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李原的问话。
张凌的眼皮翻了翻,向上面望去。
却见那位青原侯,正坐在上首俯视着自己。
脸上似笑非笑。
看表情似有嘲讽又有些轻视。
张凌的心中一叹。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白府夜宴的时候。
当时双方还是地位对等的两位侯爷。
而此时,自己已经成了阶下之囚。
张凌轻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
“败军之将,无颜见青原侯。”
“在下的性命,侯爷若是想取,自可取之。”
“只求能善待我靖安军被俘的兵卒。”
“他们都是我开州乡党。”
“还望侯爷给他们一条活路。”
“张凌在此谢过了。”
说罢,他便双目一闭不再说话。
看那架势,就是任凭李原处置。
李原心中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位靖安侯倒还算是一位豪杰。
至少临死之前,还顾念着手下的兵卒。
李原想了想忽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靖安侯,我倒是有一事不明。”
“你我虽在景州码头有些冲突。”
“但抢个泊位,也不至于成了生死之仇。”
“在白府夜宴之时,我听闻你也对龙骧侯被阴平世子所掠心中不忿。”
“那为何,这次要助纣为虐,甘愿带着靖安军当阴平世子的仆从?”
实话说,张凌的作为让李原非常的不解。
两方虽然在码头上有所冲突,但那都是小事而已。
张凌这次来景州的目的,同样也是想迎娶白景。
为何会与那绑架了白景的阴平世子搅和到了一起。
这让李原的心中很是疑惑。
听李原出言相问,张凌的脸抽动了一下,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他咬了咬牙,随即叹了一口气。
“青原侯,实不相瞒。”
“说起来你也许不信。”
“本侯也是被人胁迫。”
屋中众人一听,靖安侯张凌居然是被人胁迫,人们都是眼睛大睁。
李原的心中也有些好奇。
“靖安侯,此话怎讲?”
张凌也没有隐瞒,便将阴平世子与妙见和尚如何将他们从营内给诓骗了出去。
以会面为名,用麻药将他与安林伯给迷翻。
之后又被绑架到了隆兴寺,被蕃僧强行喂下了蛊虫。
这些事情他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等张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正堂之内是鸦雀无声。
屋内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纷纷吐槽,这是真的假的?
那些妖僧居然会用蛊虫,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过了好一阵,一旁的慧明和尚出言道。
“启禀侯爷,列位。”
“那罗摩宗行事诡异,教内的秘法颇多。”
“小僧听闻,他们之中确实有修习蛊虫的法门。”
“这蛊虫之事,虽然听着离奇。”
“却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李原也是微微点头,他心中已经信了八九成。
李原相信张凌所说的话,主要是自己可以用【察言观妄】的能力确认。
这位靖安侯并没有说谎,说明这蛊虫确有其事。
李原心中暗惊,这些罗摩宗的蕃僧还真是诡异难防,居然连这蛊虫都有。
听闻这靖安侯居然中了蛊,李原也就理解了,他为何要率军帮着阴平世子攻打自己的翠景别院。
毕竟他的小命都在人家手中握着,哪里有拒绝的可能。
张凌现在是垂头丧气,他也明白因为什么。
阴平军与靖安军兵败,没能攻下别院,更没能伤了李原。
那妙见和尚岂会给他解药。
这位侯爷,怕是只能默默的等死了。
想到此处,李原倒是对张凌没了多少怨气。
只觉得这位靖安侯实在是倒霉。
李原与他本无仇怨,要说两人针锋相对,也只是因为他想求娶女侯爷白景,犯了李原的忌讳。
张凌已经被自己彻底击败,手下的靖安军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他已是傲气全无。
对于要如何处置张凌,李原也犯了难。
你说一刀杀了吧,实话说有些不值得。
开州张家乃是大梁望族,彻底得罪死,属实不值。
倘若是不杀,他率领靖安军来攻打自己的翠景别院,还造成了不少伤亡。
若不严加惩戒,别人还以为自己这位青原侯软弱可欺。
见李原的表情犯了难,坐在一旁的慧明和尚忽然低声问道。
“侯爷可是拿不准,要如何处置这靖安侯?”
李原也没有隐瞒。
将自己的想法简单与他低语了几句,他也想让和尚帮忙参详一二。
慧明和尚略一思索出言道。
“虽然张凌率军攻打了翠景别院。”
“但毕竟也是情有可原。”
“靖安侯怎么说也是咱大梁镇守一方的镇侯。”
“咱们若是直接给杀了,必会让朝廷震动。”
“不管缘由如何,有心人必会以此为由攻讦侯爷。”
“更会让开州张家彻底与侯爷为敌。”
“到时候处处掣肘,事事难为。”
“这么做虽是一时出气,在小僧看来反倒是得不偿失。”
李原没有说话,他想听听和尚后续的办法。
“但靖安侯率军来攻,毕竟是有错在先。”
“不如这样,小僧听闻张家世代豪门家中田亩不计其数。”
“所以不妨让靖安侯罚银。”
“让张凌交出足够的银钱,赎买自身与麾下的部曲。”
“而侯爷大可用这笔钱,抚恤此战阵亡的将士。”
“这样的话,对两方都说的过去。”
听了和尚的话,李原略一思索。
对于彻底得罪开州张家,他倒是感觉无所谓。
你们族内最强的家主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其他人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只是就这么斩了张凌,虽说出了口恶气,但却没有实际的收获,确实是得不偿失。
出财帛赎买吗,这倒是与上一世欧洲贵族之间的战争规则差不多。
战败者要奉上大笔的银钱赎买自由,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李原想了想,对张凌问道。
“我若是让你出钱,赎买自己与部曲的性命。”
“靖安侯可愿意?”
张凌一听,却是满脸的苦笑。
“青原伯,财帛乃是身外之物。”
“若是能用些许财帛就能换得性命,我自然是愿意的。”
“本侯现在就可以书信一封,让族内准备银钱赎买。”
“只是,有件事情青原侯您是不是忘了。”
见李原疑惑,张凌又是一声叹息。
“在下的肚子里还有那妖僧下的蛊虫。”
“只怕这信还未送到开州,我便已经被蛊虫害死。”
“即便是我想用钱来换命,怕是这时间也来不及?”
一听靖安侯这么说,李原也是眉头皱起。
是啊,靖安侯的肚子里还有蛊虫未除。
他还真的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