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确定是江家农场?”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就是那个我们天天线上抢单,但是死活还抢不到的江家农场吗?”
“对,就是那个,”老周正在往行李箱里塞工装裤,头也不抬,“老裴在那,农场主人同意了,我去了管机械维修和改良。人家农场新扩了上千亩地,灌溉系统还是老一套,效率低得很。老裴说我要是去了,正好能帮上大忙。”
周明和周磊对视一眼。
那眼神极快,快得像两个默契的战友在交换暗号。
周明是搞精密仪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审慎,但审慎底下压着一层藏不住的兴奋。
周磊是搞汽车工程的,年轻,眼神更直白,那双眼睛简直在放光,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然后,周明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查机票。
周磊则冲回房间,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开始塞换洗衣服。
他往包里塞了三件T恤、两条工装裤、一双登山鞋,又想了想,把充电宝、剃须刀、常用药一股脑全塞进去。
塞到一半,他又跑出来,从客厅柜子里翻出一盒没开封的茶叶,塞进侧袋。
“你们干嘛?”老周皱眉。
“爸,我们送你去,”周明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你年纪大了,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从这儿到临市,飞机转汽车,折腾好几个小时,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们做晚辈的心里过意不去。”
“对,爷爷,”周磊背着包出来,一脸正气,“我帮你扛行李。听说农场要爬山,我体力好。”
老周狐疑地看着这父子俩:“呦呵,平时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要加班就是要出差……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爸,你的事,在忙我们也有时间啊,”周明面不改色,“爸,机票订好了,今晚十点的航班,明天一早就能到临市隔壁。我查了,从机场到望山村还有两百公里,我租了车,直接开过去。你要是累了就在车上睡,周磊开车稳。”
“对对对!”周磊举手,“我开车技术好,可以换着开。我上个月刚跑了一趟长途,一路上开了五六个小时,全程没休息。”
老周眯起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该不会是想去蹭吃的吧?”
“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周明一脸受伤,那表情做得极其到位,眉毛拧着,嘴角微垂,像是被亲爹冤枉了八辈子,“我们是真心关心你……不过,话说回来,去了也顺便看看传说中的江家农场,如果农场有多余的水果或者蔬菜,看能不能……”
“不能!”老周一挥手,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搞特殊的!我去修灌溉系统,去帮人家设计分拣设备,是去做实事,不是去薅羊毛的!你们别给我丢人!”
周明和周磊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失望。
周磊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明则低下头,继续翻手机,像是刚才那番话从没说过。
老周看着他们那副可怜样子,沉默了几秒。
“好了好了……”老周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周明和周磊同时抬起头。
“如果农场主人允许,到时候,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寄一点。”
“爸!一言为定!”周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副冷静自持的工程师面具碎了个干净,脸上的笑纹全挤到了一起。
“爷爷!我今晚就给你把行李收拾得妥妥帖帖!”周磊已经开始往老周的箱子里塞护膝和保温杯。
他翻出一个全新的大容量保温壶,认真地用开水烫了两遍,倒扣在沥水架上晾着。
然后抱着手机,疯狂搜索江家农场攻略,嘴里念念有词:“爷爷,网上说农场有个竹林鸡场,鸡蛋超级好吃,你去了帮我看看,要是能买到就帮我买点,秀秀妈前段时间刚做完手术,我想给她送点。还有那个柿子,秋天正是季节,你一定要尝尝,据说能降血糖。还有还有,那个果茶,网上说好吃喝不得了……”
周明甚至给公司请了年假,理由一栏郑重地写着:“陪同父亲去江家农场进行农业技术支援。”
他领导回了一条微信:“江家农场?问问老爷子能不能带我一起?”
周明嘚瑟了回了个没戏的表情包。
老周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平时一个比一个懒,现在倒是勤快起来了。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桌子,“东西少收点,农场那边什么都有。我先去睡会儿,到点你们叫我起来。”
“爸,多带点总没错,”周明头也不抬,“万一农场那边条件简陋,你用得着呢。”
“简陋?”老周哼了一声,“人家农场有楼房有食堂有冷库,比咱家条件都好。你操什么心?”
周明和周磊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羡慕都要满出来了。
那是一种【我也想住那儿】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晚上九点,老周家楼下停了一辆七座商务车。
周明把三个大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包。
周磊坐在驾驶座上,反复调整后视镜,嘴里念叨着路线。
老周拉开车门坐进去,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的浓茶。
“爷爷,你坐稳了,”周磊挂上挡,“咱们出发。”
老周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老友群,见老裴又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农场的夜景,月光下的果园,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像星星落在地上。
配文:【到了记得说一声,我带人去山下接你们。】
老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句:【刚出发,到农场估计要半夜了。】
车驶上机场高架,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远处是一片漆黑。
周磊把车速稳在八十码,周明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
老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农场的灌溉系统,如果是老式的漫灌,改成滴灌能省多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