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夫人闻言倒也没有多想,目光环顾左右,確定四下无人,低声说道:“方才我听陈夫人说,皇后专门和她聊过,似乎並不同意陈、沈两家的联姻,再加上陛下亲自开口,让陈墨参与招婿,看来此事可能还有变数————”
“万一陈墨真成了马,以长公主那强势的性格,是不可能同意他纳妾的,到时候想要个名分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说到这,锦云夫人无奈的嘆了口气。
本身作为寡妇,她深知独身的日子有多苦。
林惊竹整日沉迷於办案,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本来她都已经打算放弃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男人,而且还如此优秀,说什么也得把握住!
“实在不行,为娘就豁出这张老脸,把事情闹大,让天下人来评评理!”
“你爹是为国捐躯,捨生取义,为了林家和皇室的声誉,我也守了这么多年的寡,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凭什么连我女儿的幸福也要剥夺?”
锦云夫人越想越气,当即就要衝进宫里去找皇后理论。
林惊竹急忙拉住了她,劝说道:“娘,你冷静点,招婿的事是皇帝定下的,小姨她也做不了主,再说你这么贸然出头,不是把陈家架在火上烤吗?”
听到这话,锦云夫人也冷静了下来,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林惊竹摇头道:“只是参与选婿而已,又不是板上钉钉了,结果如何还犹未可知,而且我相信陈大人,他一定会妥善解决此事的。”
“嗯?
”
锦云夫人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狐疑。
这丫头性格可是比她急躁的多,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早就炸庙了,为何今天表现的如此淡定,好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
“莫不是陈墨跟你说过什么了?”她伸著头往房间里面张望。
“我们两情相悦,心有灵犀,无需多言。”林惊竹反手关上房门,挽著锦云夫人的胳膊,往前院的方向走去,“行了,咱们赶快回去吧,缺席太久別人该多想了。”
“好吧————”
“话说回来,那个覃疏也对陈墨上心的很,拐弯抹角的打探消息,可我记得她家是个儿子啊————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渐行渐远,空气安静下来。
片刻后,空气一阵模糊,三道身形缓缓显露出来。
陈墨左手拎著猫猫,右手拎著姬怜星,两人还在不停地扑腾著。
眼下这种情况,陈府暂时是待不了了,万一等会那个动不动就拉丝的严夫人再摸过来,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是先去教坊司避一避吧,正好也把这事给搞清楚。”
“姬怜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陈墨身形一闪,旋即消失不见。
教坊司,云水阁。
四下清幽寂静,闃然无声。
自从礼部侍郎冯瑾玉亲自发话之后,云水阁已经停止接客,第一花魁玉儿也不再当眾露面,这幢独栋小楼儼然成了整个教坊司最神秘的所在。
越是如此,就越让人感到好奇,各种流言甚囂尘上。
其中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版本,就是:“玉儿被天麟卫的陈千户看中,收为了禁离,但由於徐家犯下的是谋逆之罪,只要陛下不开口,谁也无法开豁贱籍,所以乾脆在教坊司內划分圈占。
自成一隅,严禁其他人接触。”
这般手段可谓是霸道至极!
毕竟来教坊司消费的,不乏达官显贵,也曾有人对此表示不满。
但只要一听到“陈千户”三字,当即偃旗息鼓,不敢再有二话。
如此陈家在京都的声势,可谓是如日中天,尤其是在楚珩伏诛之后,再无人敢触碰他的霉头。
——
毕竟跟陈墨较劲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好下场,你就算来头再大,还能大的过皇亲国戚不成?甚至坊间还有“寧惹阎王,莫惹陈郎”的说法。
而对於顾蔓枝和徐家眾人来说,在这威名的庇护下,也能落得个清净。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
“以身为璞,以心为琢;剔尽尘浊,方见真我。”
“一炁周流,山河影从,玉楼十二,列宿分光————”
原本的酒楼已经被改成了静室,桌椅撤去,换成了蒲团。
顾蔓枝口中颂念著法诀,縹緲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玉儿等人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周身涌动著明灭不定的流,跟隨著指引运转功法。
看著她们入定的样子,顾蔓枝满意的点了点头。
徐家人不愧为名门之后,修行天赋都不差,尤其是柳妙之、玉儿和徐灵儿,虽不是什么特殊体质,但根骨圆融,悟性过人,算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再加上陈墨提供了充足的修行资源,她们也足够刻苦,修为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玉儿已经隱隱摸到了蜕凡的门槛,而其余几人也逼近了七品境界。
“难怪师尊对她们如此上心,还亲自传授《青玉真经》,应该早就看出了她们天资不俗,想要以此来壮大宗门势力————”
“可官人那边又该怎么办?”
顾蔓枝想到这事就有些头痛。
姬怜星一心想要復宗,意志无比坚定,而陈墨又是贵妃的人,双方立场截然不同,虽然眼下关係看似融洽,但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倘若月煌宗真的做大,传入贵妃耳中,矛盾就会立刻爆发!
到时不仅陈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和水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即便脱离了宗门,以那位娘娘的性格,也是不会容忍他们在一起的!
“想要彻底解决此事,还得从师尊那边著手。”
“只有让她放弃执念,接受现实,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其实对於“復仇”一事,顾蔓枝一直都颇有微词。
论实力,姬怜星確实是有数的强者,但是论治理宗门,那可就不敢恭维了。
当初,前任掌门在临终之前,拉著姬怜星的手,说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月煌宗成为术道第一。
而姬怜星也继承了师尊的遗志,为了提升宗门整体实力,开始大肆招募人才,只要境界够高,无论身份背景如何,即便是贼寇出身也一併纳入门下。
有“青冥印”这个镇宗之宝,能够源源不断的推演法门,很快就吸引了大量强者加入。
月煌宗也因此躋身十大宗门,成了青州第一大宗,威名响彻整个九州。
但快速扩张的代价很快就显现出来一宗门內部体系臃肿,鱼龙混杂,管理存在巨大漏洞。
一个个小团体拉帮结派,明爭暗斗,恶性事件时有发生,甚至还有人借著宗门的名头大肆敛財,弄得当地百姓怨声载道,风评急转直下。
顾蔓枝作为极阴奼体,平日里没少遭受同门覬覦,仗著圣女的身份才能安然无恙。
她心里对姬怜星充满了尊敬和仰慕,但对月煌宗实在是没什么归属感,之所以潜伏在教坊司多年,也是为了报答师尊抚育授业之恩。
如果没遇到陈墨的话,她或许还会继续配合下去。
但现在,她有了喜欢的人,也想要过属於自己的人生!
“以师尊的性格,再怎么劝说也是没用的,除非让她和我一样,再也离不开官人————可想要让她就范,谈何容易,除非能弄到一品造化金契————”
就在顾蔓枝暗暗思索的时候,突然,面前空间一阵扭曲,几道身形凭空浮现。
“谁?!”
她悚然一惊,还以为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刚准备动手,看清来人长相后,顿时呆愣住了。
“官人?”
“师、师尊?!”
只见陈墨站在面前,手上拎著两人。
那黑髮少女正是幽姬,而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赫然是姬怜星!
两人好像雕塑般纹丝不动,用力眨巴著眼睛,“唔唔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主人!”
玉儿听到响动,抬眼看去,神色顿时一喜。
当即起身朝著陈墨扑了过去,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双腿盘在腰间,亲昵的磨蹭著脸颊,痴痴道:“主人,你不是去南疆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长时间没见,玉儿真的好想你————”
“陈大人。”
“妾身见过陈大人。”
柳妙之等人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行礼。
“诸位免礼。”
陈墨微微頷首,然后给顾蔓枝使了个眼神。
顾蔓枝心领神会,清清嗓子道:“你们继续修行吧,官人,咱们进屋里说话。
“好。”
陈墨一手拎著一个,身上还掛著一个,跟她朝著內间臥房走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眾人方才直起身来,面面相覷,神色有些困惑。
“陈大人带著的那个女子,好像是姬师?”
“感觉姬师的状態不太对劲,万一他俩真发生衝突了可怎么办————”
“咳咳!”
柳妙之咳嗽了一声,议论声顿时停歇。
她杏眸环视眾人,面无表情,冷冷道:“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將永远追隨陈大人,是大人最坚定的附庸,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半句怨言————任何人胆敢有二心,莫怪我手下无情!”
虽然姬怜星对她们有传道之恩,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完全是看在陈墨的面子上。
不久之前,她们还在后街没日没夜的劳作,直到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草蓆裹身,丟进乱葬岗————至於吃饱穿暖,有个乾净的房间,甚至还能修行道法,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
而这一切,都是陈墨赐予的。
经歷了那么多苦难,她们十分珍视如今的生活,对於陈墨更是奉若神明一般!
“所有人继续修行,禁止再议论此事。”柳妙之说道。
“是。”眾人点头应声。
臥房里。
陈墨將猫猫和姬怜星扔到床上,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看著他那面色不愉的样子,顾蔓枝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官人,你该不会是和师尊打起来了吧?”
“那倒不是————”
“唉,说来话长,你还是自己看吧。”
陈墨弹出一道元,將封印解除。
两人行动刚恢復自如,就爭先恐后的朝他爬来,互相之间还在拉拉扯扯。
“蠢猫,別挡路!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坏女人,你不准碰主人喵!”
“那要不咱俩一起?刚才忙活了那么半天,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反对喵!”
“反对无效,你先帮扶我著点,等我完事了你再来————”
”
”
陈墨眼脸一阵狂跳,屈指轻弹,再次將两人的穴道封住。
空气安静下来。
顾蔓枝呆若木鸡,不敢置信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那个强势冷酷的师尊,怎么突然变得像个痴女一样?
陈墨把之前的经过大概跟她说了一遍。
顾蔓枝嗓子动了动,努力消化著信息,语气艰难道:“也就是说,师尊她是吸收了那所谓的情绪杂质”,所以才成了这幅模样?”
“没错。”陈墨手指摩挲著下頜,沉吟道:“这东西本身无害,只是会放大心底的执念,我就是有些费解,姬怜星口口声声说討厌男人,为何还会对我有想法?”
顾蔓枝心思电转,很快就反应过来。
师尊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光復宗门。
看到陈墨对自己和水水態度之后,知道他心软而且又重情义,於是就想用这种方式,把他从贵妃阵营拉过来!
原本这些想法只是埋藏在心里,毕竟姬怜星还有最起码的底线,不至於会和徒弟抢男人,只是在情绪杂质的催化下,方才付诸了行动————
“算了,我还是把她唤醒,亲自来问问她吧。”
陈墨催动功法,准备出手帮其清理杂念。
就在这时,顾蔓枝拦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陈墨不解道。
顾蔓枝询问道:“我记得官人曾经说过,要弄一张一等金契,用来制约师尊,不知道近来可有收穫?”
“別说,我还真搞到了一张。”
陈墨心神微动,一张金色契纸倏然浮现,静静地悬在空中。
这是他当初在南疆屠灭蚀骨部,完成特殊事件后,系统发放的奖励,本来也打算用在姬怜星身上。
毕竟这女人实力太强,心思又难以揣测,留在身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得有足够的保障才行。
“居然真的弄到手了?太好了!”顾蔓枝眼睛一亮,拍手道:“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她转身来到梳妆檯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好的宣纸,递给了陈墨,说道:“请官人过目。”
“这是什么?”陈墨有些不解,展开仔细一看,表情逐渐僵硬,“卖————卖身契?你让我和姬怜星签这个?!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奴家早就在筹备此事了,所有条款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而且奴家自幼跟在师尊身边,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保证不会有任何差池————”
顾蔓枝拍著胸脯,眼睛弯的像月牙,笑眯眯道:“官人放心,调教师尊,奴家可是专业的。”
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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