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事情我的确有责任。”
老东西莫名其妙从嘴里冒出来这句话,亚伦被吓得不轻。
只听得父亲接着说道:
“当年有些物种被我们吃干净之后——呃,其实它们本就会被灭绝,不过以献身献祭给我们的方式寻求解脱。”
这句话可以忽略不计,没什么太大价值,属于是发表发癫言论之前的迭甲行为。
“有些大象的头骨标本按照比例看起来就像是个独眼巨人的头颅,我们当时拿去吓唬过那些部落居民,就慢慢流传了下来。”
“加上猛犸的毛发是暗红色,这印象就比较深刻,刻在了人类的传承记忆之中。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吓唬人,而是想着要是我们能够人工引导人类的思维在亚空间之中的回响创造的事物该多好。”
看得出来,永生者们在认识到现实世界对亚空间的影响之后,的确尝试过保护人类,引导这种思潮形成正确的反馈。
显然他们失败了。
如今能够看守各个恶魔,也不过是因为当前时代下亚空间壁障自然而然地比较坚固。
“咳咳、总之我们就被那个巨人恶魔揍了一顿,才把它弄死。明明我们引导创造了它,结果我们成了它们的子孙辈,希腊神话里我们推翻泰坦神祇也是这个背景。”
老东西就喜欢在这种平平无奇的叙述中将过去那些看似神圣的秘密和盘托出,事情的真相和后世所流传的神话故事相比,着实有些平淡。
就如同阿多尼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关系一样。
“所以,你说是不是那国王梦见自己被独眼巨人给绿了?我看后世改变的文化里,都喜欢这么写。王后和怪物生下孩子,国王要么安心抚养给儿子祭天,要么丢弃儿子最后还是被杀死祭天。”
安达语气终于轻松起来,调侃着或许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毕竟他不用干活,挪动驴车的工作是亚伦一个人完成的。
他们找到一个背阴处,不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那些大商队才更引人注意。
亚伦开始盘点驴车上的物资,这里的气候比起伊述亚要稍微湿润些,也没有那般热,晚上可以正常做饭,或许勒沙雷会应他的要求赴宴。
他无视了老东西想要自己帮忙揉腿捏肩的哀嚎,摆好桌椅餐具就开始处理食材。
没有厨房,餐桌只能临时充作案板。
刀具切过食材磨擦划过板面的时候,发出好听的撕拉声。
那是一种解压的声响,而非扯着一块死皮使劲一拉,结果划拉出来一个大血口子那样的痛苦。
伴随着父亲的哀嚎声,亚伦觉得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之后,便觉得自己看见一个小人站在案板上。
或者说,一个小型办公布景,桌面座椅文件一应俱全,那个小人正神色苦闷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各敲打着一种键盘式录入机械,眼睛面前还吊着一个只有显示器的漂浮物件,通过眼球转向和移动在屏幕上操作文件修改和录入。
“等等,这是鲁斯吗?难不成我之前所听到的他的求救,就是因为他被困在这种危险之中?”
亚伦不是第一次在原体身上见到这种疲惫,在最早几次与基里曼见面的时候,这种感觉他便有所见证。
只是随着未来的情况逐渐好转,愉悦的气息也逐渐出现在了基里曼身上。
或许父亲说的是对的,世间的苦难总是存在,如果从一个人身上消失,那或许只是移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不免将自己的眼神看向偷懒的父亲,虽然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但也知道并不能对他发作。
因为在未来本应该承诺分担些压力的人,是未来的父亲。
这幅情景就连摸鱼偷懒的老东西都把头伸过来,不知道该嘲笑还是该说些什么。
(老东西)伸出自己那粗糙的手指,试图去弹这鲁斯的脑瓜崩。
“哈哈哈——对不起,让我笑一会,一想到这狼崽子眼下吃的都是这些苦,我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老东西终于忍不住,他甚至在摸索着有没有什么记录工具,要把这一幕留存下来。
费了好大力气,从车厢里爬出来,溜到后面去,将扎文的头拆下来:
“赶紧把这个拍一拍,小心过一阵没了。”
这位堂堂太空死灵的法皇,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一家的旅行拍摄设备。
“我倒是觉得你得现在就转变心态,父亲,你要坚定你的意志,让这个时候的你去帮助我的兄弟们,而不是把所有工作一股脑丢给他们,你看看把我的弟弟都累成什么样了!”
亚伦神情严肃来到自己的父亲身边,希望他不要把这当做儿戏。
而安达也乐意见到儿子对未来的自己印象不好,反正他们终究不会成为一个时间线,这些苦难以后可都到不了自己头上。
但在儿子面前表态还是要做的,他当即一拍胸膛:
“哎呀,这个你放心,我有四万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每天念叨,成为一个勤于政务的君主。”
他的话锋一转:
“可你总不能指望我在一夕之间就完成转变吧,你倒不如赶紧问问,看看这狼崽子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我记得之前你提过,他不过是干一些典籍编撰的工作,一定是未来那个可恶的我又偷偷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说起来能把鲁斯忙碌到这种程度,这些工作的困难恐怕不亚于大远征途中一次艰辛的攻坚战。
老东西试图用手去扒拉那投影,将其像是操控模型一样放大,去看清楚那些文件的名字。
这才使得刚才压制过的笑意更难以拘束,他彻底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阿斯塔特圣典——圣典!”
“哈哈哈!亚伦,我现在都想让你赶紧把东西放下,我来做饭,你去好好睡一觉,去找到基里曼,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最好是描述得活灵活现!”
看起来老东西似乎因为未来的记忆,对这件事有独特的理解,可惜亚伦怎么思考都只是觉得这一幕实在奇怪。
实在联想不到多深奥的地方去。
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自己没经历过?
“我检测到了一种可怕的能量变化,你们最好关注一下他的肚子。”
在场众人中,只有扎文这个机器人最为理性,他平等分析了一切频率变化,哪怕这只是个来自未来的投影,好像也能捕捉到其诡异所在。
在他的红色热视线引导下,安达和亚伦的目光都看向了鲁斯投影的肚子。
还好这家伙没有翘着二郎腿,不像学生写作业时,桌子上面正襟危坐,桌子下面吊儿郎当。
“我并不用担心我的儿子有什么脊柱侧弯,体态异常的问题吧。”
老东西挠着头,没看懂肚子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亚伦疑惑道:“难不成是吃错东西了?”
扎文的红色光谱闪烁几分,他将眼中的热射线特意变化为了紫色:
“我感受到了至少是神明级别的能量频率,那种力量混合在你儿子的身躯之中,看似为他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也在不断蔓延向上触及你的儿子在亚空间中的能量投影。”
“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将这种力量从他的肚子之中驱逐,那玩意消化不了。”
亚伦明白了扎文所言的东西,那被吃下去的污秽正是为了将这位弟弟从色孽的魔宫之中拯救出来的解药。
虽说弟弟已经救出来了,这东西理应不再重要。
可总不能把这凳子换成马桶,再把这东西拉出来?
老东西更是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这玩意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危害。原体的确有本质这一说,可即便是混沌神祇也没有办法将这些本质摧毁,祂们最多取出来丢一边。这才敢污染我的儿子们。”
“我用这个比喻你就懂了,一个女神希望通过恶劣的手段夺取英雄的神力,结果却在这个过程中,不得不委身于他,甚至爱上了他。”
“最后反而是女神自己的力量被英雄所夺取。”
“咳咳,大家都喜欢听这种故事,倒不是结局他们幸福生活在一起,而是喜欢听那个过程。”
这老东西说话又不正经起来,这可是关系到他儿子的安危啊!
可不知为何,亚伦觉得自己的内心也没有多少着急,他甚至觉得自己被父亲的说法说服了。
自己的弟弟未尝不能阻止那种力量的污染,甚至将其化为己用。
“所以我们现在就,不管了?”
亚伦问道。
老东西也一脸无奈:
“你就这么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毛病,算了,既然你也不想去找基里曼,那还是做饭吧。”
“对于你这位弟弟,无论如何都要相信他的肚子,喝酒的时候,就算是我也喝不过他啊。”
亚伦心情更是不知如何解释,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说有不如儿子的地方,居然是喝酒这回事。
“好吧,希望他的肚子不会等会直接爆炸。”
“我可以把它界定为需要我帮忙,但还不至于到我亲自过去的那个程度。”
亚伦如此相信。
老东西给了一个更恰当的解释:
“就像是不良习惯导致的慢性病,真要命吧,也不至于;可放着不管,其实只要我足够懒,就可以忽略这些痛苦,哈哈哈!”
看出来他今天的确很高兴,就连原本慵懒的性格都变了不少,单单是这么大力气哈哈大笑,就已经有好几回了。
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家庭摄像头牢牢监视着的鲁斯已经进入了超级努力的工作状态。
口中还诉说着自己对兄弟的思念之情:
“基里曼,我真的好想你口牙!”
“基里曼,你赶紧回来吧,我不会和你抢,所有的权力都让给你!”
“你想把太空野狼改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好像只有念叨着这位兄弟的名字,才能让他心中稍微宽慰一些。
仿佛这位兄弟正站在自己身边,提升了他处理这些工作的效率。
而这种感觉甚至并非虚妄,如同真实发生,这让狼王不免有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他当年不能说特立独行,也勉强称得上和其他军团没有多少协作的记录。
但极限战士不一样,听说他们还和黑暗天使以及圣血天使有些单独的小秘密。
极限战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或许可以考虑将他们的一部分挪用过来为自己的军团增光添彩。
倒不是那种阴谋论所说的,要让蓝罐头搞瞒天过海、偷天换日,把其他战团的种子换掉。
而是光明正大借调过来一部分人。
他现在可不能放过任何能够拯救帝国的方法,哪怕只是增幅那万分之一的力度。
正巧自己正愁着按照父亲的命令改完圣典之后,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改。
那就将混编战团的优先级往上提一些,直接在战团之中实行,还有些操之过急,那就先从战斗小队开始吧。
让不同的星际战士之间的特性相互弥补,太过单一化也是个毛病啊。
其实这个念头本应该是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能想到的方案。
只是在如今帝国的思想环境下,不,即便是在大远征时期,也没有人敢明面上提出来,要让不同军团的星际战士组合成一个小队去执行任务。
“真是个可怕的时代,环境的惯性,竟然连人的思想惯性都难以扭转,要是所有智慧生命过上好日子的念头都这般固执就好了,起码先把那些帝国部门的官员都抓起来,脑子塞在洗衣机里转上两圈。”
鲁斯如此想着,他又想起了自己脑海中的英灵殿,所有的战士们都在美酒之中沉醉,欢唱着往日的功绩,没有任何悲伤。
他好像再一次看见了,那形形色色的星际战士们,没有叛变的,都是忠诚的!
咚!咚!咚——
忽然间,那仿佛鼓声一般的捶门声掩盖了殿堂之内的欢呼,也遮盖了殿堂之外的暴雪呼啸。
那石质的门却仿佛透明一般,显露出门外那紫色的正在敲门的身影:
“鲁斯!你竟敢把我困在这里!”
完蛋,丑凤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如同西西弗斯一般的境况。
可惜他已经逃脱不了了,最多向着兄弟发发牢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