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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撸串谈案

    陈彦军找邹金泉打听张素珍这个人的时间,要远比周奕想像得要早很多。

    邹金泉说的是,大概去年上半年。

    按照已知的信息来推测,时间点应该是在张素珍的儿子张旭去年年初上门之後。

    这个时间要远远早於张素珍知道陈彦军的时间。

    周奕判断,应该是张旭上门後,陈彦军问了很多关於张旭家庭条件的信息。

    之後逼女儿陈薇薇分手,不过大概率是没成功,毕竟到陈彦军死的时候,张旭和陈薇薇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说明陈薇薇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还是比较强硬的。

    一时间陈彦军也没办法,所以才会找人打听张素珍的情况。

    理论上,这是一种带有妥协性质的行为。

    因为倘若陈彦军的态度非常决绝,那他其实根本没必要再去打听张素珍的情况。

    除非他怀疑张旭说的是谎话,可从张素珍说张旭过年时的反应来看,他明显没有为了隐瞒家庭情况而说谎。

    而且陈彦军对女儿和张旭的关系,也不是在他找邹金泉打听之後才改变的。并且从後来张素珍知道他是陈薇薇的爸爸後,第一次主动找他示好的结果来看。

    说明陈彦军在打听之後,并没有改变他对这对母子的态度。

    而且邹金泉告诉侯堃的是,他和陈彦军上大学的时候其实就不熟,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陈彦军似乎是找了不少以前的老同学打听,才联系上邹金泉的。

    因为自从沈小红死後,邹金泉就和前妻离了婚,然後南下了,现在在一家私人专科医院工作,和以前的朋友联系很少。

    他本人对陈彦军的近况也并不了解,更不知道这人已经死了。

    「哦,对了周奕。邹金泉还说了一个细节,我觉得非常值得关注。」侯堃说道。

    「什麽?」

    「邹金泉说,陈彦军当时在电话里向他打听张素珍这个人的时候,问他张素珍以前在他们县医院,有没有干过什麽缺德的事情。」

    周奕一愣:「缺德?」

    「对,我当时也觉怪,还特意问了对方。邹金泉很肯定,说陈彦军问的就是有干过什麽缺德事没?」

    「邹金泉怎麽回答的?」「他就告诉陈彦军,自己和张素珍不熟,也没听说过什麽乱七八糟的事,只知道她丈夫是个赌鬼,被人打死了。」

    周奕点点头,看来张素珍丈夫的事,算是人尽皆知了。

    「来,侯哥,多吃点,辛苦你了。不够再点,今晚烧烤管够。」周奕说着抓起一串烤鸡翅递了过去。

    侯堃连连点头:「够够够,点多了浪费。来,干一个。」

    三人碰了个杯,周奕喝了口啤酒後,想起了沈小红的案子。

    沈小红的案子肯定和曾美华没关系,但这案子确实也有蹊跷。

    最大的蹊跷就是沈小红没有自杀的动机。

    私生活混乱的人,大多都不是内耗型人格,因为他们放纵大於理性,更懂得享受欲望。

    而且死前不久,沈小红还跑去和邹金泉偷情,怎麽看都不像是有赴死的打算。

    尤其是指甲缝里的人体组织,就更可疑了。

    因为沈小红是护士,这个职业的操作规范里,一般就会明确要求护士保持指甲短而乾净,不涂指甲油、不佩戴假指甲。

    所以按道理,沈小红在正常工作中,不太可能意外抓伤别人。还有一点就是,护士的工作是需要经常洗手杀菌的。

    如果沈小红指甲缝里残留的人体组织不是邹金泉的,那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推她下楼的凶手的。

    「侯哥,清源县局那边,还有保存着沈小红指甲缝里提取到的人体组织这份证据吗?」周奕问。

    「应该有吧,这个我倒真没问,不过明天我可以打电话问一下。」

    「行,那你问一下吧。」

    「周奕,你是打算拿这份证据去检测dna吗?」

    「对,以前没有这项技术,所以这种证据的作用很有限。但现在咱们既然具备了这项技术,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沈家乐疑惑地问:「师父,就指甲缝里那一点点人体组织,都十几年了,能测得出来吗?」

    「嘶……我觉得,应该行吧。dna技术还挺强大的,而且命案的物证一般都会保存得比较妥当。」

    侯堃说:「你送检dna,总得有对标吧?你想对标谁?邹金泉还是张素珍?」

    周奕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侯堃笑道:「还是侯哥懂我。」

    「邹金泉是肯定得查的,毕竟他是当初的头号嫌疑人。侯哥,这个你跟清源县局的刑侦大队打个招呼,让他们跟进就行了,到时候把血样拿给我们,再统一送去省厅。」「好,没问题。」

    「至於张素珍,虽然目前没发现她和沈小红的死有什麽关联。但是现在来看,太多线索都集中在县医院的妇产科了,这麽一个小小的科室能出这麽多问题,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所以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侯堃和沈家乐立刻点头回应,他们无条件地相信周奕的判断,更何况本身就有这麽多疑点存在。

    「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麽?」

    「接下来嘛……」周奕盯着桌上的烧烤喃喃道,「我得想一想。」

    过了一会儿後,侯堃和沈家乐看见周奕拿起了盘子里的所有烧烤。

    好奇他一个人吃得了这麽多?

    结果就听周奕问道:「目前我们的怀疑有哪些?」

    沈家乐回答道:「怀疑张素珍就是那个收买於有良,杀害陈彦军的幕後黑手。」

    「对。」周奕在沈家乐面前放了一把肉串。

    「还怀疑,齐帅是於有良的儿子,是曾美华夥同张素珍从於有良和葛慧手里骗走的。」

    周奕又放了一把肉串在沈家乐面前。「哦,还怀疑张素珍想除掉陈彦军的动机,是为了她儿子张旭和陈薇薇在一起。」

    但这次,周奕却没有再把肉串放沈家乐面前,而是拿出几根放在了自己面前,似乎是对这一点怀疑有所保留。

    接着抬头看向了侯堃。

    侯堃说:「还有就是,怀疑张素珍可能跟沈小红的死有关。」

    周奕把手里剩下的烧烤一分为二,把一半放在了侯堃面前。

    侯堃看看剩下的一半,犹豫了下说道:「周奕,你是不是怀疑,陈彦军问的缺德事,和孩子有关?」

    周奕点了下头,然後郑重其事地把剩下的烧烤也放在了侯堃面前。

    「吃吧,可不许浪费啊,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周奕笑道。

    「疑点你们刚才都说了,唯一可能有疑问的,就是张素珍想除掉陈彦军的动机。」

    「从目前来看,张素珍最在乎的,确实就是这个儿子张旭。我相信她为了这个儿子,这些年应该过得很辛苦,因为我见过她租房居住的环境,作为一个三甲医院的医生来说,是挺寒酸的,说明她一直在省吃俭用。」

    「但如果只是因为陈彦军反对,就杀了陈彦军,我觉得动机上还是不够充足。」

    「如果陈彦军死了,陈薇薇的母亲还是反对呢?是不是把她妈也杀了?」「如果陈薇薇因为父亲的死,无心再和张旭谈恋爱了呢?难道张素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和自己儿子结婚?」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陈彦军是反对,可陈薇薇的母亲也没有说过鼎力支持,非张旭不可吧?在子女的婚姻大事上,父母的态度基本上是一致的,顶多就是一个态度强硬点,一个态度缓和些。张素珍活了半辈子了,不可能这麽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周奕一番话,听到侯堃和沈家乐连连点头,表情凝重。

    确实从解决父母反对的方式上,杀人灭口是最下下下策的办法,人的态度和情绪是很主观的。

    他们赞成周奕的说法,如果陈薇薇受打击之後,决定尊重父亲生前的态度,和张旭分手呢?

    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所以我的看法是,张旭的态度可能会影响到张素珍的动机,但并不能决定张素珍的动机。」

    「护士长撞见的那次拉扯,是目前已知的两个人最後一次明确的接触,也许正是那次拉扯时,陈彦军说了什麽别的话,才导致张素珍真正起了杀心!」

    侯堃似乎有点明白周奕的意思了,「你是说,陈彦军找邹金泉打听到了什麽?」

    周奕点头道:「对!陈彦军会千方百计都要联系邹金泉这个多少年不联系的老同学,一定不可能只是单纯地为了打听自己女儿男朋友的母亲的人品这麽简单。他绝对是在联系邹金泉之前,就已经听说了什麽张素珍的黑料!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找邹金泉的,就是为了核实一些事情。」

    「你是觉得邹金泉知道什麽,但没说?」侯堃问。

    「你不觉得吗?」周奕反问。「我感觉邹金泉应该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的话,为什麽不告诉我?」

    周奕继续反问:「他为什麽要告诉你?」

    侯堃瞬间语塞。

    「你们以後必须记住一件事,普通人确实会对我们身上的警服,和手里的警徽抱有敬畏心理。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有些人甚至会讨厌、敌视我们。但并不意味着,这些厌恶敌视警察的人,他就一定是犯罪分子,这和性格、心理和认知有关。」

    周奕语重心长道:「所以一定要注意甄别每一个人说的话。何况邹金泉当年可是被关在看守所一个多月的,他如果确实是无辜的,他能不对警察这个群体抱有敌意吗?」

    侯堃愣了,他跟沈家乐不一样,沈家乐已经喊周奕师父了,所以打心眼里把周奕当长辈了。

    可侯堃比周奕年长几岁,他承认周奕能力很强,性格也沉稳,加上有人脉有背景,跟着周奕办案他是心服口服的。

    但刚才周奕那种只有老警察传授经验的口吻,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因为他想起了他们自己单位的老刑警,也说过类似的话。

    年轻警察是有强烈的荣誉感和自豪感的,他们本能地认为老百姓都是信任、配合警察的,但老刑警告诫他们不能这麽天真,要不然早晚得吃大亏。

    但年轻人没经验、但自尊心强、又有傲骨,这种告诫很难真的听到心里面。

    所以从周奕这个年轻人口中说出来时,侯堃一下子就失神了。这家伙不是才二十三岁吗?

    怎麽这麽老成持重?

    难不成他这是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

    「嗯,是我疏忽了,你说得很对。」侯堃说,「但我有一个地方想不通,如果邹金泉真的知道些什麽,并且告诉了陈彦军,然後他还仇视警察,那他不应该什麽都不说吗?为什麽他还要向我透露,陈彦军找他打听过张素珍,还要有意无意地说问张素珍干过什麽缺德的事。」

    「他这不是多此一举,自相矛盾麽?他完全可以跟我说和陈彦军没联系不就行了?」

    沈家乐觉得侯堃这个问题很有道理,便看向了自己师父。

    周奕无奈地笑了下,他笑的不是侯堃,而是这件事背後的东西。

    「侯哥,不要高看人性。邹金泉肯定是敌视警察的,但他也有可能不想让陈彦军好呢?」

    「人性有时候可能十二个字就道尽了。」

    「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怨人富。」

    周奕掰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听完这十二个字,沈家乐显然感触不深,但侯堃却瞬间陷入了沉默。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周奕说:「邹金泉说他跟陈彦军不熟,也不清楚陈彦军的情况,这话我觉得半真半假。」

    「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除非有什麽矛盾或者天生性格不合,要不然这种情况下多少都会走得近一些。你看看古代赶考的书生就知道了。」

    「但是再看两个人毕业後的境遇,陈彦军留在了省城,而邹金泉则回了老家。两人的发展不能说天差地别,但起码也有不小的差距吧?」

    侯堃点了点头。

    「再加上因为沈小红的事,邹金泉妻离子散,灰溜溜地远走他乡。当然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但你觉得邹金泉内心深处能平衡吗?」

    侯堃摇头。

    「他或许不知道陈彦军和张素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但他肯定知道,警察都找到他头上了,那这背後就一定有事!所以他才会给你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落井下石,把水搅浑。但他又不想落下什麽把柄,把自己牵扯进来。」

    「嗯——有道理!」侯堃抿着嘴再次点头,「那看来我不能就让清源分局来跟进邹金泉这条线啊,我得亲自跟啊,得从这个家伙嘴里挖出点东西来才行啊。」

    没想到周奕却说:「不用,就让分局的同事跟进就行了,你把情况和他们说清楚,让他们联系邹金泉那边的公安机关,请求协助,当面去找邹金泉问问,看能不能挖出点什麽来。」

    「行,我知道了。那我接下来做什麽啊?」

    周奕笑着拍拍侯堃的肩膀说:「等这顿烧烤你吃饱喝足了,我就有任务要拜托你了。」侯堃一愣:「这麽快?」

    「对,而且这个任务,我跟家乐都不能胜任!」

    「这事儿,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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