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伸手,轻轻覆上父亲的眼睑,将那最后一缕视线合拢。
于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低着头,脸上看不到泪水,也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双手在微微发颤,这时候他才清晰意识到,以后自己头上再也没有一顶能够依靠的伞了。
系统提示浮现。
【家主去世】
【新任家主:于格·阿斯托】
【视角已切换至于格】
亨利的五维图消失了,换成了于格的。
坚强极高,健康优良,忠诚优良,学识偏低,正义偏上。这是十几年精心培养的结果,可以说在继承者的素质上,已经接近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爱欲值归零,因为于格还没有进行继承圣物的仪式。
池田锐接手这个新局面,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当前态势。
核心数值基本健康,家族财富充足,地区声望中等,圣物研究有了初始的累积。亨利留下的底子不错,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不错,接下来的路才更需要谨慎——
上升容易,下降也容易,反倒是维持很难,而一旦某项数值崩盘,连锁反应的速度会比想象中快得多。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随着于格完成了继承仪式,系统多出了一个选项类别。
此前亨利的时代,涉及双面之像的使用,只会弹出纵欲相关的卡牌选择,没有禁欲的选择。
而现在,于格的卡牌里,明确出现了【禁欲——使用圣母面的力量,提升自身健康与力量】这一选项。
但它肯定不是免费的。
描述文字下方清清楚楚地标注着:禁欲将导致家族信仰下降、马修忠诚下降、城市混乱度上升。
于格有了选择的权利,但选择的代价被明确标注了出来。
完全纵欲是亨利的路,于格可以走,也可以不走,但不走就得承受另一种消耗。
而在接下来的年月中,池田锐也逐渐确认了一件事。
马修长得越来越眼熟,基本可以确认,就是他们进入游戏之前,用线索碎片拼凑出的蛋彩画上的人。
那个英俊的青年,就是马修。
“原来是你。“池田锐低声说了一句。
能成为线索,说明马修很重要,可......他再怎么重要,也是二代,能活多久?对后续能有多大影响?
于格继承家族后的头几年相对平稳。
他完全就是拼命三郎,处理外务的手段果断利落,给池田的选择都挺不错,很快就在特鲁瓦的商圈中拓展了父亲遗留下来的人脉,生意与声望稳步上升。
他也没有回避使用纵欲仪式。
使用后,数值变化与亨利时代大体一致:爱欲值上升、城市健康度上升、声望微降、健康下降。
但于格的坚强极高,他对痛苦的承受能力超过父亲,健康的下降幅度明显更小。
这或许就是他从十二岁就开始锻造身体的意义。
那些清晨的跑步、日复一日的剑术训练、扛着超过自身体重的木材穿过庭院的少年,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他的身体就是一把专门打造来对抗这件圣物的武器。
时间线继续推进。
【1215年——马修提出解除婚约】
画面定格在宅院的书房。
马修坐在于格对面,两兄弟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你确定?“于格的眉头深锁。
“确定。”
“原因?”
马修沉默了几秒:“研究需要。”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于格盯着弟弟,目光复杂。
他们家族不止两个人,但如今知晓秘密的只有他们和母亲,因此于格对马修的感情格外深厚。
“如果只是研究需要,我可以在家中给你腾出空间,而不是让你跑去修道院。”
“家里不行,很多资料......在家里没法接触到。“马修的语气平淡,“银橡树之约在克莱尔沃修道院有一批不能拿出来的文献,是伯尔纳铎遗留的研究。我需要亲自去看。”
于格闭了闭眼。
卡牌浮现。
【拒绝——家族需要你留下,按原定计划完婚】
【同意——允许马修前往修道院,保持书信联络】
池田锐基本没有犹豫。
能让马修接触更多线索,对圣物研究就更深,这是好事,相比接触婚约可能得声望下降,不算什么。
他选了同意。
于格睁开眼。
“你需要我提供什么?”
马修露出了极淡的笑意,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显然早有准备。
“你连清单都列好了?“于格看了一眼,无奈地摇头,“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接受,或许,这样的命运也不错,也算是......我给自己一个机会。”马修淡然低声说。
于格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是他在游戏流程中难得的笑。
“抱歉,亲爱的弟弟,你还不能休息,家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东西我会准备的,注意身体。”
“你也是。”
马修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哥哥。”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于格没有回话,只是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低头处理桌上的账本。
【马修离开家族宅院,前往克莱尔沃修道院】
【圣物研究:将以定期反馈的形式持续增长】
【马修忠诚:上升】
从这一刻起,阿斯托家的两兄弟正式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池田锐很快就感受到了马修离开后的实际影响。
每隔一段时间,系统会弹出一次“马修来信”事件,附带一份研究成果。
这些成果被标注为不同的研究节点,像一棵科技树,每个节点都能提供具体的增益。
第一个节点解锁的是“改良祈祷仪式“,使纵欲后的健康下降幅度减少一小截。
第二个解锁了“草药辅助配方“,能在仪式前后短暂缓解身体痛苦。
并不多,但每一点改善对于需要跟圣物共存一辈子的家主而言,都是切实的续命手段......说难听点,也是临终关怀,让死亡过程不至于那么苦痛。
马修在用他的学识,一点一点地替哥哥和后代凿开一条活路。
【1216年——于格长子托马斯满六岁,请决定教育重点】
新的五维图亮起。
想起这个池田锐就头痛。
于格的后代不多,就一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
这种年代,让女儿继承圣物无疑就是自杀。
而儿子......各项数值均匀,但普遍偏低,没有任何一项有突出的天赋倾向。
于格的坚强和忠诚很高,他的妻子也是银橡树之约精心挑选的,可基因这种东西不讲道理,有时候两个优秀的人恰恰会生出一个平庸的后代。
如果他有更多孩子,平庸最好,不用承受这般命运,但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哪怕他尽力也没能生出第三个,包括那些情妇。
池田锐在之后的培养选项中反复权衡,尝试着重拉高托马斯的坚强和忠诚——毕竟这是继承圣物最需要的两项素质。
相比之下,连健康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即便池田锐尽了最大努力,但数值的提升也很缓慢。
有些孩子天生就像干燥的海绵,什么都吸得快。
托马斯更像一块石头,你往上面浇多少水,也只是从表面流过去。
到了十二岁,他的坚强也只到了中等偏下水平,忠诚勉强中等偏上。
不差,但对需要继承这个家族来说远远不够。
【1218年——集市竞争加剧,你的商铺收益引发同行嫉妒】
卡牌弹出。
【主动降低经营规模】
【维持现状】
【扩大经营,抢占更多市场】
这类经济事件前几年就出现过几次,池田锐一直选得比较保守,家族财富维持在中等水平即可,对他们而言,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银橡树之约会定期提供资金支持,完全不需要靠生意做大来积累财富。
但这次的措辞微妙了些,居然是“引发同行嫉妒”。
池田锐犹豫了一下,选了主动降低。
【家族财富:下降】
这个结果还行。
然而他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条事件就弹了出来。
【1218年——有人向当地教会检举,称阿斯托家主长期与多位情妇有染,品行不端,有悖基督徒之道德】
坏消息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将这条事件与上一条串联起来。
时间线紧密衔接,动机清晰。
某个被于格在商场上压了一头的竞争对手,终于决定换一条赛道出击。在十三世纪的基督国家,对很多人而言,最有杀伤力的不是经济手段,而是道德指控,而教会就是最好的武器。
纵欲需要对象,银橡树之约只能提供协助,毕竟需要的人数不算少,所以于格用的是与亨利一样的掩护方式:找情妇。
外人看来就是风流好色,但在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商业城市里,这已经是严重的道德瑕疵。
卡牌浮现。
【请求银橡树之约紧急介入,利用教会关系斡旋】
【亲自前往教会澄清,接受审查】
【不做回应】
池田选了银橡树之约。
事件推进。
银橡树之约确实出手了,通过教会内部的隐秘关系网施加影响,最终保住了阿斯托家族在特鲁瓦的居住权,没有被驱逐,连生意都能继续开展。
但消息在特鲁瓦已经传开了。
“阿斯托家那个年轻的当家,长期在外面养了多个情妇,听说他父亲也是,真是父子一个德行。”
教会虽然没有正式处罚,但神父在布道时意味深长地讲了一通关于肉欲与堕落的训诫,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邻居的目光变了,生意伙伴开始保持距离,有些合作不需要明确拒绝,只需要回信慢几天就够了。
声望断崖式下跌。
【地区声望:大幅下降】
【家族信仰:下降——外界开始质疑你们家族的虔诚度】
池田锐试图补救,在接下来的几个事件中尽可能选择低调、虔诚、慈善方向的选项,但声望的恢复速度远远赶不上下降的幅度。
这让他意识到一个此前一直没有足够重视的问题。
钱不是越多越好。
对阿斯托家族来说,低调才是生存的最优策略。家族财富只需要维持在足以运转的水平,真正的资金来源是银橡树之约,而过于红火的生意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目光,一旦有人因为嫉妒去深挖,情妇的遮掩就必然暴露。
他早该在第一次商业竞争事件时就大幅收缩,而不是仅仅微降。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这方面他确实没有想到。
之后的几年里,声望持续低迷,所有涉及对外交往的选项,成功率都在降低。
【1224年——地区声望跌至临界】
【警告:若声望降至零以下,家族将被驱逐出特鲁瓦,游戏结束】
来不及了。
池田锐已经看到了结局,但仍然咬牙选了最后几张卡牌——捐赠教堂、减少外出、选择了多次禁欲来降低舆论压力。
没用。
城市混乱度因为禁欲开始上升,流言反而变本加厉,有人将城中近日的几起冲突归咎于阿斯托家的不洁。
【地区声望:0】
【结局:阿斯托一家被驱逐出特鲁瓦】
【本次游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