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箩山是大天地的次顶级势力,但这和簸箩的实力很强没啥关系,吃独食的老东西是这样的。
至於簸箩的洞天,那就属於被藏的极好的隐秘之地了。
作为大天地内实力排名公认第二的猛人,簸箩不能像青蕊那样,把自己的洞天毫无忌惮的公开给所有人,谁想进就能进。
因此,寻常金丹就是想见到簸箩,基本也是妄想。
这种层次的究极老圣人,在利益秩序和当下博弈内的生态位与所求都是明牌。
容纳变化小的存在,在簸箩眼中就是蝼蚁,蝼蚁,没有见的必要。
容纳变化大的存在,在簸箩眼中就是敌人,敌人,直接神通传音沟通即可。
不过,圣尊和蓝禁如果真想见簸箩,那也是能见到的一就像玉阙圣尊带着牛魔可以见到簸箩一样,簸箩的大门,随时为愿意来拜访的圣人们打开。
可当蓝禁的神通传音找上簸箩时,四极匿踪台前的无定法王只心中一抖。
簸箩道友,蓝禁,携玉楼,前来拜会!
来自荒古时代的无极境巅峰圣尊猛然低头,四极匿踪台之上,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它的视线穿越时间,而後便确定,之前也无变化发生。
蓝禁,携王玉阙,前来拜会...
如此隐秘谨慎的行径....
王玉阙认子之前的奇怪问题..
不需要那麽多的实据,无定法王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实据,是用来给外人交代的,圣人们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为自己负责的情况下,代价无法转移,只能以最具现实性的思维去应对,宁愿无情,也不能无脑.......
无定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四极匿踪台,几番确定眼下之麻烦可能为孤立的事件後,才略带些如释重负的回答道。
「进来吧,进来.....
」
四极匿踪台,掌握着它的无定法王,可以靠它的能力,靠自身的积累,轻易的触达那些寻常圣人们都无法触达的真相。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是很关键的一部分了。
如果说,玉阙圣尊继承自酒剑仙的大日辉光,只是存在概念上的接近全知,却无法触达真正的全知,不过提高玉阙圣尊在对抗和修行中的效率。
那麽,四极匿踪台虽无法让无定法王实现全面的全知,但已然能实现部分的全知了。
本就是无尽时代积累下来的巅峰圣人,在对信息和对手的掌握上,又能有如此特殊的禀赋和神通,无定之强,和它出手不出手,又有什麽关系呢?
洞天外的蓝禁,听到法王的话语,当即化作一道不存在於世的黯淡流光,闪身进入了无定法王的洞天。
它是簸箩的老熟人了,这洞天在过往的时候没少来,毕竟大家在漫长的修行过程中,总免不了分分合合的道友一敌人关系之转化。
但此次进入无定洞天,蓝禁内心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
什麽是强大?
练气修士认为筑基强大。
筑基认为秩序和系统的枷锁强大。
紫府认为金丹仙尊们强大,可以强大到定义规则。
但寻常的金丹,在时代的变迁下,已经成为了新秩序层次中的牛马..
不同的存在眼中,强大的定义是迷糊的、相对的、时刻处於变化中的。
在蓝禁眼里,过往的簸箩不强大,或者说,其实力再强,总归没超越蓝禁心理预期的范畴—一不就是大天地的第二人麽,还不是第一呢,未来,说不定我蓝禁龙神也有机会更进一步。
但当蓝禁意识到所谓的大天地第二人,只是无定法王的伪装,并且这个伪装者在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一路骗过了所有人後......这就是个恐怖故事了。
因此,它今日的心态,格外的小心。
倒不是怕无定法王暴起,单纯是一个弱者站在巨兽面前,下意识的来自生存本能的颤栗。
在这种内心深处无法掩藏、缓解、转移的心理压力下,大胖龙甚至还贴心的在进入洞天后,便转化为了小胖龙模样。
小胖龙一路飞,一路观察着无定洞天内的各种细节。
曾经它来时也没少看,但井底之蛙望明月的看,和蚍蜉忐忑观青天的看,总归是不一样的。
越是拥有真正的远见卓识和深厚积累的存在,其对真实和变化的理解就越发的深远。
敬畏来自於有知」,无知者无畏反而是大多数,恰好蓝禁就是那种有知的得道之修。
故而,当再次细细的观察无定法王之洞天后,蓝禁那藏在记忆深处的远古时期往事,便渐渐地浮现。
簸箩的洞天,和无定法王曾经生存、活跃时代所锺情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关系,所有的细节都对不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就像面对孙元良的关系调查时,银冬海所展露出的毫不迟疑」一样,一样的刻意」。
按照簸箩老人继承了无定法王关键遗藏的关系而言,簸箩,当是该被无定法王影响的。
就算不考虑这个因素,作为来自荒古、远古,历经事实变迁依然存活并称尊於大天地的圣人,簸箩总归该对自己过往时代中所经历的东西有所惦念。
就像,天庭的玉阙仙宫,就是以玉阙圣尊在早年间所锺爱的风格修建的一样。
这个逻辑,甚至还是簸箩自己提出来的一就是圣人也会怀念,单纯的追求绝对主义,不是圣人们的正常行为。
玉阙圣尊会怀念青春年少时的美好,簸箩凭什麽就不会?
心下的想法和猜测越发的接近笃定,块头缩小的小胖龙,反而越发的紧张了。
当它快要接近四极匿踪台时,簸箩主动开口。
「蓝禁道友和玉阙道友一起造访,稀客啊,快快过来,我们也能好好谈谈青蕊之事如何收尾。」
—一青蕊是无定的人,但簸箩作为大天地的第二人,也可以干涉天庭和青蕊的战争。
所以,无定法王此刻是簸箩和无定的模糊态。
蓝禁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关窍,也理解了无定法王的意思。
如果蓝禁和王玉阙希望它是无定法王,那也可以。
但老东西给了两人另一种选择—一不要那麽聪明,继续当我是簸箩。
没有什麽威胁和你要是做了就要付出代价」的恐吓,但无定仅仅是给了两个选择,就已经让蓝禁开始在心中细细的研究三天三夜看看到底有多不同凡响」了。
明明没威胁,但威胁的效果已经自然而然的实现。
其实这也正常,聪明人的交流,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哪至於搞得那麽不体面呢?
你问金谷园冲青蕊不体面?
那是特殊性案例、是具体问题的具体表现..
思来想去,蓝禁身子轻轻一抖,王玉阙便凭空出现在了无定法王和蓝禁龙神之间。
大道投影,但蓝禁龙神主导。
两人在暗中有交流,玉阙圣尊已经知道无定法王给了选择题,它上前一步,看向四极匿踪台,道。
「这次过来,簸箩前辈还是在四极匿踪台前修行。
这可是我第二次见您了,我猜,这四极匿踪台指定有着其他的神秘神通,以至於我们都被簸箩道友你蒙在了鼓里,哈哈哈。」
冒昧的家伙!
玉阙圣尊可谓是相当冒昧了。
玉楼,它如果真是无定,咱们当然也可以尊重,但不至於像尊重毕方那麽尊重啊。」
蓝禁赶忙在暗中提醒道,倒也不是怕了无定法王,单纯是圣人的气魄,主打一手能屈能伸。
站在蓝禁的角度看独尊之争。
如果无极法尊毕方和无极道主都没意识到无定的存在,那麽,无定法王距离独尊,可能就差那麽一点了。
考虑到争变化的复杂性和资源转化、资源获取等问题,就算无定已经快赢了的可能性不高,但总归不能当没有..
玉阙圣尊上来就指着四极匿踪台阴阳无定,在策略上堪称体面又明确」,可蓝禁终究是心里有些没底。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一无定,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被时代和时间埋葬了的存在。
就算当年无定还在的时候,蓝禁已经成为了大天地内的一号人物。
但是吧......蓝禁和无定的关系,约等於当今时代白须将军和毕方的关系。
在那个古早的时代中,蓝禁,就是金丹中的真·路边一条」,而无定,已经是那个时代的毕方了。
所以,见证过无定之强大的蓝禁,才会如此的......有能屈能伸的气魄。
简单理解,可以理解为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心中的女神是刘晓庆。
在二十岁小年轻王玉楼眼中,刘晓庆已经老了,但在老头子蓝禁眼中.
那可是刘晓庆啊!
明白,明白,大哥,我都明白,但其实没什麽好怕的,当无定的问题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有人提前发现了它。
站在毕方和道主都在试探它的可能性维度上,我们此刻强硬些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同它接触的,英明的法王一定会给我们兄弟以尊重。
玉阙圣尊的思路还是当年罗刹应对水尊的那个思路—一人得证即定有人提前得证,一条路走得通,就大概率有人已经走过了。
既然王玉阙和蓝禁来到了簸箩洞天寻无定,那怎麽就不可能,已经有人提前找过簸箩,提前寻过无定了呢?
「四极匿踪台能有什麽特殊的,无非是藏藏人,玉楼,我可当不得你口中的前辈。
咱们是同道,相比於无极道主和毕方仙王,咱们必须团结起来应对。
不然,即便是我被它们俩杀上了门,也只能先借用四极匿踪台保命。
哎,修行难啊,而且还是越修越难,争独尊的时代开始後,更是难上了一重新的台阶。」
无定法王老簸箩摇了摇头,语气低落的回答道,似乎它面临的压力极大。
可玉阙圣尊和蓝禁对视一眼,还是感觉簸箩在装。
这次,是蓝禁主动开口了一一不能只让玉阙圣尊冲,两人毕竟是入伙小队」。
玉阙冲的多,它蓝禁是不是就显得,不是那麽积极想加入无定阵营了?
可以说,在现实主义的实践指导下,两位圣人已经有了方向一一如果无定存在,那无定的胜率起码是比毕方大的,加入无定阵营,就更容易赢。
但这和谁赢帮谁」还不一样,谁赢帮谁是赢了以後再判断。
可修仙者的独尊对抗结束後,胜利者就不需要无关紧要的盟友了。
所以,能提前下注的话,自然是提前下注更好些。
「簸萝道友,难难难,我和玉楼,都能感受到许许多多的压力。
比如,对於我而言,天龙堂内的其他龙神们之诉求,我要尊重。
我的神龙庭内,下属们的未来发展和未来矛盾,我要提前布局。
自身的修行和行为上,需要考虑支持毕方和反对毕方的两条线之尺度如何拿捏。
对外的对抗上,还有许多敌人和盟友之间的复杂关系。
更离谱的是,灭窟掌军府这些年发展的不错,於是,神龙庭到灭窟掌军府内的龙王绿水,也想要独走侍奉毕方了。」
言及至此,蓝禁幽怨的看了小王一眼。
六姓家奴的故事不算流传甚广,但该知道的都知道,神龙庭的绿水龙王没玉阙圣尊的水平,但坐骑墙头草来还以为自己是悟道了,当的那叫一个果断..
以至於,毕方的黑手已经开始通过灭窟掌军府体系下的神龙庭派出机构,反向伸向神龙庭了......
「此外,簸箩道友,还有无极道主的麻烦。
等等,这些全加到一起,就是我们这些所谓圣人的修行了。
底层修士眼中,我们圣人不是东西,但它们又何曾知道,就算是圣人,一着不慎也可能满盘皆输......
但,簸箩道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种比较危险的边缘,在没有规矩和描述的范畴内,我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危险的边缘。
前辈,您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秩序的崩溃是全面而深刻的,新的秩序在建立的过程,就是旧秩序必然崩溃的过程。
围绕着对抗无极道主,大天地内的圣人们做了许多的事情,但缺乏一个更为具体的依托,或许是共识,或许是联盟,或许是组织。
但总归不是当下的反天联盟」这样的模式。
所有人都不承担责任,在崩溃和新生的边缘贪婪的争夺变化.......最後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
以玉阙圣尊所在的团建联盟和青蕊的对抗为例,所有人基本上都输了,玉阙圣尊赢的少,实际上就等於没赢,青蕊输的少,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输。
这就是标准的内耗,当然,其中牵扯着无极境大修的博弈......复杂的厉害,但对抗、内部的损耗,总要有个终结的时间。
这个时间,和玉阙圣尊已经认下了圣子,提交了加入无定法王阵营的申请无关。
不是因为玉阙圣尊有了加入无定法王阵营的机会,才会和蓝禁来此邀请无定法王主持局面,收拾烂摊子。
而是一当构建起一个以无定法王为领袖、以蓝禁、玉阙圣尊等圣人为成员的,新的独尊之争关键参与势力後,新旧秩序转化的残酷过程,可以为这个新生、重组的独尊之争参与势力,提供极好的切入点。
听起来,好像前者和後者没有区别,但这里牵扯到一个出发点问题。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有意义。
我求你,还是我们可以做到更多」,就有意义了。
这是和谁赢帮谁」完全迥异的局面,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所做的是,我们在你真正胜利前,愿意帮你更容易的赢下这一关。
毕竟,别人赢了再去锦上添花,是吃不上什麽好饭的。
至於......无定法王会不会一把清,直接乾死毕方和无极道主。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时间尺度是个很反直觉的东西,多少伟大和牢不可破都会被时间平等的创死。
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要的是先赢。
先赢今日真的甜,剑开天门正此时嘛。
「你们啊,怎麽都叫我前辈.....荒唐!」
簸箩愠怒的反问道,不过重点在後面的试探。
「难道说,你们眼里,我有实力和无极法尊、无极道主碰一碰?
我一个老头子,哪有那个实力嘛。」
无定法王还是不确定......它不可能被王玉阙和蓝禁轻轻一试探,就把大招全交了。
「有,您有!」
「前辈,眼下的局面,只有您以簸箩的身份,主持大局,才有安稳渡过的可能了。
不然,难道真的在慢慢的内耗中,重新找回平衡?
我们天庭再和青蕊打下去,万一真把青蕊打的成为了无极道主的人,那又该如何?
人心难测啊!」
玉阙圣尊不想打了,它已经拿到了青蕊身上的胜利点,关键的胜利点。
现在,它的实力还不够。
未来,等玉阙圣尊的实力再强些,等时机更成熟些,才是真正清算青蕊的时刻。
至於玉阙圣尊的提醒,其实是在提醒无定法王,它的潜伏策略很好很妙,但青蕊被所有人盯着。
压力之下,青蕊万一真绷不住,投了无极道主,情况更麻烦。
与其炸了青蕊,维持潜伏状态,不如顺势接下蓝禁和王玉阙的请托,丝滑的以簸箩身份主持大局。
起码,把反天联盟的秩序推向新的阶段,而不是卡在当下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当然,这实际上是一种威胁,蓝禁和玉阙圣尊对无定法王的威胁。
都不想承担代价的情况下,我们选你,支持你去收拾局面,你要是接了,你就是我们尊重的老前辈。
你要是不接....
所以,那种玉阙圣尊就是做完这个的家奴做那个的家奴」的想法,其实真就是底层修士不懂对抗的无脑幻想。
圣尊怎麽可能一直是家奴呢,圣尊的体量和实力决定了,它跟谁混,都不可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然而,面对玉阙圣尊和蓝禁的逼宫,无定法王其实也有无定法王的无奈一他们就是想输啊。
无定法王阵营对未来的判断是清晰的,这是无定法王的魄力和实力之体现。
就算这个清晰不指向绝对的胜利和绝对的正确,但敢於在复杂的浪涛中领航掌舵,还能有实力深入布局,已经是极强极可怕的水平了。
然而,无定法王阵营所要的胜利,和玉阙圣尊、蓝禁联袂所追求的胜利,不是一回事.....
「两位道友,反天联盟而今的局面,也没什麽不好的嘛。
无非是下面人苦了些,实际上,我们这些圣境的存在们,在反无极道主的事情上还是保持了一致的。
至於青蕊.....确实有问题,得狠狠地调查。
至於前辈什麽的,两位道友不要在开玩笑了,老夫实在当不起。
什麽重整秩序,是毕方的活,我哪能和仙王揽功呢?」
玉阙和蓝禁此刻反而真有些傻眼了。
不是,你真不是无定?
青蕊都被逼成啥样了,你也不管管?
显然,只要舍得筹码,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当簸箩展露出愿意看青蕊死、看青蕊炸的决心後,就是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簸箩到底是不是无定了。
青蕊的表演太投入,演的天衣无缝。
簸箩的狠辣太坚决,愣是死都不管。
於是,便达到了足以糊弄圣人的效果。
「那我们天庭若是真把青蕊逼反,逼到道主的阵营...
」
簸箩的手重重往下一压,把玉阙圣尊后面的话压进了肚子中。
这位无极境的巅峰圣人,直视着玉阙圣尊的眼睛,平静却有不容置疑地开口道。
「那就是青蕊找死!
终局之战什麽时候开打,从来不以某个圣人的选择为凭依。
变化,永远在发生,没什麽可担心的,玉楼,尤其是你,你的想法我理解。
无非是从青蕊身上赢得未来,未来再把赢到的未来变现。
我不可能帮你的,这些事,是你听命於毕方搅出来的,哪有让我来收拾的道理?」
蓝禁也下意识地看了玉阙圣尊一眼。
是啊,天庭和青蕊的开战,太复杂了。
仙盟内斗的极端化爆发、试探无定法王的可能性路径、玉阙圣尊等人和青蕊的私仇、争夺仙盟疆域地盘的利益驱动......簸箩就算真是无定法王,如果青蕊不是它的人,它不碰,也是正常的。
「您的意思,难道是一切保持原样,什麽都不变,坐等无极道主认为它等待的那个时间到来?
如此,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们能赢吗?」
玉阙圣尊不能接受簸箩的定罪」,空口白牙的大义没有价值,但圣人所笃信和践行的大义有价值。
玉阙圣尊是靠着反无极道主上位的,从圣人扩容,到四灵界经营,再到各种纵横捭阖,都有一个根本性的逻辑——反无极道主。
这就有点类似於XX矛盾一抓就灵」,玉阙圣尊拿道主出来,算是终极大招了,要麽赢,要麽输,只看簸箩怎麽应对。
你总不能这也逃避吧?
不合适,从任何角度看,簸箩都不该逃避和无极道主的终极对抗的压力。
「为什麽不能赢,有没有一种可能,即,无极道主的状态非常差,毕方才是那个最有威胁的。
你跟着毕方勾勾搭搭,蓝禁,你则是顺着毕方的意思搅局。
你们两个,在我看来,不过是跟着毕方把事情闹大了,意识到绷不住,然後上本尊这里打秋风。」
无定法王这套叙事,合情合理,既符合事实,也符合其利益立场,可谓将表演演绎到了某种极致水平。
「尤其是你,王玉阙,你都和青蕊搅到一起了,反而开始想退了。
什麽便宜都让你占尽,怎麽可能呢?
从来没人规定过,做代价的,只能是青蕊!」
来自荒古时代的强者只是稍稍表达了虚假的真意」,就已经展露出了噬人的凶悍。
驴尊,做代价的,不一定只是青蕊!
还有你!
玉阙圣尊心思电转,已然听懂了簸箩的意思。
以簸箩为无定的角度看,这就是无定法王的威胁一你涉局过深,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以簸箩就是簸箩的角度看,这也是簸箩的威胁—一你们说的好,你们说的对,但我选择顺势而为。
怎麽顺势而为?
等局势烂到快爆炸,然後再拯救大局!
什麽算是局势烂到快爆炸?
就是青蕊和你,乃至於大多数人都绷不住、顶不住的时候!
颇有一种玩火者、必自焚」的意味。
簸箩不仅不给玉阙圣尊嗦,甚至连帮玉阙圣尊擦腚都欠奉。
一你们深陷泥潭就深陷泥潭吧,我现在不会救,等你们真死了或快死了,我才会出手。
这种立场,正确到离谱,但.......对於玉阙圣尊而言,就有些过於残酷了。
还得和青蕊打下去,要麽赢到被收拾,要麽输到做代价...
操蛋.....毕方当年的支持,现在化作了可能会绞死玉阙圣尊的绞索。
考虑到簸箩即无定的可能,玉阙圣尊的腾挪空间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路径上,只能拖......
「好,我明白簸箩道友的心意了,那......今日就到此结束吧。
未来,终究还是走出来的,且看究竟是我们团建联盟胜青蕊一筹,还是青蕊,能够绝地反击,获得生机。」
玉阙圣尊挥了挥衣袖,便直接断开了大道投影,消失在了簸箩洞天。
小胖龙甩了甩尾巴,反问道。
「无定法王,你是不是希望,青蕊可以顺势而败,然後,进入无尽诸天?
或者说,你是不是认为,大天地内,已经不是终局之战的决定性场所了?」
这个问题,就太恐怖了...
在基於簸箩是无定法王的思路上,蓝禁猜到了一切,还都猜对了..
当然,这不离谱,蓝禁龙神是圣境之圣尊,追逐了多少年的变化,什麽没见过。
能猜对,反而不奇怪。
听到蓝禁的问题,簸箩的表情先是不解。
而後,从不解转为剧烈的震惊,旋即,不安的上下打量蓝禁一番後,又转作了一种无奈的释然。
「你们以为,老夫是无定法王?」
「不是麽?
你在陨落前,就夺了簸箩的身份,於是才能守住无定遗藏。
後来,就是漫长的蛰伏,等待大天地乃至於无尽诸天的变化被渐渐锁定。
然後,在圣境逐道者们锁定的变化总量达到一定水平的当下,开始推着青蕊入局。
青蕊名义上是仙盟的人,暗中是毕方的人,实际上是你的人。
一个人,穿三层身份,借着毕方的野心,左右横跳。
以至於,毕方都被你耍的团团转,最後,选择让王玉阙狠狠地试探青蕊,从而试探你。
无定,毕方其实也猜到你可能是无定了!」
蓝禁龙神幽幽道,它是真希望跟着无定赢一把大的......而後,再处理活下来的无极道主和毕方。
说到底,无定换为簸箩蛰伏的策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即其获取资源的总量没有毕方高!
就算它在修行早期有极多的积累,考虑到版本变化得因素,其实也多不到哪去。
两个点,其一,无定当初的年代,大家获取资源的效率都很低。
其二,无定早期的积累,早就被环境和版本的更新给变为了无用之物。
就像......你在千禧年买最贵的大哥大花了三万,可三万买来的大哥大放在当下,连百元机都比不过.....
所以,在蓝禁的判断中,无定甚至可能是三个无极境巅峰圣人中,最弱的那个。
不然,无定也不至於装的那麽深,需要用遮掩身份的方式等待破局的机会了。
「有意思,要不是我知道实情,恐怕我也会怀疑我自己是不是被无定给夺舍、换了灵魂。
蓝禁,你把无定想的太强,也把我簸箩,想的太强。
无定当年就是个蠢物,实力纯靠时间堆,半点不凡都没有。
死的......你可能当时没资格直接参与绞杀无定的战斗,所以不懂。
无定死的很彻底,当年那个无定,太弱了,早就被我们杀死了。
至於你的猜想......蓝禁,想法很好,但终局之战在哪打,是毕方和道主决定的。」
簸箩依然全部避开。
看似什麽都说了,结果,听起来就和哄小孩一样..
但结合青蕊和无定长久以来的配合,以及圣人的表演水平,蓝禁,反而真的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簸箩、无定、簸箩、无定,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不,你和青蕊就是一个阵营的人,青蕊....
蓝禁想到了青蕊身上的疑点,当即定了心神,反驳道。
簸箩一一听完,最後居然解释都不解释,只笑着反问。
「你说青蕊这麽听我这个无定」的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一她是疯了吗?还是说,这个修仙界疯了?
一个圣人,在你口中,好像和一个木偶差不多,蓝禁道友,哪有那麽多阴谋,都是阳谋,少想有的没的。
尤其是,你要敬重你的盟友和对手,怎麽还真把青蕊当傻子了.
」
老簸箩终究是老表演艺术家了,甚至开始遗憾了起来。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遗憾蓝禁的无脑。
有那麽一瞬,蓝禁还真担心自己被标记为沙比了..
不过,它迅速反映了过来。
「簸箩,照你的意思,青蕊背後,只可能是无极道主了?」
「不知道,所以我支持毕方的试探,至少不会反对。
试探试探,总归保险些,小蓝啊,你的问题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感觉反天联盟和大天地当下的秩序有问题,你就去做。
当然,不要学王玉阙就是了。
指望我出来收拾局面......毕方说不定也在等本尊乱跳呢。」
言罢,簸箩无奈的点了点四极匿踪台。
「为了保证无尽诸天还能有一丝希望,我等於是被困在四极匿踪台前了。
怕就怕,那两个最接近独尊境的畜生,在生死之战前,先过来把我给斩杀了。
你啊,还是太年轻,想的太简单,什麽都往阴谋论上思考,那怎麽行呢?」
好吧,簸箩彻底逻辑闭环了...
主打一手我不是无定,我只是个卑微的无尽诸天第三人,证道八万余年,依然怕死怕的厉害。
老蓝就这麽被老无定忽忽悠悠的送走了,等蓝禁也离开了洞天,大蝴蝶就从四极匿踪台中飞出,落在了簸箩的手指上。
「主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要彻底暴露了。」
「已经彻底暴露了...
"
「啊?」
「王玉阙是个傻的,蓝禁也聪明不到哪去,但他们都能知道的事情,毕方真的不知道吗?
试探,试探,我忽悠完蓝禁,它就问一一试探青蕊,对应的是青蕊为无极道主的人吗?
说明什麽?
说明,它和王玉阙理解的,试探青蕊,就是毕方支持团建联盟,试探我!」
「那毕方不是还没确定呢?」
「哪有什麽确定不确定,你又忘了。
真实,从来不存在......只关乎於强者的意志。
毕方不需要确定,有怀疑,就够了。」
灰背大蝴蝶扑棱翅膀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实在有些过於窒息了,明明藏了那麽久,明明藏的那麽好。
怎麽就.....怎麽就....
「还是青蕊,若不是她跳得那麽.....」大蝴蝶有些责备的怪起了青蕊。
然而,无定法王却摇了摇头。
「不,不怪她。」
「那..
」
无定法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幽幽道。
「只怪我自己,我太软弱..
」
来自修仙界荒古之初的时代巅峰强者,只因为软弱,就输了一局又一局..
得亏无定法王这个老东西家底厚,算计深,所以才没彻底出局,出独尊之争的局。
「您软弱?」
「是啊,若是早早杀了青蕊,哪有这麽多的问题...
她性子上,有不足,有盲目,禀赋在圣境之中,更是相对极差的那批。
我的善念,把我逼到了毕方乃至於无极道主的视野内。
王玉阙虽然年轻,但它反而是我的老师,它是真纯把伪善当人设,把行为当表演,完全不被束缚。
甚至,都成为了圣人,都已经稳住了阵脚了,依然能装的像模像样,可笑可叹。
我不如它,我确实不如它。」
真正的弱者,被骂一句就会破防。
真正的强者,即便站在巅峰,却依然虚怀若谷。
无知荒野上,走的越远,越敬畏、越谨慎。
「主人,这不怪您。
王玉阙诞生的时代,本身就是地狱、是炼狱、是苦海泛滥的深渊。
这样的时代中出来的天才,肯定更为冷酷。
就像它提出的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一样,越靠後的时代,诞生出来的天骄,下限便越强。
但下限强,不等於上限强。
无尽诸天的变化,已经被空前的锁定了,而且正在更为快速的继续锁定中。
王玉阙就是再怎麽折腾,您漫长时间积累下的优势,也是它完全追不上的。
相比於王玉阙,您有您的优势。
此外,您的状态,毕方和道主更是完全无法确定,这也是巨大的优势。」
灰背大蝴蝶的鸡汤没什麽用,无定法王闭上了眼睛,一边沟通着青蕊,了解起了青蕊和玉阙圣尊商谈的情况。
另一边,则是快速神游无尽诸天,探索着变化被锁定的状态。
五分之一的变化已经被锁定......还剩下五分之四。
无尽诸天的争夺,镇虚巡天府也没展露出绝大的优势,只能说还算不错。
勉强和蠍王神女坐镇的神窟远航船队持平,但又比青蕊的彼岸天、无极道主那多如牛毛的爪牙高些。
相比於大天地内其他圣人的平均水平,自然是高许多的。
这基本也符合无定法王的预期。
青蕊的潜藏道胎,优势比明面上可以活动的蠍王神女弱,但相比於王玉阙搞的镇虚巡天府,又比不上。
镇虚巡天府的效率之奥妙,在於王玉阙吃的不多,其实力基础太低,以至於塞不了太多。
所以,王玉阙的高速扩张期终会停止。
若青蕊能名正言顺的在无尽诸天活动,说不定真能吞了四灵界。
至於大天地其他圣人、大罗等的开拓效率,自然也是有高有低。
但在单一不整合状态下的规模上,总归是比不上无极道主之爪牙、镇虚巡关府、神窟远航船队、青蕊彼岸天的。
其中最离谱的,是无极道主那数不清的爪牙们,来自道主洞天的生灵们,就像无尽诸天的藤壶,遍布数不清的小世界.....
作为洞天法的创始人,道主正在无尽诸天全面发力...
大天地内的圣人们,在加上其它各种非道主阵营的势力,自然能压无极道主爪牙们许多。
可无定总感觉,道主看中的是大天地......甚至,道主的完全无影无踪,就意味着道主已经在大天地内深度潜藏了.....
所以,才有数不清的爪牙在无尽诸天活动的局面。
声东击西。
想到这里,无定法王更头疼了。
照王玉阙对自己身份的猜测和忌惮,它肯定要和青蕊继续磨洋功...
恶心!
四灵界,玉阙仙宫,圣尊已经停止了修行,正在全身心的思考着和簸箩相会的所有细节。
忽然,一道来自远方的呼唤从玉阙圣尊掌握的某一条大道上传来。
这是主动邀请玉阙圣尊激发大道投影,在对方的帮助下,和对方跨越无尽诸天会面。
圣尊看不清对面是谁,但总归是不怕的一大道投影散了就散了,没任何损失。
於是,它便停止了思考,选择了回应。
旋即,玉阙圣尊便又见到了老簸箩。
不用再思考了...
「玉楼,你不该带蓝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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