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突如其来的雨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天色阴了下来。
会场上鸦雀无声。
马昭迪骂得比较直白,而且非常难听最主要讲的还是真话。
这是台下的叫骂者们从来没听到过的事情,甚至根本不在他们的意想之中。光怪陆离的5年大战过去,很多天书一样光怪陆离的事情都发生了,他们能看到两个超人在天上飞,能看到宙斯带着诸神和黑亚当打架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痛骂他们无耻混蛋。
联盟的那群超级英雄从没人这麽骂过,不管是蝙蝠侠那边,或者克拉克那边,他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压力自己,普通人无能为力,所以普通人无责—这基本是大多数人的底层逻辑。
但马昭迪不这麽认为。
他看着黑压压的人海,他们都因为震惊而一时失语,可马昭迪的耳中却并不安静。
嘈杂,纷乱。
他只是刚刚把身体素质强化到大师级—或许是因为之前服用的过量超人药还残留在
他的身体里没有来得及代谢,或许是因为大师级的身体强化本来就有这种级别的信息接收能力,无论如何,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远比想像中多得多的声音。
伤者的呻吟是从医院来的,流浪汉的惨叫声是从贫民窟来的,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是从国会大厦传出来的,炮火的轰鸣是从远方来的。
还有更远的地方,有小孩在废墟里哭叫,有老头在焦土上祈祷,有女人在叩拜。
大都会的,整个美国的,中东的,无数更远的嘈杂声音交织起来,像洪水一样冲击着马昭迪的耳膜和神经,如果没有精神抗性,他现在已经倒地不起。
可有了精神抗性之後,他就不得不听清每一道声音了。
「妈妈,你在哪...
」
「老天啊,下点雨吧」
「救救我吧!」
「谁能来结束这场战争?」
「神啊「命运啊
「仁慈的主啊伴随哭叫声一起响起来的,是无数祈祷声。
有痛苦就会有哭声,有哭声就会有祈祷。
很可惜,世界上唯独没有能拯救一切的神明。
马昭迪站在这里的时候,终於明白了克拉克的感受一而他甚至只是这样听了十几个小时。
克拉克却在这样的状态下生活了足足二十多年。
「你们什麽都听不到,对吗?」马昭迪问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也听不到别人的哭声......你们不清楚超人的世界是什麽样子。」
地球上早就没有能够回应愿望的神明了,奥林匹斯的诸神与世隔绝,埃及的神明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剩下的神则折损在很早之前。
但人们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神明,他们不清楚克拉克的本质是一个人,也不清楚,这个本来会哭会笑的人是被他们自己的愿望塑造成无血无泪的泥偶神像。
他听到有孩童哭喊,就帮他找到母亲;他听到有人祈雨,就用冰冻呼吸吹来雨云;他听到有人想要得救,就飞过去救人:他听到有人想要结束战争,就去解除军队。
他不是神,不是命运,不是伟大的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有超能力的好人。
所以,在他听到有人祈祷让他杀掉所有的罪犯时,事情就已经开始出错。
「你们从没有把克拉克当做一个人看过,你们把它当成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希望他能替你们完成人类所有的脏活累活可克拉克被关进去才不到一天,战火就在中东重燃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你们发动战争的意志,因为他不是神。」
「你们什麽时候才能明白,让一个人替你们去杀人是犯法的,你们他吗犯法了!你们他吗犯法了知道吗?」
「看看你们把一个好人变成了什麽样子?让他去杀罪犯,让他去独裁,去威慑全球那他吗是一个好人该做的事吗?你们知道逼着一个好人去做坏事会毁掉他吗?」
「他扔下了自己堪萨斯州的家庭生活,扔下了自己作为克拉克的人类身份,扔下了自己的战友,连自己的心也扔了。」
「布鲁斯的朋友五年前就死了,就为了你们这些不配得救的人。
「你们想让他救下所有人,那他自己怎麽办?谁来救克拉克?你们吗?就靠你们这些无耻混蛋吗?!」
马昭迪毫不留情地痛骂着场下的人群,蝙蝠侠等一众英雄默然无语,他们知道,或许他其实是在喷所有人。
包括自己。
「在你们待在家里,看着电视喝着啤酒,向克拉克祈祷的时候,你们的脑袋里有哪怕一刻想到过要靠自己做些什麽吗?到底在指望谁替你们解决自己人生的一切问题?这不是你们自己该去做的事情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都看着马昭迪。
他全身都湿透了,脸上也全是雨水,人们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似乎很伤心,人们在想,那一定是因为克拉克。
马昭迪看向黑压压的人群,尽管嘴里痛骂不止,耳边的哭声却始终没有停止。
他讨厌这些把克拉克捧上神坛的人,但更讨厌无法帮助他们的自己。
仅此一刻,马昭迪希望世界上真的有能拯救一切的神明。
新闻发布会结束得相当草率,卢瑟公式化的公告,媒体公式化的提问。
所有人都散了。
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大家都知道,世界即将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但没人知道将来会怎麽样。
克拉克被蝙蝠侠送回监狱,中东以後继续打仗,各个国家花个十几年重新武装。
世界没有变得比克拉克政府之前好,也没有变得比克拉克政府之前坏,世界什麽都没变。
克拉克做了很多事,就像沙滩上堆起来的城堡一潮水一次涨落,就什麽痕迹都不剩了。
正如马昭迪所说的一样。
「你要回去了吗?」
卢瑟把一枚绿灯戒指递给马昭迪:「不见见戈登了?你的化合物配方救了他的命。」
「把时间留给芭芭拉吧。」马昭迪顺手将那枚戒指收了回来:「分开了这麽多年,应该有不少话要说。」
「对了,克拉克说谢谢你。」
马昭迪愣了愣。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