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太阳越过楼顶,洒出细碎的金斑。
对面的大楼闪闪发亮,仿佛化开的熔金板。
李乐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轻轻一晃,酒液漫过杯壁,泛着猩红的光。
墙上的大钟指向十点,往日这个时候,对面的楼下已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物业不得不加派保安维持秩序。
今天楼下的车依旧很多,人更是多了好多,物业派的保安比以前更多。
但是全都围在楼底下,吵吵嚷嚷,跟打仗一样。
再往里,进到大厅,就能看到物业临时立起来的告示牌:因特殊原因,林思成监定中心暂停营业,营业时间另行通知。
「不是————昨天还开的好好的,怎麽说关门就关门了?」
「听说是被文化局查封了,现场搜出来了好多刚盗出来的文物,上面的泥都还崭崭新。」
「而且全是国家一级文物:秦朝的石刻,周朝的玉璋,甚至还有商代的青铜器————」
「扯鸡巴蛋呢吧:商周的青铜器都出来了,那玩意是那麽好挖的?」
「骗你干什麽,不信你问物业:昨天文物稽查查封的时候,物业的工作人员就在场————」
「不是————好好的监定不做,倒腾这玩意,这不是找死吗?」
「废话,挣得多呀————监定才能赚几个钱?」
楼下的人吵个不停,声音传了上来,李乐山越听越是惬意。
一时兴起,他哼起了小曲:「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高知远站在旁边,脑海中浮现出何友汉的面孔:
李乐山这个人本事还是有几分的,但正因为有本事,所以心高气傲。偏偏气量不怎麽大,锱铢必较,很容易情绪化。
如果让他和林思成打擂台,估计撑不过三个回合,就得掉林思成的圈套里。你去了以後盯着点:可以让他得志,但不能让他上头。
现在的李乐山,就是何总所说的得志的时候。至於上头,李乐山已经上过一次:被林思成摁到舞台上,白挨了一顿打的那一次。
不得不说,何总看人真准————
楼下还在吵,人不见少,反而更多了。
喝完了最後一口,李乐山提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高总,喝一杯。」
「谢谢李教授,我还有工作。」
李乐山没有再劝,往下指了指:「电视台和记者都安排了吧?」
「你放心。」
这本来就是一套连环招:先栽赃,再举报,然後买通电视台和报纸,紧急报导。
警察不是吃乾饭的,他们也没指望靠这麽点手段就把林思成给送进去。
但在林思成的监定中心搜出十多件一级文物、林思成被抓走、公司被查封,这个总不是假的吧?
只要他们的速度够快,媒体报导的够及时,等案子查清,林思成被放出来,消息早已是满天飞。
即便林思成的生意不黄,也能让他黄个七八成。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任他怎麽澄清,生意也绝不可能恢复到之前那样。
但李乐山依旧觉得不解气:他一想起来林思成压着他,在那麽多人面前下跪,就恨不得把林思成千刀万剐,碎屍万段。
所以,仅仅只是搞黄他的生意,远远不够。
李乐成放下了酒杯:「高总,有没有办法让林思成关几年?」
高知远愣了愣:李乐山,你也是真敢想?
别说你,包括何总、乃至几家外资公司的高管、股东,哪个没这麽想过?
但是,他们即便恨林思成恨得咬牙切齿,却依旧停留在「想」的阶段。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怕吓到李乐山,林思成的真实情况肯定是不能讲的,高知远随口敷衍:「李教授,不太好操作。」
「他的名气很大,不论是收藏界、监定界、还是文物、考古界,林思成都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这样的人物窝藏、走私文物,乃至於参与盗墓,这影响得有多恶劣?」
「公安肯定会下大力气查,你怎麽才能够做到,把足够他判刑的铁证栽到他头上?」
李乐山无言以对:这已经不是好不好操作的问题,而是给林思成栽赃的同时,会不会引火烧身。
还是那句话:警察不是吃乾饭的,你栽赃的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转念间,李乐山又突然想了起来:「那几个人安排好了吧?」
他说的是派到林思成的公司,藏了文物的那六个人。
高知远自信满满:「李教授,你放心:人已经安排出了京城,短时间内不会露面。再者当时断了电,没有监控,警察能找到具体指向的线索微乎其微,能查到这六个人的可能性不大。」
李乐山点点头:这倒是。
所谓见缝插针:这六个人,是混在专程到林思成的公司来监定的那些淘宝客当中进去的。
当时进去的足有两三百号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古董。不是用箱子装着,就是用袋子包着,警察又没长透视眼,能分辨出来哪一件是哪一件?
而藏的时候,林思成的公司断了电。一是没有监控,二是现场黑漆漆,且乱糟糟,走错道的、乱窜的比比皆是。谁有心情留意,有六个人拿进去的东西没拿出来?
李乐山心下大定:「那辛苦高总,再催一催报纸和电视台,让他们尽快报导。」
「好!」
高知远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李乐山看着楼下,露出一丝冷笑:林思成,咱们慢慢来。
「朱恒说:楼底下围了好多人,比昨天还多。」
「大都是来监定的,但其中藏着几个,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拍摄。有两个跑到物业,偷摸地套物业经理的话————」
王齐志翻着简讯:「看来还是想和上次一样,李乐山想帮咱们报导一下。」
赵修能摇摇头:「他报个寄巴?我就不信有关部门能眼睁睁地看着,不闻不问,不管不理?」
这都多久了,李乐山的监定中心是怎麽成立的,那位高副总是什麽来路,早查的清清楚楚。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而是外资公司的阴谋诡计,目的就是想搞死林思成,让那十九项技术黄摊子。
上面的部门不会明着出手,但背後绝对一点都不会少出力。别说八卦小报、三流电视台,他哪怕请的是央视和新华社,也照样给他摁下来。
赵修能冷笑着,「蛤蟆爬到脚面上,我咬不死你,也得恶心死你————这狗日的,我越看越不顺眼。」
确实挺烦人,但以後应该没机会了。不出意外,这次就能把李乐山给捆死。
林思成考虑的是:没有了李乐山,何友汉又会找谁,又会想什麽阴招?
正转念间,门被敲了两下,吴队长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林老师,几位专家监定的时候遇到了点儿小问题。郑教授说,能不能请你过去看一看?局长说可以,然後派我专程来请你。」
林思成一脸古怪:「让我去监定?」
不管是不是栽赃,是不是陷害,案子没查清之前,他就是嫌疑人。
关键是几位专家监定的那些文物,全是从他公司里搜出来的,约等於能给他定罪、能给他判刑的物证。
郑教授能想到让他过去帮忙监定,已经够奇葩了。更奇葩的是:局长竟然敢答应?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吴队长解释了一下:「林老师,局长向上面请示了一下:领导也说可以。」
向上面请示?
那就能说得通了。
林思成很是乾脆:「好,我跟吴队长过去。」
赵修能和王齐志紧随其後,跟在後面。
看着亦步亦趋,陪在林思成身边的吴队长,赵修能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这位之前那麽嚣张,现在却这麽客气?
王齐志不置可否:他不客气就得吃挂落,更说不好得挨处分。
大丈夫能屈能伸,错了就要认:所以,这位吴队长之前特地来找过林思成,态度极为诚恳地道了歉。
一是程序确实不合法,关键的是,他和言文镜积怨已久,怕言文镜抓住机会大做文章。不想挨处份,就只能先稳住林思成,他敢不客气吗?
转进念头,几人进了物证室。
听到动静,几位专家停下手中的活,齐齐地迎了上来。
「林老师,来来来,快给我们讲一下:这些玩意你是从哪盗的?」
「别说,都崭崭新,还带着土腥气。」
「下次你再有的话,也别窝藏了,直接送到组里,省得陈处长绞尽脑汁地到处找————
」
他们说的是产权局的陈处长,也是林思成之前的联络员。专门协调林思成与各部门、
各机构之间的沟通。
他们说的这个组,是谈判之前由各部门抽调专家组成的技术小组,专门为林思成提供技术支持。
组长是某科院的苏所长,专门负责技术部分。副组长就是陈处长,专门负责後勤。
谈判期间,怕被外资公司发现,林思成偶尔才会去一趟。
技术授权之後,林思成隔三差五就去,有时候还会跟着做一下实验,练练手。
这几位都是组员,专门负责相关技术与文物考古的结合转化与论证,给林思成提供法理上的依据。
他们虽然不知道林思成具体在干什麽,但至少知道当时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纪律有多严。
也是基於这一点,郑教授才毫不犹豫地向刘局长保证:林老师不可能窝藏走私什麽文物。
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开了几句玩笑,几位专家簇拥着林思成,来到了台前。
刘局长眨巴了眨巴眼睛:怎麽感觉跟众星捧月似的?
不只是他这麽感觉,王齐志和赵修能同样如此。
特别是王齐志:这其中的两位,特别是郑教授,他以前见了都是要弯腰叫老师的。
但现在见了,也就点头笑一笑,再打声招呼。
无他,谁让他有个好学生?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林思成戴上了手套,准备干活。
但还没来得及看,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吴队长推开了门:「局长,总队的人来了。」
说着话,人就进了门。两男一女,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剩下的两位比较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看着有些面生,不太像是文侦,刘局长迎了上去。
男人笑了笑:「刘局长,你好,我姓许,接到总队领导指示,前来协助林老师————」
刘局长愣了一下:协助————不是说监视吗?
也有可能,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不过换了一种说法。
暗暗转念,两人握了握手:「许警官辛苦!」
剩下的两位没介绍,刘局长也没问。
松开手以後,三人直直地走向林思成。
远远的,林思成就露出了笑:这次来的竟然是熟人?
中年男人叫许刚,是刑侦总队特勤中队的副中队长。办王瑃案的时候,他整整带着两个大队,一直跟在林思成身边。
除了王瑃之外,剩下的那些主犯:包括任丹华、齐松、齐昊、乾季川、乾季瑶,都是林思成带着许副中队长和他的队员抓捕的。
包括所有的破案线索,也是林思成带着他们找到的。
事後论功行赏,许刚没出意外,原地升了一级。
剩下的两位更熟悉:男的姓赵,叫赵大奎,女的姓陶,叫陶芳,都是特勤支队的优秀队员。
整个王瑃案期间,他们二十四小时跟着林思成贴身保护。亲眼看着林思成怎麽找到的线索,怎麽摸到重要主犯的尾巴,又怎麽抓到的嫌疑人。
特别是在王瑃的地下室里,林思成抱着炸药,手里揪着连接起爆器的导线,笑着对视频对面的王瑃说:王支锅,我抠电池了啊————
这一幕,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当听到队长说,需要派人「监视」林思成的时候,三人主动请命。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再次看到林思成,心中难免涌出几丝激动。
许刚脸上堆满了笑,刚要说话,身後「啪」的一声。
许刚回过头,看着两名队员:两人抬头挺胸,站得标枪一般,齐齐地抬着手,贴在耳边。
特别是眼睛:明亮异常,泛着兴奋的光。
都穿着便装,这个礼敬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许刚能理解这两位的心情:
不论是谁,如果像他们俩一样,亲自跟在林思成身边,亲身经历过林思成侦办王瑃案的整个过程,都会像他们一样,从心底里佩服林思成,由衷的尊敬林思成。
他能理解,但其他人却不理解,一群人瞪着眼睛,莫名其妙。
这两位是警察,对吧?
林思成再专业、业务水平再高,名气再大,但和他们打八百杆子也打不着。
所以就觉得,这两位敬的这个礼,让人摸不到头脑。
但他们长眼睛,能从这两位的眼中看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敬意。
所以,林思成肯定干过什麽。
王齐志和赵修能知道的多一些,但依旧被震得不轻:他们俩感觉,如果林思成指着窗户说一声跳下去,这俩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贸然来了这麽一下,林思成也有些感动,不停的摆手:「别————别敬礼————」
两人放下手,又和林思成握手。
最後才是许中队长:「林老师,孙副总队亲自指示,让我们来协助你。」
林思成笑了笑:「我还是嫌疑人,应该是监视才对。」
许刚没说话,眼中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确实是「监视」,孙副总队长是这麽指示的,涂支队长也是这麽传达的。
但是,这两位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字咬得特别的重。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两位领导的潜意。
不然也不可能把他们三位派过来。
握了握手,许刚半开玩笑:「知道要派人过来,言队长跑到总队长办公室,强烈请求
他带人过来,但孙总队没答应。」
「之後,知道我要来,孙总队特意把我叫过去交待:还和以前一样,让我们听指挥————」
说着,许刚顿了一下:「孙总让我转告你:应该还是之前那些人。」
林思成愣了愣。
许中队长说的「还和以前一样」,指的只可能是王瑃案。
所谓的听指挥,是像那次一样:林思成让他们干什麽,他们就干什麽。
特别是最後那一句:还是之前那些人,指的是这些文物的来历。
好家夥,竟然是王瑃的余党?
怪不得这些文物这麽新,级别还这麽高?
怪不得听到要来他这儿,言文镜第一个主动请命?
因为百分百,这又是一次立功的机会。当然,不可能再像王瑃案时那样,让他立地升一级,但功劳绝对小不到哪。
林思成越想越觉得神奇:李乐山————哦不,说准确点,应该是何友汉。他一个美国人,是怎麽和本土的盗墓贼、走私犯搭上关系的?
林思成眼睛也越来越亮:这次如果查实了,别说弄死李乐山,连何友汉都能帮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捋起袖子,戴上了手套:「许队长,怎麽干?」
「啊?」许刚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因为领导没交代,孙副总队没交代,涂支队也没交代。
两人只说:让他听林思成的指挥。
林思成笑了一声:呵呵,这是用顺手了?
没线索?没事,林老师会帮我们查出来。
挖不出嫌疑人?也没事,林老师会帮我们挖出来。
啥,审不下来?没事,上林老师————
既然是全能型的帮手,查的还是他自己的案子,不用白不用。
甚至於,即便孙连城不交代,林思成也会主动要求参与。
好歹抽屉里还放着好几张「顾问证」,必要的时候也得发挥一下作用。
林思成精神一振:「外勤是谁带队?」
「是言队长!」
「那你们及时沟通,我先看东西!」
许刚看了看桌上的文物:「林老师,要不要请技侦过来?」
「也可以。」林思成想了想,「不用带设备,带箱子过来就行,多带一些————」
「好。」
许刚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出了物证室。
两个特勤靠了过来,男的手里拿着照相机,女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这都是之前跟着林思成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林思成都有可能发现线索,跟的时间久了,两人也学会了。
不管有没有用,备着准没错。
林思成和许刚的对话很隐晦,但刘局长大概能猜到,这些文物确实涉及到了盗墓案,或是文物走私案。
警察应该是想,让林思成先代为监定一下。
几位专家也大概能听懂一点,他们的监定也确实遇到了麻烦,正好让林思成给一并解决了。
郑教授指着残破的铜盘:「林老师,要不先看这一件?」
林思成点点头,走了过去。
东西不小,长近有半米,宽有三十公分左右。板面厚实,铜壁的厚度足有一指。
乍一看,有点像是大型自助餐中用来盛放大型食材的餐盘或是餐盆,比如烤全羊、烤驼腿、或者是烤火鸡的那种器皿。
不过被人锯成了几段。以林思成的经验,这一段顶多也就四五分之一。由此推测:完整的铜盘长度应该在一米四五。
倒不是很深,也就三十公分左右。但造型很怪:盘底不是平的,中段微微下凹,呈马鞍状,两端略向上翘。
通体布满古锈,底层深红,中层泛绿,表层裹着土沁灰皮。纹饰比较单一:只有云雷纹和窃曲纹。
「刚看到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发现了第二件虢季子白盘,兴奋了好一会。但一研究才知道,远不是那麽回事。」
郑教授指着盘壁:「虢季子白盘的壁极浅、整体圆润舒展,通体没有棱角。但这件侧
壁更直,壁角更硬,跟一口马槽一样。最关键的是:饰纹比较单一,更没有任何的铭文。」
林思成不由失笑:有铭文的青铜器,郑教授也真敢想?
但凡出土一件,哪怕只是巴掌大那麽一块,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要真敢弄这麽一块东西来,李乐山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但别说,如果只看外部,这一件确实和国博中的那件虢季子白盘有点像:都是盘槽状的青铜器,器型都格外的大。
如果再看里面,就会发现两者不是一个东西:经考证,虢季子白盘其实就是一只长方形的浴盆,内部自然要圆润舒适,光滑贴身。
但这一件棱角分明,中间不但有槽,甚至还有两道梁。别说躺了,人坐都坐不住。
肯定不是浴具,但要说是煮肉的鼎,或是更大的镬(巨型无盖大鼎,专门煮整牛、
羊、猪类大牲),也不太像。
因为这东西只是长,不算宽,也不算深。盘深只有三十公分,放只羊进去都淹不住,更别说煮猪和牛了。
林思成打开手电,又往盘底照了照:两端平坦,中间是一段马鞍状的槽。如果这半截只有整尊器型的五分之一,那就说明这样的槽总共有五处。
但他搜遍记忆,也没想起来哪种食器是这样的设计。
同时,他又很肯定:这绝对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最晚最晚,不会晚於先秦时期。
暗忖间,林思成伸手在盘底摸了摸:先是两端,然後是中间。
摸到那段马鞍状的凹槽里,林思成突地一顿:中间的一小块好像有点松动?
他又按了按,确实有点松。就好像盘底烧漏了,之後补了一块,但经年累月被锈腐蚀,补过的边缘开了胶。
这是古青铜器,当然不可能出现修补的地方,古人也没这个技术。但给林思成感觉,确实是这样的。
顿时,他眯起了眼睛,手指稍稍用力,往下捅了捅。
但突然,「咯嘣」的一声,松动的那一块竟然被他捅开了。
仔细再看:盘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
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林思成却一脸古怪。
他终於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了————这是祭祀活人的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