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猩红血泉翻涌的湖面骤然一滞。
浸泡在血水之中的三位老祖，千年不变、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容，齐齐发生了剧变。
死寂的山洞里，瞬间压下一层恐怖的威压。
“蕃元，你所言当真？”
居中的老祖缓缓睁眼，浑浊的瞳孔里泛着血色寒芒，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俯瞰万古的漠然威严，一字一顿地质问。
蕃元心脏狂跳，本能的想要矢口否认，咬牙死撑着抵赖。
可他话音刚起，身侧的大长老便冷声开口，字字铿锵，毫无转圜余地。
“老祖，无需听他狡辩！方才全场族人尽数听见，所有人皆是人证，随时可以当场对质！”
四周一众族人纷纷附和，目光死死锁着跪地的蕃元，满眼皆是冰冷的审视与不信任。
铁证如山，所有狡辩瞬间破碎。
蕃元嘴唇哆嗦，彻底哑口无言，浑身冰凉僵硬，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血泉之中，左侧老祖周身血色雾气暴涨，磅礴如山的压迫感轰然倾泻而下，死死罩住下方的蕃元。
“老实交代！上一次的行动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蕃木如今身在何处？！”
层层叠叠的古老威压碾压肉身、穿刺神魂，压得蕃元骨骼咯吱作响，头颅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极致的逼迫之下，他的意志濒临崩塌，牙关不受控制地松动，下意识想要张口吐露所有真相。
可就在他嘴唇微微张开的刹那——
盘踞在他大脑皮层最深处，那道源自寂骨之神的漆黑阴影，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万古森寒。
一瞬间，深入骨髓、烙印神魂的极致恐惧，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绝对禁忌的惩罚，是触碰即死的无解诅咒。
谁敢泄密，神魂瞬间湮灭，尸骨无存，连带身边所有至亲、整个部族，都会被彻底抹杀！
“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蕃元猛地闭口，疯狂摇头，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声线都在剧烈颤抖。
“我说了……所有人都要死！整个部落都会彻底覆灭！！”
这番濒死的嘶吼，落在三位活过上千年的老祖耳中，只换来一阵狂妄而轻蔑的大笑。
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回荡在整座禁地山洞，血色泉水剧烈翻腾，震起漫天血雾。
三位老祖神色倨傲，眼底满是万古长存的自信与睥睨苍生的狂妄。
他们镇守部族千年，历经无数灾劫、万千厮杀，早已站在这片地域的巅峰，执掌部族生杀大权。
世间蝼蚁，何来资格威胁他们的性命？
“荒谬至极！”
“小小后辈，被些许未知诡异吓破胆，胡乱编造危言耸听的妄语！”
“我三人坐镇血泉千年，执掌部族气运，纵横此地无敌手！一个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无名鼠辈，连名字都不敢报，也敢说让整个部落覆灭？”
一旁的大长老与二长老也连忙躬身附和，顺势吹捧，言语间满是敬畏，同时带着对蕃元的极致鄙夷。
“老祖神威盖世，万古无双，区区旁门诡异，不过是跳梁小丑！”
“蕃元太过愚蠢稚嫩，胆小懦弱，分明是被外人三言两语哄骗，吓得失了心智，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扰乱禁地！”
所有人都沉浸在老祖无敌的固有认知里，嘲讽着蕃元的胆小无能，无人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全场人声嘈杂，傲慢与轻视交织，无人察觉危机将至。
没人注意，山洞最幽暗偏僻的阴影角落，阴风悄然凝滞。
一道淡薄、缥缈、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漆黑鬼影，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浮现。
它无声伫立，静静俯瞰着血泉之中狂妄自大的三位老祖，以及跪地绝望无助的蕃元。
死寂的黑暗里，一丝冰冷刺骨的笑意，悄然蔓延开来。
无知者无畏。
这群盘踞一隅、固步自封的古老存在，尚且不知，他们口中不值一提的诡异，早已悄然降临。
阴影之中的鬼影，正悄悄侧目。
……
层层威压锁死身躯，蕃元彻底明白，眼下再也糊弄不过去。
他喉头滚动，带着满心极致的惶恐艰难解释。
“不是我刻意隐瞒狡辩……是我根本不敢说！”
“我脑海里被种下了恐怖禁制，只要吐露半个字，那道潜藏的禁忌力量会瞬间撕碎我的神魂，让我当场暴毙！”
这番解释落地，旁边两位长老依旧满脸狐疑，眼底的猜忌半点未消。
“休要拿这种虚无缥缈的说辞蒙混过关！天底下哪有开口即死的古怪禁制？你分明是编造谎话，想要逃避罪责！”
被死死质疑，走投无路的蕃元再也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决绝，当场立下血誓。
“我蕃元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一出，天地无声。
两位长老看着他眼底发自肺腑的惊惧与决绝，终于打消了疑虑，心头忍不住升起阵阵寒意。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世间竟有如此阴狠恶毒的禁锢手段，直接锁死人之口舌，以神魂性命为枷锁，令人有真相而不敢言。
就在全场气氛凝滞之际，血泉左侧，一道枯朽的身影缓缓站起。
这名老祖肌肤干瘪褶皱，浑身皮肉皲裂纵横，一道道可怖的裂痕遍布全身，像是生长着无数狰狞的血盆大口，透着亘古蛮荒的凶煞之气。
他目光淡漠俯瞰下方的蕃元，声线冰冷无波。
“嘴不能言，无妨。”
“本尊直接搜你神魂，你藏在心底的一切秘密，皆无所遁形。”
蕃元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瞬间缠满全身，他慌忙颤声询问：“老祖……探查神魂，我会不会死？！”
干瘪老祖眼神漠然，不带一丝怜悯，吐出冰冷无情的四个字：“你没得选。”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磅礴的吸力骤然炸开。
蕃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瞬间被拉扯至这名老祖身前，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一只枯瘦如枯枝、布满裂纹的大手，重重按落在他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