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住了,完全挡住了。”
祝融仔细感知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好,好一座二劫古殿,杨道友,此番真是柳暗花明啊。”
他看向杨承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庆幸。
杨承也松了口气,心中大定。
如此一来,长期固守的底气更足了。
“古殿稳固,我等性命无忧。但这黑雨漫漫,坐吃山空并不是良策。”
杨承目光投向殿外那毁灭般的雨幕。
黑岩城。
铁岩统和几个麾下,在一间大殿内。
感受着天地间急剧攀升的毁灭气息,铁岩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郑重。
“黑雨太可怕。”
副手在一旁低声道,语气带着敬畏,“这次的黑雨,比预想的要猛。”
铁岩点点头,突然想起迷雾大陆,嗤笑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据点,怕是要在此劫中化为乌有了,可惜了那株新生的源树。”
在他想来,那般规模的迷雾,在那等规模的黑雨面前,无异于纸糊的灯笼,一吹即灭。
那傲慢拒绝他“好意”的小领主,连同他那点可怜的防御,注定成为苦海尘埃的一部分。
“自寻死路罢了。”
副手附和道,同样不以为意。
在黑岩城这等庞然大物眼中,那种朝不保夕的小据点,每天诞生又湮灭,实在不值一提。
迷雾大陆。
“真的挡住了。”
唐星榆看着外界毁天灭地的景象,却松了口气。
徐凡亦是目露奇光:“师兄,这太神奇了。”
杨承心中也安定不少。
“危机,亦是机遇。”
他目光投向迷雾之外。
在黑雨的冲刷下,诡异变得更活跃。
早已蓄势待发的灾草,其叶片猛地探出迷雾边缘,卷向那些低级诡异。
同时,三株灾箭竹的竹叶箭矢无声穿透雨幕,带着致命的灾劫之力,射入诡异躯体。
在这双重打击下,这些诡异往往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便被重创乃至击杀,逸散出的本源气丝,被人灾之树的根须延伸出去,悄然吸收。
这简直是守株待兔式的收割。
灾草和灾箭竹,在这特殊的时刻,化为了不知疲倦的自动猎手。
而当黑雨的势头偶尔出现些许稀薄时,杨承更会亲自带着唐星榆和徐凡,如幽灵般悄然遁出迷雾。
有灾源古殿庇护,他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在附近狩猎。
黑雨时急时缓,似永无止境。
灭绝和新生的轮回,在这片被遗忘的苦海角落,以一种残酷方式重复上演。
铁岩统领和他黑岩城的同僚们,安然待在黑岩城,偶尔也会想起东南方向那片小小的迷雾。
但无人认为那里还能存在。
在灭绝黑雨的记载中,从未有过新生的小型庇护所能够撑过的先例。
那片迷雾,连同其中那个不知所谓的领主,早已成为他们记忆中一个微不足道,已然湮灭的注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被认定早已毁灭的“弹丸之地”。
一场积累和蜕变,正在黑雨的洗礼下,加速进行。
光阴在苦海失去了准确的意义。
唯有黑雨的冲刷,人灾之树的成长,和诡异本源气丝的积累,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当黑雨的强度终于开始呈现周期性减弱,间隔越来越长时,距离那场毁灭之雨开始,已悄然过去了三年。
三年后的迷雾大陆,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首先,是防御力量的急剧膨胀。
在充足的诡异本源气丝喂养和人灾之树自然衍化下。
大陆上的灾草,已从最初的三株,增殖到了整整五十株。
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暗绿草叶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任何试图从地面或低空靠近的敌人,都将首先面对这些致命触手的绞杀。
而远程火力,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十株高达百丈的灾箭竹,如十座巍峨的箭塔,矗立在大陆各处。
不仅如此,其中最早培育的两株灾箭竹,已再次进化。
它们的竹身变得更加粗壮。
竹梢顶端,凝聚出了一团毁灭光球。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灾箭竹”,而是晋升为了“二劫灾灭竹”。
其威力远超普通灾箭竹,不仅可以发射强化后的毁灭箭矢,更能积蓄能量,释放出覆盖范围极广的毁灭劫光。
光芒所至,万物崩解,对劫级存在都能构成严重威胁。
但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人灾之树本身,以及它所赋予的新能力。
经过三年黑雨的灌溉和无数诡异的滋养。
人灾之树已高达近千丈,树冠如华盖,其根系深入地脉,和整片大陆的联系更为紧密。
而它进化出的最新灾能,名为“灾符”。
这不是用于攻伐或直接提升个体的符箓,而是构筑和固化的规则具现。
这是打造永久性防御建筑的基石。
当杨承感知到这项新能力时,立刻意识到其战略价值。
有了灾符,他就能建造真正意义上的永久性防御工事,将这片大陆,从一个临时据点,打造成坚固的堡垒。
他毫不犹豫,调集了三年来积累的四百缕精纯的诡异本源气丝。
“凝!”
随着杨承心念沟通和人灾之树的全力输出,海量的灾源之气在四个预设的方位汇聚压缩。
无形的法则被牵引,大地轰鸣,地脉中的能量被抽提。
四枚大如山岳的符箓虚影,在四个方位出现。
每一枚符箓虚影,都散发出厚重坚固的磅礴气息。
“筑城!”
杨承低喝一声,和巨树共鸣。
只见那四枚巨大的灾符同时光芒大盛,无数物质从符文中奔流而出,沿着既定的轨迹蔓延堆叠。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四面高达百丈,厚度惊人,长度均达千丈的乌金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城墙合拢,在大陆中央构筑起一个边长千丈的方形区域。
虽然对于整片迷雾大陆来说,这只是中心区域的一小部分,但它坚实厚重,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座小城,雏形已现。
杨承立于城墙之上,放眼望去。
城内,是人灾之树巍峨的身姿,是新生的灾草和箭塔。
城外,是浓淡不定的迷雾,以及迷雾之外,那永恒死寂的苦海。
黑雨虽未完全停歇,但已稀薄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