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想教训李景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昔年儒家老农仲田被李景源打碎了皮囊,一身贤人道行没了大半,如今只能以阴神之身行走天地,这件事一直是孟子心里的一根刺,每次念及李景源,或见到仲田,这根刺便风湿关节疼遇到阴雨天,锥心的疼。
李景源神色自若,笑道:“孟圣人愿意指点朕,朕岂会拒绝。”
李景源对孟子的想法心知肚明,李景源给他这个出气的机会,换一场珍贵难得的大道砥砺,两边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孟子行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念间起了一座浩然小天地,估计也是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丢下了一句话,直接走了进去:“吾在里面等你。”
李景源也不拖拉,跟随而入,大道机缘求之不得,尽早落落袋为安才好。
小天地门户轰然关闭,至圣先师一挥手,满手浩然气在身前空中抹出一面似若水镜子,涟漪渐起,浮现现出那座浩然小天地的画面。
孟子没甚废话,直接动手,满袖浩然气如垂下两条雪白瀑布,一块块真金白银的粲然文字随水流而出,皆做一口口八面孟子剑。
满天无数剑,层层叠叠铺面整座天空,似是以剑气为字,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震烁古今的鸿篇巨帙。
而归根结底,通篇鸿章钜字其实就四个字。
民大、君轻!
这满天的民本道理是帝道的天然大敌,对李景源这尊霸道帝王而言压胜极大。
王圣人幸灾乐祸道:“孟兄早就想替仲田出口气,果不其然,开篇便是民本,这是要将这位北主大帝狠狠打一顿啊。”
观世音脸色微变,身上气息不由自主地泄露,自然瞒不过两位圣人,至圣先师笑道:“你不用担心,只是一场指点,最多夹杂点怨气,不过对大帝来说是一场极好的大道砥砺,只是挨一顿打,却收获一份无价的大道裨益,天底下没几桩生意比这更有赚头了。”
观世音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浩然水镜上。
孟子口含天宪,为这场指点开头:“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
满天浩然剑气同时坠下,剑尖直指李景源,如同一场势如天倾的民意洪流。
李景源如临大敌,开始屏气凝神,一身霸道帝气肆意而出,顷刻蔓延整座大帝,一念之间,帝气化剑,同样密密麻麻数不尽。
孟子在天聚民本之剑,李景源便在地上祭出帝王之剑,李景源竟是想石头砸碾盘,硬碰硬走一遭。
雪白剑光落下,金黄剑光朝天,无数剑光在半空上肆意对碰,各自玉石俱焚,火星四溅,没有一剑落地,也没有一剑登天,李景源的帝王大道竟是和孟子的民本道理打了旗鼓相当。
孟子居高临下,伸出手掌,抬起一指,缓缓落下,无尽浩然剑意在指尖吞吐:“弃民寡君等同与覆车同轨者。”
被誉为帝王之师的黄石公,从未出世,隐士山野幽静处潜居抱道,掌观天地千余朝,神游书中万年,如一场光阴长河上远游,以三教诸子百家道理拆解古往今来的王朝兴衰事,所得道理著成王道奇书【素书】,其中有言:与覆车同轨者倾,与亡国同事者灭。弃民者丧国本,为帝王取死之道。
指落一束璀璨剑光,贯穿长空,风驰电掣,势不可挡,此为孟子亲自出剑。
李景源不甘示弱,以帝意凝剑,以杀力无匹的剑九反驳孟子的大道。
片刻之后,天地之间尽剑光。
浩然水镜之上已经看不清孟子与李景源的身影。
至圣先师和王圣人越看越心惊,心湖间掀起惊涛骇浪,李景源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惊人,那副可抗住孟子剑气的圣人兵体魄,比之更为震撼的是杀圣破道意味毫不遮掩的剑九剑意。
至圣先师嘴唇微动,声音小若蚊蝇:“圣人之下第一人的位置要让出来了。”
李景源之前,那位最是通透清净无为之理的道家三脉共认的大师兄,道老大的亲传大弟子,尊号法脉天尊的玄明,一直是八境最强,圣人之下第一人。
王圣人早已没了幸灾乐祸,悻悻然道:“那一剑意旨在无不可杀,没将我们这些圣人放在眼里。”
至圣先师平静道:“他同样没将天地大道放在眼里,九境之上的十境真的可以和大道平起平坐?若非如此,他怎敢剑指大道?”
僭越圣人,死不死要看圣人心情,僭越大道,早晚身死道消。
他们走到圣人高度,也才有资格和大道说上几句话,僭越之心或许有,但都藏在心底深处,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李景源倒好,一身剑意堂而皇之,太过明显,就真不怕大道秋后算账?
王圣人陷入沉默,同样有此一问。
不到半炷香功夫,孟子缓缓从虚空处走出,一脸不爽,青衫衣袖裂了几个口子,一身凌冽剑气,生人勿近。
李景源随手走出,模样凄惨,嘴角渗血,满身血肉模糊,剑痕口子不下百处,触目惊心,身形摇摇欲坠,只是一双眼眸中金光熠熠,更加精粹灿然,心中剑意经过一场深刻的问剑被磨砺更加锋锐,这顿毒打挨的值。
观世音赶紧小跑过去,扶住他,手中佛光涌出,一条条佛光溪涧钻入伤口,精粹的佛法缝补伤口。观世音刚入仙人境界,佛光虽小,但佛法大呀,一身佛法道理可比菩萨还要高深,即便是圣人造成的伤口亦可缝补,只是杯水车薪,连一条伤口都缝补不全。
李景源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朝着孟子行了一礼:“多谢孟圣指点,朕受益匪浅。”
孟圣人脸色更加难看,虽然打了李景源一顿,出了口恶气,但看着李景源落袋为安的大道裨益反倒是开心不起来,冷哼一声,转身消失返回南瞻洲。
李景源不以为意,儒家孟子众所周知的豪侠脾气。
至圣先师道:“吾等也要走了,临走之前,各送你们一句话。”
李景源正色道:“洗耳恭听。”
闻益言如赠金,闻重语如负山,圣人赠言大多指点迷津,如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裨益长久。
至圣先师看向观世音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玉牌,篆文有八字‘开卷有益,斯文在兹’。
至圣先师将雪白玉佩递给观世音,笑道:“你初临仙界,吾送你这块玉牌做见面礼。”
观世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是接还是不接?李景源反应极快,赶紧将这块价值巨大的浩然玉牌接下,塞在观世音手里道:“长者赐怎敢辞,快快收着。”
观世音郑重行礼感谢。
至圣先师颔首受礼,而后先送了观世音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