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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发动群众的力量,再给红军上点压力!

    刚刚封锁过转运场的一百多名战士,迅速在几辆军车旁排开。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拿着枪的盗猎者。

    最前面全是老人和妇女。

    一名战士刚从老人手里接过装满奶疙瘩的布袋,准备送回去,老人却顺手拉住他的胳膊,热情地问他哪里人、今年多大、有没有成家。

    战士只回答了两句,旁边两名年轻人已经一人抬一头,将一大筐风干肉塞进车厢。

    另一边,几名妇女端着奶茶拦住了二排。

    战士们怕碰翻滚烫的铁桶,只能小心往旁边让。

    她们身后的孩子立即抱着小布包钻过人缝,把蜂蜜、炒米和晒干的果子一股脑放到驾驶室里。

    副驾驶的战士刚把车门打开,准备再送出去,五六双手已经同时伸过来,转眼又多塞进去两袋包尔萨克。

    “老乡,不能放!”

    “那坛蜂蜜是谁装上去的?”

    “把羊牵回去!羊真不能要!”

    “班长,左边又上来三筐!”

    院门前的喊声顷刻连成一片。

    一连长刚把两袋奶疙瘩从第一辆车上搬下来,转身交给身后的牧民。

    那名牧民双手接过,连连点头,像是答应带走了。

    可一连长才往前走了两步,对方便把布袋递给旁边骑马的小伙子。

    小伙子双腿一夹马腹,绕过车头,抬手便将两袋东西从另一侧扔进了车厢。

    砰!砰!

    两只布袋结结实实落在木板上。

    一连长猛地回头,看见刚才那名牧民已经退进人群,脸上还带着得逞后的笑:“这不是耍赖吗?”

    老人听见了,立即摆手:“不是耍赖,你送给他了,他又送给解放军,是他的事。”

    一连长被堵得张了张嘴,硬是没想出怎么反驳。

    沈飞看见第一辆车旁已经彻底乱了,立即从通信兵手里拿过扩音器:“大家先停一下!”

    扩音器的声音压过人群,几百名群众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沈飞站到军车踏板上,望着外面一张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你们的心意,所有战士都记住了。”

    “可这些东西是大家养家过日子的,不能全给部队。听我的,把东西带回去!”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两秒。

    随后,几百人同时鼓起掌来。

    掌声从院门口一直传到水塔下面。

    沈飞还没弄明白他们在鼓什么掌,那个抱竹筐的老太太已经趁机招呼身后的人:“首长讲完了,快装!”

    人群轰的一下又动了。

    一连长在下面急得直挥手:“总教官,您别讲了!您一讲,他们装得更快!”

    沈飞低头一看,刚才还空着的第二辆车,已经被塞进去半车东西。

    他从踏板上跳下来,走到白发老人面前:“您得帮我劝一劝。”

    老人立即点头:“好,我劝。”

    说完,他转过身,用当地话大声喊了几句。

    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的人果然停下不少。

    沈飞刚要松口气,老张却在旁边神情古怪地摸了摸鼻子:“他喊的什么?”

    老张憋了半天,低声回答:“老人家让他们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送。”

    沈飞转头看向老人。

    老人干脆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一连长再也忍不住,刚笑出半声,便被沈飞一眼瞪了回去:“笑什么?带人卸车!”

    “是!”

    一连长立即点了两个班,把刚装上去的东西往下搬。

    军车左侧,战士们一袋袋往外卸。

    军车右侧,牧民们一筐筐往里装。

    战士卸得快,年轻牧民跑得更快。

    前面的人负责递,后面的人负责接,还有骑马的小伙子专门绕到没人防守的车尾,把东西直接越过栏板送进去。

    一名班长见状,干脆带人守住车尾。

    可他刚转过去,两名妇女已经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袖子,一边往他手里塞吃的,一边红着眼睛说着什么。

    班长一句也听不懂,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老张。

    老张翻译道:“她们家就在湖边的牧点,这几年,盗猎的人打死过她们七只羊,还朝家里开过枪。她们说,东西你们不拿,就是嫌少。”

    班长脸上的焦急一下僵住了。

    就是这一愣神,两块风干羊肉已经从他肩膀上方递进了车厢。

    不远处,几名战士正试图把那两只活羊送回去。

    第一只羊还算老实,被两个人架住前后腿,刚刚抬下车,牵羊的小伙子便跑过来,硬把绳子塞到战士手里,转头钻进人群。

    战士牵着羊追了几步,不敢在人堆里硬挤,只能又退回来。

    第二只羊却受了惊。

    一名战士刚抱住它的后腿,那只羊猛地一蹬,正踹在他小腿上。战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腿单脚跳了两下,羊趁机又钻回车底。

    卫生员赶紧跑过来:“伤着没有?”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战士咬着牙摆摆手,再抬头时,那只羊已经被几个孩子重新赶进了车厢。

    另一辆车旁,一名骑马的小伙子将一包奶疙瘩递向车上的战士。

    两人隔着栏板没有接稳,布包落下来,正砸在下面一名副班长的额角。

    里面晒得硬邦邦的奶疙瘩跟石头差不了多少。

    副班长捂住额头蹲下去时,眼泪都差点被砸出来。没过一会儿,眉骨旁边便鼓起了一个包。

    小伙子吓得立即跳下马,连声道歉。

    副班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你别再扔了就行!”

    小伙子用力点头,转身走了。

    不到半分钟,他又抱来一床厚毡子,这一次没敢扔,老老实实从车尾递了上去。

    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哼。

    一名战士见一只蜂蜜坛子从人群上方递过来,担心摔碎,连忙伸手去接。

    坛子比他想的重得多,落进怀里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折,疼得脸都白了。

    卫生员看看额头肿起的副班长,又看看捂着手腕的战士,最后看向还在跟羊较劲的那一个,一时竟不知道先给谁处理。

    沈飞站在几步外,脸色已经有些发黑。

    昨天追击持枪盗猎分子,摩托车冲进黑石沟,两个人面对几支枪,没人受伤。

    夜里一个连围住二十多名亡命徒,部队仍旧零伤亡。

    可现在,面对一群提着奶茶、抱着肉、牵着羊的老百姓,不到半个小时,卫生员面前已经蹲了三个。

    一连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总教官,再这么卸下去,伤员可能还得增加。”

    沈飞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理?”

    “我没理。”一连长赶紧绷住脸,可目光扫过四周,又实在无奈:“但是真拦不住。”

    “拿枪的敢反抗,咱们可以按在地上,可这些老人、妇女往车上送东西,咱们总不能也给人家反剪双手。”

    沈飞顺着人群望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半袋奶疙瘩,袋子几乎拖到地上。她走到一名战士面前,仰着脸说了几句话。

    那名战士没听懂。

    女孩便从袋子里摸出一块奶疙瘩,踮起脚,努力往他手里送。

    老张站在旁边,声音轻了下来:“她说,她家的羊只够做这么多,她爹去远处放牧了,来不了,让她替家里送。”

    战士低头看着那块奶疙瘩,原本挡在身前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了。

    再往后,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被两个儿子搀着,怀里只抱着一小包晒干的沙棘果。

    他大概觉得自己带来的东西太少,一直没往前挤,只等前面的人散开一点,才慢慢朝军车走。

    他们拿来的东西有多有少。

    有整扇风干肉,也有一小袋炒米。

    有人赶了几十里路,只为送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那些东西或许并不值多少钱,却已经是许多人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沈飞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拿过扩音器:“所有人停一下!”

    这一次,一连长先让战士们停止卸车。

    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

    沈飞看向那名仍旧抱着沙棘果的老人,又看了看站在车旁的小姑娘:“东西我们收下。”

    话音刚落,几百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沈飞随即提高声音:“但是有条件。”

    “所有东西全部登记,作为大家送给部队的慰问品,回去统一交给团里。任何人不能私自拿走,也不能再往上加!”

    白发老人立即答应:“好!”

    他答应得太快,沈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说的是不能再加。”

    “没有再加。”老人指向几辆拖拉机和平板车,神情十分诚恳:“这些原来就在后面,只是还没送过来。”

    沈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刚才被人群挡住的几辆平板车已经驶到近处,上面堆着一层又一层布袋、竹筐和木箱,最高处甚至超过了拖拉机驾驶员的头顶。

    一连长咳嗽一声,迅速把脸转向旁边。

    沈飞盯着白发老人看了几秒。

    老人把右手按在胸前,脸上的神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都是原来准备的,一样也没加。”

    周围很快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沈飞抬手按了按眉心,最后只能指向军车:“装吧。”

    “都摆稳,蜂蜜坛子单独放,别在路上碎了。”

    “是!”

    刚才还在拦人的战士们立即接过东西,一件件往车上码放。

    一连长亲自带人登记。

    七个牧点、三个村子,四百多名群众。

    包尔萨克、奶疙瘩、蜂蜜、风干肉、熏马肠、炒米、沙棘果,还有几床手工缝制的厚毡子。

    登记到最后,最前面的三辆军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的战士不得不坐到布袋和竹筐上,两只羊则被单独拴在最后一辆车的角落,脖子上还让孩子们系上了两根红布条。

    东西全部装完,沈飞没有立即上车。

    他站到转运场门前,重新面向外面的群众:“大家送了部队这么多东西,我也想请大家帮一件事。”

    白发老人立即挺直身体:“您说!”

    沈飞抬手指向远处的草原:“草原太大,部队和公安人数再多,也守不住每一处水源、每一条沟。”

    “可你们常年在外面放牧,哪条路上多了陌生车印,哪个水源旁边来了外人,谁带着枪往无人区走,你们比我们更早发现。”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冒险去拦,记住人数、车辆和方向,尽快把消息送给公安,也送给附近的部队。”

    “我们保证!”人群里立即有人大声回应。

    另一名年轻牧民举起马鞭:“他们有汽车,我们有马!一个牧点看到,半天就能传遍周围!”

    “再来一伙,我们就盯住他们!”

    “绝不让他们再把枪带进草原!”

    声音从不同方向接连响起。

    白发老人把掌心里那把土重新撒回地面,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片土地养我们,我们就得看好它。”

    “只要还有一个牧人在草原上,那些人就别想再像以前一样,杀完东西,拍拍屁股就走。”

    沈飞点了点头,等人群重新安静,又说道:“还有一件小事。”

    “我们是蓝军。往后这一带可能经常有部队演习,另一边的官兵,身上和车辆上会有红色标识。”

    前排几名年轻牧民相互看了一眼,很快便有人听出了意思:“沈首长,您是说,看见红军,就给你们送消息?”

    “记住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车,往哪个方向走,有机会再告诉我们。”沈飞特意加重语气:“但是不能阻拦,不能故意指错路,更不能影响他们执行任务,红军也是自己的部队,明白吗?”

    “明白!”

    那个骑马绕车装东西的小伙子咧嘴笑了:“不用拦!”

    “这片草原哪条沟能藏车,哪座坡后面能过人,我们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只要从我们眼前过去,晚上到了哪个方向,我们都能猜出来!”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又有人在后面喊道:“一个人看见,十个牧点都能知道!”

    “沈首长,别的地方不敢说。只要是在这片草原上,红军往哪儿走,蓝军肯定比他们自己还早知道!”

    笑声更大了。

    一连长站在沈飞身后,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蓝军只有一千多人。

    可从这一刻起,散布在荒原上的一个个牧点、常年骑马放牧的一名名牧民,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眼睛。

    红军能够躲开侦察兵,能够绕过公路上的观察哨,却不可能让沿途每一个牧民都闭上眼睛。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记住这几个牧点的位置。回去以后,让通信部门想办法建立固定联络。”

    一连长立即挺直身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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