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或许是敲凿山壁累的,也或许是过於激动。
雷指挥使取下弓,捡起那支箭。目光仔细从箭簇看到箭尾。
搭弓射出。
看著箭支远远飞射出去。不必看箭支究竟射去了哪里,只凭这个手感————
「是这些!」他兴奋道。
明迢和於合也迫不及待伸手,从凿开那个洞里往外掏。
摸出来的都是箭支,他们都亲自上手试了试。
「確实!」
「是官营作坊製造的!」
他们都是从边军出来,以前过的什么样的苦日子,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边军所用的武器,主要由官营作坊製造,统一调拨。
从那边调拨出来的数量或许是足够的,至於最终有多少能到达边军手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因腐败渗透,贪墨瀆职,本应该到边军手中的精良装备,流向別处。
「副使,是那些军需!」
「继续凿,看里面究竟藏了多少。」温故说。
看到这些箭支,他们只觉得刚才凿山消耗掉的体力,瞬间又回来了。
不只回血,精神过于振奋,好像又生出了更多的力气。
把在別处搜山的人也都集中过来,继续凿山。
山壁上的那个洞太小了,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山內的空洞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破开的空洞越来越大,能钻入一个人的时候,明迢先钻进去瞧瞧,摸清里面的大致情况,排除危险。
洞口再次扩大,温故和另外两位指挥使也进入洞內。
山洞里面有隱蔽的通风孔。
大量武器堆放,本身金、木气味和武器保养留下的残余气味,在这条空洞內缓缓流动,传进鼻腔。
「就是这个味儿!」
三位指挥使也不管空气污不污浊,一阵猛吸,露出满脸梦幻的表情。
跟进来的其他巡卫司成员也差不多。
当年边关战乱,他们做梦都想著这个味儿!
双目灼热,恨不得贴上去亲两口。
洞內很暗,他们燃的不是火把,而是一种特製的灯笼,外罩使用金属丝做成,更安全。
几人沿著山洞坡度往前走,一路看过去。
刀箭盾棒,马槊长枪,锤斧弓弩,攻防器材————还有许多盔甲!
洞內有开凿石室,其中一个石室內,甚至还堆放了火药製品!
工艺比不上现在。乱世为了生存,武器工艺上不断改进,赵家的军工坊已经在造管状火器。
这里堆放的虽然落后了点,能用就行!
细节之处能看出来,存放的兵器以前是有人管理维护的,世道乱了之后,这方面就疏忽了。
所幸不算太久,他们接手肯定好好对待!
看著洞內的这么多武器,他们又喜又恨。
喜就不必说了,恨,当然是因为回想以前在边关打仗的苦日子,这些东西本来是他们早该用上的,战爭的战损本来也不必那么多的。
除了武器,当然也有囤放粮食的区域!
储粮区做了防潮防虫措施,那一个个堆积满满的粮囤,不知道有多少个,一时竟数不清。
眾人呼吸更加急促了。
从大局上看,能缓解歆州的粮食危机。
从个人利益上看,这里面有一部分就是他们的奖金啊!
发財了!!
如今这样的世道,有粮食,心中才安稳!
山洞很长,他们还没有走完,但见到的已经很令人疯狂了!
这个规模,確实远不是高家地窖能比的!
雷指挥使此刻在心中庆幸,傅头几把他调过来跟进,真是太明智了!
才三天不到,捡这么大的功劳!
温故一直观察著洞壁。
非常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不知是不是开凿的时候没注意,山体內的空洞应该是盘旋往上,但在石像的那处,歪出去的弧度大了一点,也就是说,神像所在的位置,山洞离山壁过近。
或许正因如此,守在这里的人在发现之后,不方便从內部填补,於是在外面刻了个石像。
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决绝地去锤神像。就算泄愤,要毁去神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未必能听出传导的声音异常。
山腰的道观外还有铜铃,声音会干扰掩饰。
或许,当初「田土」只是想在这里拜神祈福,却因为耳力过人,还是意外发现了情况。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从现在的结果推测,「田土」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身份被夺。
沿著山洞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路,他们找到了人生活过的痕跡。
「半年前他们应该就躲在这里。」明迢指著一处石室。
「这里靠近山脚了。」於合估算著,说道。
雷达则细心观察著洞壁和洞顶的痕跡:「山洞这一段,已经开凿了很久,並非近几年才凿出来的。」
可能数百年前,甚至更久。
看山洞上面留下的一些字跡图纹,很久以前可能是马匪的窝点。
再四处查探,他们发现,原本山脚下的地方应该是有个出口的,因山体滑坡被堵了,几百年过去,若是在外面看,被岩土覆盖的地方生长著各种植被,与周围浑然一体,搜山的时候当然也就很难发现异常。
几百年时间,这里的主人应该也换了许多次,洞壁上的字体图画能看出来。
现有的出入口並不在这里,而是在附近另一座山的山脚地道。
难怪在金蟾岵怎么搜都搜不到出入口。
消失的军需找到了一部分,虽然没有全都找到,但撬出来的这个岩洞大仓,已经很令人振奋了!
那些武器还有粮仓里的粮食,能缓解歆州的困境。
对於金蟾的探查还要继续进行,不过,后面那些事情就不是难民们能参与的了。知道的越少对他们越安全。
所以温故让人把他们送回歆州城,在那边登记造册之后,会分到附近的村落。
如果没有田口提供的信息、田土留下的符號,以及田口那神奇的一摔,他们要找山洞,肯定也是会找到的,但需要的时间就难说了。
有功当然要赏。
田口把山壁上带符號的那地方,从山上凿下来,带著石头下山。
以后去哪里就把这块石头带到哪!
这是他哥留下的!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田口感觉,他哥很可能就在这里被害了。
当年他第一次来到这儿,就感觉到浑身不適。没有上山,没有和其他村民一同消失,是他哥在保佑他。
官爷说,他这次立了功,会有奖赏。
之前虽然持刀冒犯,但好歹认错及时。
又立功赎罪,功大於过,过错抵消之后,还能得到一些奖励。
温故给了他几个选项,田口没怎么犹豫,选房屋田地!
初心不改!
他只想有个安全的地方种地,如果能分到良田就更好了。
这么说来————
他哥还是让他过上了好日子。
翌日,巡卫司派人送他们去歆州城。
田口走著走著,又回过身,对著温故所在的位置跪下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位官爷未必真是和善人,但依然给了他这样的小人物一次机会。
若是官爷的位置上换一个人,那天他拿著刀冲向小院的时候,就无了。
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就像这山上的一粒灰尘。贵人们骑马路过,就能把他们扬去另一个地方。
如果只有他自己,可能这一生都无法知道他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背著一身冤屈。
他即便知道,也做不了任何事。
听一位指挥使说,冒充他哥的那个人已经死在官爷剑下。
那人即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之一。
也算帮他哥报仇。
田口不知道这件事的最终答案,但,到现在为止得到的,已经很满意了。
他哥得到平反。那不是个不记恩的人!
他分到了良田,能够过自己期待多年的好日子。
听说村子常常有军士来往巡逻,斩杀疫鬼。
他是个胆小的人,也没有大志向,能在这种鬼怪横行的乱世有个安静种地的地方,满足了!
田口起身,回到队伍中。
摸了摸身上带著的一块金属小牌。
离开前,温故给了他这个刻著字的小牌,告诉他,如果遇到麻烦解决不了,可以去歆州城的巡卫司。
巡卫司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一定就是那种青天大老爷在的,能为民做主的衙门吧?
这么想著,田口顿时有底气了。
以后遇到困难,遭遇危机,知道去哪儿求救。
即將成为小地主,田口深諳財不露白的生存哲学,一路没有告诉別人他这次得到的赏赐。同行的其他难民也不知道。
直到进入歆州城外城区隔离,做好登记,分到了自己想要的地和房屋,拿到契书。
田口简直热泪盈眶。
一是终於得到了想要的財富,另一个,是终於见到了这么多正常的活人!
他很快拋开心中的沉鬱,跟附近的人搭起话来。
隔离的地方也有一些从其他城镇过来的人,虽然口音有些许差异,但並不妨碍他们沟通。
聊熟络之后,田口最先要打听的,当然是自己的靠山。
「嘿兄弟,再问你个事儿,你知道巡卫司是干什么的吗?」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敏感词,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压低声音道:「抄家的!」
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