎早已经严重萎缩的,只有一颗苹果大小的粉色大脑,被它从自己的颅骨中拽了出来。

    大脑的底部,还连接着一串像是葡萄藤,爬满了红色血管的神经中枢。

    蛤濛蟆那巨大的蛙嘴,咧开了一个微笑的弧度,有些僵硬,但笑的很释然,也很开心。

    “我的神啊。”

    “唯一的方法是...”

    “奉献出我的大脑...”

    “充分的挖掘出...”

    “存在于其中的...”

    “为数不多的...”

    “关于您的...”

    “记忆...”

    “其实...”

    “那些对于我来说...”

    “也是最珍贵的呱...”

    “但没关系啊...”

    “将最珍贵的东西...”

    “奉献给了最珍重的人...”

    “这是理所应当的呱...”

    “我向您磕头...”

    “是因为我再也不能陪伴您了呀...”

    “您务必...”

    “不需为我而难过...”

    “就像是曾经那样...”

    “我愿意为您,做所有的事啊...”

    “所有人都不接受我,没有关系的...”

    “您不能不接受啊...”

    噗通!

    蛤濛蟆扑倒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

    血迹缓慢的蔓延。

    它死去了。

    或是巧合,或是它心之所向。

    它恰巧是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

    双手向前伸直,捧着那颗严重萎缩的大脑。

    将它献给了程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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