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道域。
昆吾洲。
一座名叫“寒蝉”的偏远小城内。
深夜,刚下过一场秋雨,寒蝉城内灯火阑珊。
一座庭院内。
布袍年轻人坐在屋檐前的石阶上,手握一卷陈旧的兽皮书,正在一页一页翻读。
“十年前,我击碎大道星路,只差一点就杀了陆夜。”
屋檐一侧,一个白衣男子负手于背,轻声开口。
“也是这件事,让不归客和我决裂,就此分道扬镳。”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白衣男子说到这,不由一声轻叹。
他眼眸蒙着一块黑布,腰杆笔挺,在檐下灯影映照下,整个人有一种缥缈似幻的不真实感。
正是遮天客。
一个早在太古时代就追随在道宫之主身边的强大存在。
如今的他,则是那布袍年轻人顾长生的护道者。
而他口中的“不归客”,便是敲钟人真正的名号!
“变了?”
顾长生看着手中书籍,头也不抬问道,“此话怎讲。”
“以前的他,内敛、克制,极少插手和陆夜修行有关的事情,只在一些关键节点,才会为其铺路。”
遮天客道,“比如,他曾以试炼的名义,让陆夜前往祭道战域历练。”
“类似的事情,还有一些,但他所做的,仅仅只是引导,而非直接插手陆夜的修行。”
“可在和我决裂之后这十年,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遮天客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或许是担心陆夜像上次那般被我杀了,也或许是认为,那些仙道巨擘太过欺负人……”
“也或许是对陆夜心存自责和愧疚,他在这十年,亲手在青冥道域谋划了一场杀局!”
杀局?
听到这,顾长生将手中书卷合上,缓缓抬头,道:“他要为陆夜报仇?”
遮天客道:“据我所知,这个杀局的目的,是要在陆夜前往青冥道域修行时,帮他扫除一些障碍。”
顾长生道:“十年磨一剑,只为给陆夜铺路?”
“不错。”
“他如何做的?”
“事情倒也不复杂,但做起来却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和时间来布局。”
遮天客道,“除此,付出的代价……也远超想象。”
顾长生明显感兴趣,道:“具体说说。”
遮天客并未隐瞒,道:“过去十年,他去过许多仙道霸主势力,一一推测出要破掉那些仙道霸主的护道禁阵,该动用何等手段和力量。”
“你也清楚,那些仙道霸主势力的护道禁阵,是其宗门安身立命的命门所在。”
“故而每一座禁阵,皆倾注一方道统历代先贤的智慧和心血,足可抵挡任何仙道巨擘的轰击。”
听到这,顾长生点了点头。
那些护道禁阵,看似只是禁阵,实则和一座与天地周虚沟通的结界并无区别,内蕴堪称至高的仙道规则力量!
在青冥道域,要去动摇一座仙道霸主的根基,第一道难关就是该如何破掉他们布置的护道禁阵。
这一关若过不了,一切休谈。
“不过,对不归客而言,只要他想,就有办法破开。”
遮天客语气平静。
很久以前,他曾和不归客一起在道宫之主身边效命,两者是患难之交,更是生死之交,故而对彼此了如指掌。
可惜,十年前的时候,因为击毁大道星路、灭杀陆夜这件事,让得他和不归客彻底决裂。
微微摇了摇头,遮天客继续道:“对他来说,最难破开的,应该是长生仙族明氏一脉的护道禁阵‘日月同辉’。”
“那座禁阵拥有一部分真仙之力,勾连着大罗天的周虚法则,号称‘撼天易,撼日月秘界难’!”
“为了破此阵,不归客不惜动用了主上留在祭道塔的一股本源力量。”
听到这,顾长生讶然道:“他就不怕祭道塔出事?”
祭道塔不仅仅只是一件先天至宝那么简单,其内更藏有诸天上下的大道火种。
一旦此宝被毁,后患无穷!
“换做十年前,他不会这么做,可如今的他,已经在所不惜!”
遮天客叹了一声。
顾长生道:“一切转变,都和陆夜差点被你杀死有关?”
遮天客道:“有我的原因,也有其他原因。”
顾长生问道:“这其他原因是什么?”
遮天客道:“过去很多年,陆夜被那些仙道巨擘针对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历经生死之劫,命悬一线。”
顾长生终于明白过来,轻语道:“他们……的确太过欺人。”
“是啊,都已是站在仙道之巅的存在,却不惜亲自下场,还屡次出手,这一切,早已让不归客心中不满。”
遮天客道,“故而,他这次出手,就是要以牙还牙!”
“那些老家伙不是喜欢以大欺小,欺辱小辈?那不归客就让那些老家伙也体会一下这种滋味!”
“于是,就有了发生在扶桑仙庭、仙家裴氏、金鳞仙土等十余个大势力中的血腥灾祸。”
“于是,也有了发生在仙凡壁障天刑山之前的这一战!”
说到这,遮天客语气有些复杂,“十年磨一剑,倾尽不归客的心血和愤怒,故而当他这一剑斩出时,才会如此惊心动魄,血腥十足!”
“怪不得。”
顾长生感慨了一声。
旋即,他沉吟道:“他这一剑斩下,青冥道域上下震动,大罗天更是风雨动荡,看似痛快了,可也因此结下更大的血仇,怕是会陷陆夜于水深火热之中。”
顾长生抬眼看向遮天客,“以后陆夜……还敢来青冥道域修行?”
这一战,十余个仙道势力山门破裂,祖祠被毁,血流成河,元气大伤。
尤其是长生仙族明氏一脉,更是遭受到万古未有的沉重打击!
面对这等血仇,这些势力岂可能善罢甘休?
“主上有所不知。”
遮天客还未说完。
顾长生打断道:“前辈,我叫顾长生,不是你心中的那位主上!”
态度很坚决,也很强硬。
遮天客神色平静,并不着恼,自顾自道:“我了解不归客,他在动手前,就已经为陆夜铺路。”
顾长生道:“他怎么做的?”
“一年前,他去青冥仙庭走了一趟,和仙皇闭门对谈一刻钟。”
遮天客道,“我虽不清楚他和仙皇谈了什么,但大致能猜出,他必然提出了足以让仙皇无法拒绝的条件,才促成了这一场谈话。”
顾长生饶有兴趣道:“那你是否能猜出,什么条件是仙皇无法拒绝的?”
“真仙之秘!”
遮天客不假思索回应,“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足以让仙皇这位青冥仙庭的主宰无法拒绝!”
“真仙之秘……”
顾长生忽地笑了。
他抬眼看向远处夜色,轻语道,“看来,不归客也好,仙皇也罢,也都已经意识到,这世上一切属于旧时代的老路,已经快要落幕。”
“而一个属于新时代的大变局,已经即将来临了……”
说着,顾长生起身,道:“我给过陆夜机会,只要他此生混迹于世俗凡尘,不来青冥道域,他身上的因果,我帮他一肩挑之。”
“可现在看来,我纯属自作多情了。”
“那就看一看,他所走的那条旧路,是否能在求索真仙之秘的途中,开出一朵新花。”
“对了,以后没有我同意,不要再擅自对陆夜动手,这只会让对方认为,我顾长生玩不起!”
说着,顾长生转身走进房间。
遮天客独自立在那,陷入久久的沉默。
……
天曜魔门的宝船上。
陆夜心神翻涌,沉默不语。
他已经知道,仙皇所答应的那三个条件是什么。
其一,自此之后十年内,青冥仙庭麾下所属一切修行势力,禁止仙王三境的人亲自下场对付自己!
其二,十年内,青冥仙庭麾下一切势力,不得报复和自己有关之人!
其三,青冥仙庭不得拒绝自己参与“众仙道会”!
三个条件,每一桩都和陆夜有关。
只是,为了让仙皇答应这三个条件,神秘道友又付出了什么?
陆夜问了出来。
“我用一个和真仙之秘有关的线索,和仙皇做了交换。”
神秘道友并未隐瞒,“除此,也由不得他不答应,因为仙皇清楚,我若一心报复,他们青冥仙庭的损失会更严重。”
“就像这次,我毁掉十余个仙道势力的山门、破掉其宗祠,在这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仙皇也需要考虑,一旦和我彻底撕破脸,所付出的代价会有多大。”
“这,便是他不得不答应这三个条件的原因。”
“而我所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个和真仙之秘有关的线索。”
声音很平静,轻描淡写。
可陆夜很清楚,要做成这些事情,必然不容易!
十余个仙道势力的祖地遭殃!
十余个仙道巨擘殒命!
还迫使仙皇不得不答应那三个条件!
为了做成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神秘道友在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
陆夜没有问。
以神秘道友的性情,哪怕问了,注定也不会说。
“青冥仙庭仙皇的承诺,可无法代表长生仙族明氏一脉的态度!”
蓦地,一道缥缈的女子声音响起。
正在沉思的陆夜心中一震。
竟然有人在暗中窃听他和神秘道友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