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黎明之时。
但黎明并未如期而至。
黑石旷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尘埃云所笼罩,像是某种巨兽的吐息凝固在了天幕之上,将晨曦的光芒彻底阻挡在外。
那是红铁龙的力量席卷大地时扬起的灰烬,至今还没有完全落定。
旷野北部,各大军团已经列阵完毕,整装待发。
最庞大和精锐的,莫过於瑙西尔帝国的军团。
银白色的阵列在昏暗中延展开来,像一柄被打磨到极致的出鞘长剑,沉默地指向南方。
精灵战士们身披月纹战甲,队列严整,长矛如林,弓弦半张。
每一张面孔都隐没在覆面甲後,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眸。
他们的战甲经过仔细擦拭保养,表面闪亮,像是无数面沉默的镜子,倒映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
方阵之间,还有体型巨大到无法忽视的各类战争巨树。
这些巨树浑身装载着数之不尽的魔法武装,树干上嵌着符文阵列,枝条末端悬挂着魔法炮台,是瑙西尔通过自然魔法构筑出的魔法生命,专门为战争而生。
整个军团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精灵们相信,战争本身就是一门艺术,而艺术需要庄严,克制,在最激烈的时刻保持最冷静的头脑。
他们不咆哮呐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待暴风雨的森林。
盟国的军团分布在两翼与後方。
绿野王国的精锐藏身於侧翼的阴影,巨人们扛着沉重的塔盾,锤矛在肩,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人类与矮人的混编方阵护持着中军侧後。
传奇强者的气息如同灯塔,在军阵的节点指引战士们。
同样没有嘈杂喧譁。
各大军团之中,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默。
肃穆如葬礼,庄严如祭典。
艾拉瑞安骑在一头银白色的战鹿上,俊美清冷的脸上只有严肃。
她目光扫过整个军团,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沉默的身影,将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在心里。
「为了奥罗塔拉。」
她抽出腰间的长剑,高举向天。
「为了奥罗塔拉!」
「为了奥罗塔拉!」
泰拉蒙德与薇尔兰同样高呼,日曜大骑士的长剑与胸甲碰撞,发出铿然一声脆响;薇尔兰的法杖顶端亮起银光,声音传遍整个军团。
天命的意志,在此刻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纽带,将所有人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精灵战士们感受到了这种连接。
他们的脊背挺得更直,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然後,向南进军。
呜!
悠远苍凉的号角响起。
而随着行军开始,瑙西尔的精灵战士们不再沉默,唱响了他们熟悉的战歌。
覆面甲下没有面孔,月纹轻甲里没有姓名。
我们是银白的河流,在烈焰中沉默流淌,直到黑暗被永远照亮。
不要问我们来自哪片森林,不要问我们母亲的名字,只需记住,长矛林立处,便是故乡。
歌声起初只是几个人的低吟,然後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无数声音最终化为一个共同的音浪,直冲云霄。
里面有悲壮,骄傲,决绝,唯独没有犹豫。
它令整支军团的意志凝聚在一起。
连瑙西尔之外的盟国军团也受到影响,士气不断增长,有些士兵虽然听不懂精灵语的歌词,但旋律本身就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
不久後,黑石旷野中段。
这里的大地呈现出被无数次践踏後的龟裂与焦黑,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砾和灰烬,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当瑙西尔的军阵推进至此,他们停了下来。
因为对面,已经有另一片海洋在等待。
与精灵的整齐肃穆不同,兽人的阵列像是一片汹涌的墨绿色海洋。
战旗在腥风中狂舞,旗面上绘着滴血的头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兽人战士们挤在一起,粗重的呼吸汇聚如巨兽的咆哮,热烘烘的腥臭味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闻到。
他们没有精灵的秩序。
兽人从不追求秩序。
但他们有狂热,以及————数量。
兽人的数量远超精灵。
这个种族综合起来远比大多数类人种族强,同时又有超越人类的繁殖能力。
战争对兽人来说不是灾难,而是收割荣耀的丰收季节。
每一个兽人战士从出生起就在等待着这一天。
等待一场真正的战争,让他们可以挥动武器,砍下敌人的头颅,证明自己的价值。
兽人军团的最前方,有三道身影。
猩红战酋巴罗姆站在左侧,血红战斧被他单手握着,右侧,碎颅战酋基尔罗格的战锤已经扛在肩上。
两者的皮肤上都已经涂满了战彩。
红黑相间的条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胸膛,是兽人传统的战前仪式。
他们中间是萨尔托娅。
血颅大酋长,天命萨满。
老萨满今天没有穿平时的兽皮长袍,她披上了一件由无数细小骨片编织而成的战袍,上面的骨片来自历代血颅战酋的遗骸,承载着他们残存的勇猛意志。
萨尔托娅望向北方,看着银白色的阵线缓缓逼近。
精灵选择了进攻。
而这正是兽人想要的。
他们绝不会退缩,在他们眼中,退缩是弱者的行为,而弱者只配被践踏。
「他们来了。」
巴罗姆低声说道。
基尔罗格露出残忍的笑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让他们来。」
大萨满没有回头。
她布满符文的右手轻举法杖,骨片战袍哗啦作响,然後杖尾点了下地面。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从杖尾扩散出去,带着某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蔓延至整个兽人军团。
每一个感受到这道波纹的兽人战士,都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咆哮此起彼伏,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战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墨绿色的海洋中迅速蔓延。
「为了伟大的巴格杵!」
「为了坎图姆!为了血颅部落!」
无数声音汇聚,直冲云霄,震得天空的尘埃云都在颤抖,细碎的灰烬从云层中簌簌落下。
然後,兽人的阵列开始向前推进。
大地在践踏下震颤,沿着地面传递,让远处的精灵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就在这时候。
精灵阵线的最前方,在几位天命的注视下,一道暗黑色的庞大身影升空了。
红铁龙没有等待命令。
他的身影从军团阵列中升起,翼展遮蔽了大片天空,翼膜表面布满了燃烧般的光纹,在昏暗中像是两片烧红的烙铁。
他越过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独自飞向兽人大军。
那是一片开阔地,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草,是两军之间的死亡区域,通常不会有任何人想独自进入这片区域。
但巨龙不在乎。
同时,烬灭形态下的他,胸甲中的太阳越来越亮,光芒透过鳞甲的缝隙射出,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急切地想要释放自己的光芒,把周围昏沉的天色都照得透亮。
「他上了。」
「让他去,希望他不是逞强。」
精灵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大军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猩红战酋巴罗姆第一个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身影。
「是赤帝苍星。」
他抬头望去,瞳孔微微收缩,「小心他的龙气弹。」
话刚说完,他甚至还没等到回应,就目露惊疑之色:「不对————他看起来和上次完全不同了,有很大的变化,好像————比之前更危险。
萨尔托娅仰起头。
看着暗黑色的巨龙,她乾枯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但手指在法杖上收紧了。
「除非不朽亲至,否则谁也无法击溃我主导构筑的军阵。」
「它足够维持到两军短兵相接,到时候,巨龙的远程优势就会消失,近身之後,他就不敢随意吐息了。」
话音刚落,她将法杖高高举起。
杖头的颅骨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炬,眼眶里烧起了猩红色的火焰。
「血颅的子嗣们!」
老萨满的嗓门大到难以置信,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把你们的愤怒交出来!」
「将你们的血,献於战旗!」
「将你们的骨,献於大地!」
「将你们的魂,献於伟大的巴格杵!」
她开始念出祷言,音节古老而粗粝,像是石头与石头相互敲击发出的声响。
兽人军团中,每一个战士同时昂起头颅。
他们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却没有丝毫混乱,只是齐刷刷地露出狂热之色。
无数兽人战士的信仰和战意,在同一刻被天命术士引导,凝如实质。
它们如同逆流的雨丝,向天空升去,在半空中汇聚、交织、缠绕,然後猛地膨胀开来。
一颗颗巨大的头颅虚影在军团上空凝成。
面容粗犷,獠牙外翻,一看就是兽人的颅骨。
它们有的大如房屋,有的小如车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构成了一片阴森恐怖的穹顶。
信仰、狂热、战意所化成的具象。
它们盘旋、嘶吼、咆哮,在军团上空构成了颅骨云层。
而这,是老萨满的一道军阵法术。
血颅之壁。
它可以吞掉任何远程攻击。
无论是箭矢、法术、还是巨龙吐息,一旦触及血颅之壁,都会被那些头颅虚影吞噬、消化、化为虚无。
老萨满对此很有信心。
与此同时。
暗黑红铁龙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半空中,巨大的翼膜缓缓收拢,让自己成为一个稳定的平台。
他垂眸俯视着下方那些如虫蚁般渺小的身影,竖瞳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随後,他昂起头颅,张开上下颌。
渊息肺以最大的功率运转。
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在他口鼻间形成,周围的元素被粗暴地撕扯抽离,空气中的元素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尽数灌入不断扩张的胸腔。
暗黑色的鳞甲缝隙间的光纹随之变得刺眼,从金红转为白炽。
仿佛有一颗真正的恒星在他体内走到了生命尽头。
即将爆发辉煌。
然後,他吐息。
烬灭之息!
一道直径远超巨龙头颅数倍的炽烈洪流喷涌而出。
它呈笔直的柱状,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巨龙吻部刚刚张开,龙息就已经跨越了天空。
中间没有任何过程,只有结果。
它撞击在血颅之壁上。
轰!
整个旷野都在颤抖。
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碎石被震得跳起半人多高,两军阵前的士兵们同时踉跄了一下。
血颅之壁剧烈颤抖。
无数头颅虚影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消散,像雪片落入滚水。
但更多的头颅涌上来。
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後继,填补空缺,吞噬火焰,消化高温,一个消散了,十个补上来;十个消散了,百个补上来。
即便如此,墙壁的表面依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凹陷。
像是一张被拳头击中的脸,虽然在缓慢恢复,却明显跟不上凹陷坍塌的速度,吞噬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萨尔托娅微微变色。
由无数战士们的意志和信仰浇筑出的血颅之壁,本应该坚不可摧,令天命存在都为之叹息。
然而,赤帝苍星的龙息完全超出意料。
它强大到足以撼动血颅之壁的根基。
防御表面出现了裂纹。
裂纹如蜘蛛网般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细密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下方兽人战士的面容已经被照得通红,空气温度剧烈拔高,呼吸时鼻腔里全是灼热的气息,连睫毛都开始卷曲。
就在这时。
巨龙停止了吐息。
萨尔托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一口龙息,应该是某种爆发技能,威能可怕但是无法持久。」
她心想道。
但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
彼端的天空中,暗黑红铁龙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些不同。
龙气在他颈部的鳞甲裂隙间汇聚,然後猛地向外膨胀两颗新的头颅从颈侧生长出来,宽阔的吻部、粗犷的面甲,看起来与主首别无二致,只是角度略微偏转,指向不同的方向。
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而这还没有结束。
苍星态!
伴随着无数狂雷烈焰的燃起,巨龙的体型与气息节节暴涨,雷光像蛇一样在他周身游走,火焰从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将他笼罩在一层炽烈的光晕中。
在物质界规则的无形压制下,他的身形依然达到了百米之巨。
下一瞬。
三对竖瞳同时亮起。
三张大口同时张开。
三道烬灭龙息同时暴起。
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划破天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然後交叉落在血颅之壁上。
裂痕从三个碰撞点同时蔓延。
它们各自向四周扩散,然後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裂纹网,无数兽人头颅的虚影在烈焰中灰飞烟灭,化作漫天飘散的光屑。
咔咔咔!
裂缝太深了。
逸散的龙息余波呈放射状扩散,像一把把燃烧的利刃,切入壁垒之内,血颅之壁终於没能守住,一缕缕火焰穿过缝隙,落到了兽人的军阵中。
一瞬之间。
被余波扫过的兽人战士化作了焦炭。
他们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炭化、开裂,然後整个人像烧透的木炭一样坍塌,碎成一地灰烬,灰烬又被热风卷上高空,混入尘埃云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军团动摇了。
恐惧从一个兽人的眼睛传到另一个兽人的眼睛,从一个兽人的心跳传到另一个兽人的心跳。
血颅之墙不仅仅是防御。
它是信仰和士气的具现。
当它动摇的那一刻,构成军阵连结的兽人们同时感到了灵魂层面的疼痛与恐惧。
他们的信仰,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缺口,士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外泄,而龙息留下的暗红余烬仍在军团中流淌、辐射,持续制造着混乱与死亡。
恶性循环。
军阵越不稳,加持在战士身上的力量就越弱;力量越弱,面对天灾般的龙息就越恐惧;越恐惧,军阵就越发摇摇欲坠。
糟糕的是,这巨龙身上像是不存在消耗概念。
恐怖的吐息持续不断,滔滔不绝,没有喘息与停顿,像是永远不会有枯竭的时候。
这要是无法将其阻止,完全没有继续战争的必要了。
碎颅战酋望向猩红战酋。
基尔罗格曾经嘲笑过巴罗姆的退缩。
他觉得一个战酋不应该在敌人面前後退,哪怕那个敌人是巨龙。
但现在,他亲自站在这里,感受到那种压迫感,他忽然理解了,随即,碎颅战酋大吼道:「不能让他继续!打断他!」
两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直扑空中的三首巨龙。
巴罗姆和基尔罗格,两位战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红铁龙。
大萨满的法杖一挥,构筑了法术,对两位战酋进行强化增幅。
血色的光芒从杖头射出,笼罩在两人身上,令他们的气息暴涨,肌肉膨胀,青筋暴起,力量超出了以往的极限。
後方的瑙西尔军团中,三位天命精灵的视线同时一凝。
他们立刻意识到了战局的支点所在。
赤帝苍星不是盲目逞能。
在他现在的特殊形态下,龙息足以轰碎一切障碍。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不是冷眼旁观,或者一味驱使军团去和兽人打擂,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支持红铁龙,围绕着这个毁灭炮台」去战斗。
艾拉瑞安、泰拉蒙德、薇尔兰。
三位精灵天命彼此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战略在瞬间改变。
「以瑙西尔之名,必胜!」
日曜大骑士高举长剑。
瑙西尔军团上方,银白色的军阵光辉如潮水般向他汇聚。
是无数精灵战士的信任和依托,化作实质的光芒,涌入泰拉蒙德的身体。
日精灵身披日冕般的光环,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星辰,以惊人的速度迎向巴罗姆与基尔罗格,骑士的盾牌横在身前。
与此同时,薇尔兰双手交叠。
秘法纹理从左臂蔓延至全身,像是藤蔓一样缠绕、攀爬、延伸,在她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空洞。
仿佛视线穿透了现实,落在了某种更本质的层面上。
无数无形的秘术之线被她抛洒出去。
那些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它们像蛛丝一样纤细而坚韧,缠绕向两位兽人战酋的身体、意志、灵魂————
削弱、迟滞、诅咒。
她的秘术不像龙息或其他法术般绚烂,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但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两位战酋的体内,让他们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晦涩、沉重。
同时,也有秘术之线为日曜大骑士提供了增幅强化。
但是萨满比薇尔兰更强一筹,法杖再次挥动,血色光芒冲刷过两位战酋的身体,驱散了部分秘术的诅咒。
薇尔兰的削弱效果有限。
两位战酋在萨满的法术增幅下,依然比之前更强大,他们的速度和力量虽然被削弱了一些,但基数太大,削去一部分之後仍然恐怖。
艾拉瑞安没有动。
她只是取下了背上的月泣长弓。
搭箭,拉满。
弓弦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箭芒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扭曲的光晕,细小的月白色光芒沿着箭杆跳跃,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银白之矢没有射出,但锋芒已成。
两位战酋头皮发麻。
他们不敢忽视那支箭。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危险直觉,一旦自己露出破绽,箭矢就会跨越空间,钉穿他们的头颅。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与牵制。
日曜骑士已经插入他们之间。
盾牌挡住战斧劈砍。
大骑士的剑与碎颅战锤碰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己方天命的牵扯和支援下,日曜骑士在正面以一敌二,完全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随着天命们的下场,双方阵营中的众多传奇也按捺不住。
兽人的传奇战将咆哮着升空。
他们的身形一个比一个魁梧,身上纹满了战彩,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气息粗犷而暴烈。
精灵、矮人、人类、巨龙、巨人的传奇强者同时迎上。
天空与大地之间,一道道传奇级别的气息轰然对撞。
战场被生生撕裂成两层。
下方,是尚未完全碰撞的两大军团。
墨绿与银白如同两片愤怒的洋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逼近对方。
大地颤抖,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气息,精灵们的长矛齐刷刷地指向前方,兽人们捶打着胸膛发出震天的战吼。
上方,则以烬灭形态的红铁龙为中心。
众多传奇围绕着他,在他周围展开了一场更为凶险的厮杀,能量的风暴在天空中汇聚,法术与血气交织,刀剑与鳞甲碰撞。
大战的序幕,在此刻彻底拉开。
与此同时。
高远的苍穹之上,三首巨龙的吐息暂歇。
血颅之壁上已经满是凹痕和裂纹。
像是枯树皮上的皲裂,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
大酋长面色肃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像是被什麽东西又刻了一刀下去。
她眼见巨龙的吐息终於停下,但依然没有放松,手中法杖稳稳地立着,在为两位战酋增幅的同时,尽量维持着血颅之壁的运转。
在帝国级的战场中,传奇之下的战士们本身并不重要。
但是,他们组成的军团战阵却很重要。
因为这对己方传奇,甚至包括天命传奇在内的存在而言,都是一层巨大的增幅,一个受到军团意志加持的天命,和一个孤身作战的天命,战斗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这种战争会分为不同层面。
无论哪一层取得优势,都会辐射到另一层面,进而逐渐取得全面胜利,军阵破了,传奇就要面对更多的压力;传奇倒了,军阵就失去了庇护。
要是任由军团被红铁龙摧毁,传奇层面的战斗也将一边倒。
「这层壁垒虽然摇摇欲坠,但依然顽强地撑住了。」
伽罗斯目光微眯,锁定了构筑出血颅之壁的老术士。
根据已知情报,这是一位39级的顶级术士,与龙王在同一档次,是圣者与不朽之下的顶级传奇。
但是,差距仍然存在。
萨尔托娅不像龙类。
龙类除了需要面对垂暮之外,身体是越老越强,鳞甲越厚,龙息越烈,不存在年老衰弱的情况。
如今的血颅大萨满已经老态龙锺,难以发挥出完全的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她构筑出的血颅之壁还是坚硬无比。
正面硬抗伽罗斯的烬灭龙息,都没有在短时间内崩溃。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一口龙息无法摧毁,那就两口。」
伽罗斯微微昂首,胸腔扩张,深深吸气,无数残留在空气中的余烬能量被他吸收,之前的龙息消耗快速补充。
他的胸膛随之而起伏。
但这不是什麽力竭的表现,更像是一头巨兽在吞咽猎物後所做的短暂喘息。
环绕他的空气扭曲着,余烬的暗红色微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暗沉光晕,将周围天幕映得如同末日黄昏。
甚至不需要一分钟时间。
他就能再次暴起龙息。
以现在满是裂纹凹陷的血颅之壁,将会彻底破碎,那些虚影已经撑不住了,再补一口,就会什麽都不剩。
而就在红铁龙呼吸恢复的间隙里,一道身影突然从兽人军团的後方暴起。
他并不起眼。
只是一个披着厚重斗篷的壮硕人形,混在兽人军团的阵列中,粗看和周围的兽人战士没什麽区别。
但当他的双足脱离地面的刹那。
斗篷被从内部涌出的力量撕成碎片,布料在暴烈的能量中化为齑粉,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暗银色的鳞甲泛着幽蓝的冷泽,每一片鳞片都像打磨过的金属,边缘锋利。
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後,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从额角向後延伸的角冠像是某种古老的王冠,将他介於龙与人之间的面孔衬得更加狰狞。
他的体型在上升的过程中急速膨胀。
龙类的特徵随着体型的增长而不断强化,人形的轮廓被迅速稀释,手臂变得更粗更长,爪子从指尖弹出,脊背弓起,尾巴变得更长更壮。
几个眨眼间,他就彻底化为一头不折不扣的巨龙。
太古铬龙。
暗银色的鳞甲覆盖着全身,像是深冬的湖面结出的冰层,翼展宽大,翼膜的骨架上结满了霜花,随着翅膀的扇动簌落下,颈部有着一圈浓密的寒冷气焰,翻涌如雄狮鬃毛,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发白。
深寒暴君,克劳迪亚。
巨龙双目锁定了苍穹上的暗黑色身影,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立的细缝。
「红与铁的混血。」
「————闻起来像是烧红的铁。」
遥望着红铁龙,深寒暴君忍不住在口腔中搅了搅舌头,口水四溢,獠牙上挂满了黏腻的唾液。
他本能地感到了深切渴望。
想要把那头龙吃掉,嚼碎,咽下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吞世之喉·血肉长阶。
每在战斗之中吞噬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你将永久获得对方的一部分属性或抗性,你的成长方式就是吃掉强敌。
深寒暴君在成为天命时,一些特性融合升华为吞世之喉。
血肉长阶则是它主要的效果之一。
呼!
克劳迪亚的双翼猛烈挥舞着。
无数寒气裹挟在狂风中,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冰晶所过之处,水汽凝结成雪花又瞬间冻结,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色长痕,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子。
他直冲红铁龙而去。
「是深寒暴君?!」
「兽人竟然和这样的疯龙合作。」
来不及多想,秘法贤者抬起布满秘法符文的手臂,手腕到肩部的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亮起。
无数道纤细而坚韧的月白锁链凭空成型,链环上都蚀刻着缩小到极致的束缚咒文。
它们缠绕上铬龙的四肢、翼展、脖颈、尾巴。
然後,收紧。
不计其数的束缚咒文同时激活,银光芒在锁链表面流转,试图将巨龙的行动彻底锁死。
但是————太脆弱了。
太古铬龙只是继续挥动双翼,向前冲刺,锁链在他身上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链环与鳞甲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嘣嘣嘣!
锁链开始断裂,一片一片地破碎,完全无法阻挡巨龙的冲撞。
暴食之躯。
你永不停歇地进食着,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一直在消耗的状态,你的体能上限、力量、能量储备————远超正常龙类,你的身体随时都在准备消化下一餐。
薇尔兰的眉头紧锁。
她的右臂再次抬起,准备施展第二道秘术。
但是因为刚才秘术被硬生生扯断,她遭到了些许反噬,右臂上的符文有几枚黯淡了下去,无法立即施展第二道秘术。
不过,被锁链耽搁的一瞬间,足够另一道攻击抵达了。
「哈!」
泰拉蒙德发出低沉的战吼。
日曜大骑士暂时抽身於与两位兽人战酋的缠斗。
艾拉瑞安的箭芒在一瞬间变得更锐利,锁定头颅,逼得巴罗姆不得不後退半步,而基尔罗格被日曜大骑士的盾面砸开。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间隙,泰拉蒙德旋身,将手中长剑高举过头。
剑刃上燃烧起日曜之火。
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压缩、塑形,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型剑芒。
剑芒边缘锐利到几乎不可见,像是空间被切开了一条缝,正中央是一道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白线,亮得无法直视。
泰拉蒙德挥剑。
剑芒脱离剑刃飞出,撕裂空气,朝着巨龙的头颅直斩而去。
深寒暴君没有躲。
他张开了嘴,每一根獠牙都泛着幽深光芒。
他的口腔内部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蓝色,像是通往某个虚无的空间,而非生物体内,看进去只觉得空洞洞的,什麽都看不到。
而他的龙吻前方。
剑芒越靠近就越小,空间被扭曲压缩了。
喀嗤!
巨龙的上下颌猛然闭合,牙齿碰撞发出沉闷的金石之音,已经缩小化的剑芒瞬间被其獠牙碾碎。
碎裂的光芒从齿缝间迸出,像是被嚼碎的火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将咬碎的能量尽数咽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吞世之喉·噬法。
极度饥饿之时,你曾撕咬火焰与雷霆,当你的獠牙或口腔部位接触到能量时,可以将其压缩固化,咬碎吞咽。
吞世之喉·万物可食。
你可以吞噬物质与能量,包括血肉、金属、诅咒、魔法————以它们为食粮,没有什麽是你不能吃的。
血肉长阶,噬法,万物可食。
三者共同组成了吞世之喉这一天命特性,也是深寒暴君克劳迪亚的强大之基。
「味道和精灵一样,有点甜,但不顶饱。」
铬龙舔了舔嘴唇,獠牙上还残留着剑芒的余光,被他一并卷进嘴里。
他的自光没有从暗黑红铁龙的身上移开。
而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薇尔兰的锁链只阻滞了他不到两息,泰拉蒙德的剑芒被他一口咬碎吞下,两位精灵天命的拦截都没能真正拦住他。
彼端。
艾拉瑞安面容沉肃,箭芒冷如霜月,微微震颤着,几乎就要脱弦而出。
但她还是忍耐住了。
这一箭能打痛铬龙,但也仅此而已。
而当她射出这一箭,两位战酋将在短时间内毫无顾忌,巴罗姆和基尔罗格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红铁龙,日曜骑士拦不住。
每个传奇都有自己的战斗。
天命巨龙难以阻挡。
她现在只能选择完全信任赤帝苍星。
同时,深寒暴君继续向上。
他从互相厮杀的身影上穿过,像是一阵凛冬风暴,将所经之处的一切都裹挟进寒冷与饥饿之中,其他传奇纷纷对他退避三舍。
就这样,他越过了传奇们混战的空域。
而在更高苍穹之上,三首烬灭巨龙垂下了巨大的头颅,目光锁定这道直直朝自己冲来的身影。
目光接触。
这一瞬间,红铁龙看到了他毫不掩饰的饥饿,铬龙也在红铁龙的目中读懂了他现在的某种饥渴。
「哈哈,你和我是同类!真正的同类!」
深寒暴君发出一阵龙吟大笑。
「赤帝苍星,我的同类啊!我将给予你最大的尊重,将你吃下,让你的血肉和我融为一体,化为我登上至高的台阶!」
同类?
红铁龙目光漠然,三双竖瞳冷冷地看着那道冲来的身影。
他怎麽可能和一个疯龙是同类?
真是胡言乱语。
深寒暴君在说话时也没有停下。
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一看红铁龙的身体结构和之前的攻击方式,已经断定红铁龙擅长的是远程毁灭攻击。
所以,他才选择这时候暴起,趁他喘息的间隙里靠近。
近身之後,远程的优势就会变成劣势,而他的獠牙和利爪将占据上风。
暗黑红铁龙的三双竖瞳,同时锁定直冲而来的暗银色身影。
克劳迪亚的速度极快,翼展掀起的冰风暴在身後拖出一道白色尾迹,像一颗拖着尾巴的彗星。
两者距离迅速缩短。
铬龙眼里翻涌着贪婪与饥饿,已经清晰可见,伽罗斯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三首、暗鳞、燃烧的光纹。
他并未後退。
烬灭形态时的他,因为胸腔位置的扩张,龙鳞结构的变化等等,对自身重心和速度都有所影响,谈不上多敏捷。
他的身体变得更重,重心前移,转向不如平时灵活。
况且,他也不需要後退。
最後一次能量循环已经在体内完成。
鳞甲裂隙间的光纹重新攀升至白炽,恍若烈阳,胸甲变得透明,向外辐射出一轮轮光圈。
他已经恢复了。
寻常龙类在之前大规模的连续吐息後,需要较长的时间缓解,龙息的消耗不是闹着玩的,连续喷吐会让喉咙灼伤,肺部疲劳,身体过热。
但烬灭形态下的伽罗斯不存在这些问题。
他的身体,本就是为此而生。
龙吻同时张开。
三张大嘴,六排獠牙。
喉咙深处,新一轮龙息已经完成凝聚,光芒在喉咙里翻滚。
克劳迪亚面不改色,精神集中起来。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曾与不止一头龙类交过手。
龙息对於寻常生物是天灾,但对於同级别的龙类并非无法应对。
因为有前摇,需要蓄力,有喷射方向的短暂僵直,只要自身状态完好,完全可以在释放前的瞬间改变轨迹,轻松闪避。
这是龙类战斗的基本常识,也是他敢於正面冲过来的底气。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三道龙息同时暴起,化为笔直的柱状洪流。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上一瞬他还看到巨龙的獠牙之间咬着光芒,下一瞬,毁灭洪流已经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交叉扫来。
克劳迪亚一惊。
他双翼猛然收拢,身躯在空中侧向翻滚。
一道龙息从左翼不到半米处擦过,高温灼烧了翼膜边缘,霜花瞬间蒸发成白汽,翼膜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边缘,烧焦的气味钻进鼻孔。
铬龙来不及感受疼痛,另一道龙息紧跟而至。
他猛然下沉,让龙息从脊背上方掠过,热辐射穿透鳞甲,带来一阵阵灼烧感还有一道龙息,封住了他下沉的路线。
这一次,避无可避。
深寒暴君张开嘴。
獠牙之间的空间扭曲,噬法效果激活。
他的口腔像是一个无底洞,将龙息最前端的能量强行压缩、固化、咬碎吞咽。
同时,他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太烫了。
烫嘴。
灼烧感从舌尖蔓延到口腔,又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普通血肉之躯吞下了一团还在燃烧的铁水,五脏六腑都被烧得生疼。
这口龙息的能量密度远超预计。
即便以他现在的吞食能力,也难以快速分解。
但是,腹中火辣灼痛的感觉反而令深寒暴君的饥饿减轻了,他的龙脸上浮现病态的兴奋,像是在享受这种疼痛。
然後他再次提速。
只有近身。
用獠牙撕开鳞甲,用爪牙贯穿胸腔,才能真正结束战斗,然而就在他加速的瞬间,三道龙息同时改变了方向。
龙息笔直,无法弯曲。
变向的是源头。
巨龙转动了脖颈。
他粗长的脖颈,正以与体型不相称的灵活度转动。
主首最先移动,吻部划过的轨迹让龙息在空中扫出一道弧形扇面,追向克劳迪亚翻滚的身躯,另外两颗头颅紧随其後,从左右两侧包抄。
三根炽烈火柱在空中交叉、分开、再交叉。
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火网被编织了出来,倒映在深寒暴君紧缩的瞳孔里。
龙息强大,但代价之一是方向锁定。
一旦开始吐息,反作用力会让身体产生短暂僵直,脖颈肌肉承受巨大压力,大幅度转向几乎不可能。
但眼前这头龙完全不受这些限制。
粗长脖颈转得异常灵活,龙息随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墙,每一道都封堵了他试图靠近的路线。
太快了。
太快了!
克劳迪亚的双翼疯狂挥舞,在空中做出一个又一个急转弯,像是在刀剑上跳舞,他的身体几乎被扭成了麻花,翼膜在高温中剧烈扇动,带起的狂风和热浪搅在一起。
但龙息滔滔不尽,没有要停的意思。
红铁龙的眼底浮现满意之色,欣赏着太古铬龙献上的舞蹈。
他正在被迫向左急转,又一道龙息从右侧掠过,擦过身体,将鳞甲烧得通红,边缘卷曲起来,露出下面嫩红的新皮。
他被迫向後翻滚,三道龙息交叉着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扫过。
交汇点处的空气直接被电离成等离子态,一团蘑菇云炸开,冲击波将他推得向外偏转。
铬龙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因为更多龙息紧随而至。
每一次试图靠近,都会被逼退。
他想要靠近红铁龙,但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逐渐拉开,他的獠牙、利爪、吞噬之喉,这些都需要近身才能发挥,但现在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暗黑红铁龙的龙息持续时间远超他的预估,追尾速度也一样。
甚至,还在越来越快。
伽罗斯心无旁骛,对烬灭形态的掌控愈发娴熟,龙息自然也来越快。
而且,他的龙息即便被躲过,也会形成余烬。
那些余烬飘散在空气中,辐射出的能量在他喷吐龙息的过程中也能被鳞甲和翼膜吸收,让他的一口龙息可以非常持久。
就在克劳迪亚再次侧翻闪避的瞬间。
又一道龙息从刁钻的角度扫来,大面积扫过他的後背。
滋滋!
暗银色鳞甲瞬间被烧成烙红色,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克劳迪亚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闷哼,背部肌肉在高温下剧烈抽搐,动作迟滞了不少,而就是这短暂的迟滞,更多龙息蜂拥而至。
铬龙不得不退,用距离换取闪避空间。
他被逼得越来越远了。
前所未有的狼狈。
深寒暴君因此而愤怒,目中涌现疯狂之色。
在刚才的退避之後,他失去理智般龙翼一挥,笔直地正向朝着红铁龙飞去。
这像是在自寻死路。
呼!
三道烬灭龙息汹涌而来,快速收拢,朝着他的正面撞来。
就在这一瞬间,铬龙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光芒。
凛冬饥荒。
他低吼一声,以自己为中心,无穷寒意瞬间释放。
而且,这并非寻常意义的寒气,更像是对热量的吞噬,对生机的凋零,对一切温暖之物的否定。
范围内的空气温度断崖式下跌。
龙息扫荡下残余的余烬变成灰色尘埃,然後冻结,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飘飘扬扬地落下。
紧接着,烬灭之息与凛冬饥荒正面碰撞。
高温与低温疯狂交锋,蒸腾出大量白汽,像是一度墙,而龙息一往无前的将其贯穿了。
但是,龙息在穿行时也发生了变化。
直径缩小,能量密度降低,颜色变得黯淡,速度出现可感知的迟滞,同时,阵阵寒意甚至沿着龙息,影响到了红铁龙本体。
他的鳞甲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白,热量持续被吞食流失。
霜白极速变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了厚厚的冰壳,在鳞甲上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深寒暴君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穿越龙息被削弱後留下的能量间隙,鳞甲在余波中烧得噼啪作响,一枚枚崩裂脱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但他不管不顾。
双翼猛然收拢,像两把巨大的镰刀在身後交叉,将空气切割出尖锐的啸声,他的身躯在冲刺中拉成一条直线。
终於,他突破了封锁。
冲到红铁龙身前百米的位置。
对於巨龙而言,这个距离已经算是近在咫尺。
铬龙上下颌如蟒蛇般张开到最大角度。
每一根獠牙都泛着幽深的光芒,口腔内部是深不见底的蓝色,像是一个通往虚无的漩涡。
噬法效果在獠牙之间激活。
空间扭曲成螺旋状,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克劳迪亚的瞳孔缩成一道竖线,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龙首。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烈焰、金属、还有像是燃烧到尽头的灰烬的味道,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本能的饥饿更加强烈,獠牙更加饥渴,口水从齿缝间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银丝。
於是,他猛地将脖颈向前一探。
獠牙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红铁龙的咽喉。
但是,等待他的不是龙鳞碎裂的触感,也不是血肉的温热。
是一只迎头拍来的巨爪!
伽罗斯体表腾起金色气焰,耀眼刺目,覆盖鳞甲的霜白冰层瞬间炸裂,碎冰四散飞溅,露出滚烫的暗黑鳞甲。
暗黑利爪径直穿过了铬龙獠牙前扭曲的空间。
空间原本被噬法效果扭曲得像一个漩涡,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但伽罗斯的爪子直接破了进去,撕拉扭曲的空间,狠狠拍在铬龙头侧。
砰!
闷响如同擂鼓,震得周围的空气颤抖。
克劳迪亚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向旁一甩。
两颗断裂的獠牙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着划出银亮的弧线,上下颌重重磕在一起,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头颅被打得向左侧偏转了将近九十度,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要被拧断一样。
他脑中嗡鸣,视野发黑,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身体失去平衡,向侧方翻滚。
懵了。
铬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在冲锋前预想了无数种红铁龙可能的应对方式。
唯独没想到的是,这头在他看来属於玻璃大炮的红铁龙,不仅没有後退,还主动迎了上来,一爪子打断了他的噬法之牙,拍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就是这一瞬间的懵怔,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伽罗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主首向前猛撞,坚硬额骨与龙角轰在铬龙面门,另一只利爪扣住铬龙颈後的鬃毛,指爪收紧,刺入皮肤,向下勐拽。
铬龙的头被硬生生压低。
红铁龙双翼一振,身躯扭转,粗壮的尾巴随着横扫,抽在铬龙身侧,暗银色鳞甲当场崩裂,铬龙被打得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
克劳迪亚甩了甩眩晕的头,竖瞳里烧起更疯狂的凶光。
他咧开嘴,唾液混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随後,他再次扑上。
更快,更狠,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
两头巨龙绞在了一起。
铬龙利爪扣住伽罗斯胸甲边缘,指爪刺入鳞甲的缝隙,向两侧撕扯,烬灭形态的鳞甲本就脆弱,咔咔几声,胸甲表面裂开。
伽罗斯以爪还爪。
右爪撕裂铬龙左肩,用力一撕,扯下大块连着皮肉的鳞甲。
鲜血喷溅,落在他身上时却因为铬龙的寒气而化为冰晶,附着在鳞甲表面,左爪同时捣向铬龙腹部,拳爪交替,连续重击,打得鳞甲凹陷,血肉模湖。
铬龙咆哮一声,头颅向内一探,獠牙再次咬向巨龙脖颈。
伽罗斯偏头闪避,利齿擦过颈侧,刮掉几片鳞甲,紧接着,铬龙的尾巴从下方缠上来,死死捆住红铁龙後腿,将他往自己怀里拉。
距离被强行拉近。
两头巨龙几乎贴合,爪子互相在对方躯干上撕扯,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碎鳞四散飞溅。
獠牙对獠牙,利爪对利爪,鳞甲对鳞甲。
龙鳞碎块像暴雨般从空中洒落。
暗银色的鳞甲、暗黑色的鳞甲,混合着两者血液,在扭打中簌簌坠落,掉落到下方的传奇战场上时还在燃烧或冻结。
一次转瞬即逝的机会。
铬龙的头颅猛然一探,上下颌张开,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獠牙穿透暗黑鳞甲,刺入下方肌肉,咬到了骨头,铬龙甩头撕扯起来,要把那块肉连骨头一起扯下来。
疼痛之中,伽罗斯做出了判断。
烬灭形态时的他近战也不弱,但是和深寒暴君这样专攻近战搏杀的天命巨龙比着,还是处於劣势,有些吃亏了。
这家伙的獠牙,有着类似他灭法之爪的效果。
不可小觑。
思绪如电,红铁龙的右爪已经收回,利爪之间,金红光芒急速汇聚。
一枚高度凝缩的龙气弹眨眼间成型,像是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和热,紧接着,他捏着太阳般的龙气弹,没有任何迟疑,以比缩回更快的速度,直接砸向铬龙的胸口。
轰!
巨响在两龙之间爆发。
耀眼的白炽光芒吞没了他们贴合的躯干。
铬龙胸口鳞甲瞬间被炸裂,露出焦黑的肌肉与断裂的肋骨,冲击波从後背透体而出,後背的鳞甲也被震得翘了起来。
嘴巴被迫松脱,带起一蓬飞溅的血肉,从伽罗斯身上撕下了一块不小的口子。
铬龙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翼膜胡乱地扇着。
同时间,宛如火上浇油,红铁龙身上的金色气焰汹涌燃烧着,一阶段爆气几乎拉满到极限。
铬龙还没有稳住身体,龙气弹淹没了他。
轰隆隆!
龙气弹一颗接一颗地炸开,连绵不绝,太阳般璀璨的光芒中,隐约可见深寒暴君挣扎的身影,他的四肢在爆炸中挥舞,试图保持平衡。
同时,他咆哮着,吻间空间不断扭曲,竟是硬生生撕咬出了一条通道,就要从中冲出。
迎接他的是三道烬灭龙息。
轰!
铬龙正在从龙气弹的连环轰炸中勉强抬起头,龙息就撞在了他的身上,三道龙息同时命中,交叉着将他牢牢钉住。
他被无可违逆的力量推向大地。
暗银色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倾斜的坠落线,与空气摩擦出了白炽的激波,周身裹着一层明亮的火光,龙息顶着他,让他连调整姿态的机会都没有,在空中疾速下坠,然後将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血颅之壁上。
之前已经被轰得满是裂纹和凹陷的壁垒,正在缓慢恢复着。
那些头颅虚影重新聚集,填补空隙,试图让墙壁重新变得完整。
直到一头太古铬龙被龙息顶着,砸了上去。
崩!
无数头颅虚影在铬龙的後背与壁垒碰撞点同时崩溃,化作漫天的光屑。
裂缝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像是闪电一样扩散开来,之前在龙息下苦苦支撑的结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崩断。
萨尔托娅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她的双手颤抖着,同时握住法杖,一寸寸将其高举。
法杖像是有万钧之重,她每举高一寸,手臂都在剧烈地抖动,血颅之壁被撞出的凹陷随之一寸寸回升,裂缝缓慢地合拢。
然而。
苍穹之上,暗黑红铁龙吐息不断,同时缓缓将宽广的双翼舒展。
翼膜表面,燃烧般的暗红色光纹同时亮起,从翼根的骨骼开始,沿着翼膜的脉络蔓延到翼尖的边缘。
整面翼展像是一面被点燃的战旗,在昏暗中猎猎作响。
一枚又一枚龙气弹在他翼下凝聚成型。
烬灭形态的时候,灭法之爪的效果变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他的双翼纹理多出了类似效果,能够不通过手爪直接凝聚龙气弹。
它们如同烈日星辰,悬在红铁龙的翼展之下,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伽罗斯垂下眼眸,俯视着仍在负隅顽抗的铬龙,以及满是裂纹的血颅之壁。
然後,龙翼一挥。
翼下的龙气弹,如同陨石群般从天而降,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数之不尽的光痕。
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坠落。
它们和龙息一起,落在铬龙以及血颅之壁上。
铬龙的全部身躯被吞没。
血颅之壁也撑不住了,整体性的崩溃。
无数头颅虚影在哀嚎中灰飞烟灭,反噬同时传导到每一个兽人战士身上,他们中的许多人直接口吐鲜血,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萨尔托娅的枯槁身躯一颤,仰面溢出一口鲜血。
她想要念出下一段祷言,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以及更多龙气弹落地的爆响,堵住了声音。
如同末日降临。
每一枚龙气弹落地,都会升起一团蘑菇云。
耀眼绚烂的光芒在墨绿色的海洋中次第绽放,一朵接一朵,连绵不绝。
兽人的甲胄在高温下熔化变形,和皮肤黏在一起;他们的武器在落地前就已经被烧成了铁水;他们的躯体在火焰中化为焦炭,又在冲击波下碎成齑粉,被热风卷上高空。
这还只是开始。
红铁龙停下了吐息,露出焦炭般的铬龙残躯。
「无可阻挡,无可违逆。」
「高喊我的名字,赤帝苍星!万物的毁灭者!卑贱的虫子们,我将赐予你们毁灭!给予你们绚烂的死亡!」
巨龙眼里露出快意,又一次张开龙吻。
轰!
三根神罚般的柱状龙息随之转移,交叉着在地面上型出熔岩沟壑。
被扫中的兽人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气化,连灰都不剩,龙息所过之处无一活物,只有暗红色的余烬在地表流淌,辐射出扭曲空气的可怕热浪。
兽人的战线被一层层削去。
天空。
大地。
被映成了暗红色。
厚重的尘埃云被龙息和爆炸的光芒从下方照亮,变成了暗红色的穹顶,像是整片天空都浸入了血池。
无数灰烬在半空中飘舞。
所有的残骸都在火焰中化为细小的黑色微粒,被热风卷入高空,然後像雪花般缓缓飘落。
另一边的瑙西尔军阵。
精灵、人类、巨龙、巨人————他们望着这一幕,内心感到了深深的战栗,呆站在原地。
正常情况下。
他们应该在这个时候冲过去,冲击敌军,进一步瓦解敌军,推进阵线,为己方的传奇们提供最大化的支持。
但现在,完全用不着了。
甚至过去了只会被敌我不分地歼灭,不如留在原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毁灭盛宴。
有不少精灵有些恍惚。
他们之前悲壮的唱着战歌,心中已经做好了为了帝国而牺牲的准备,但现在......精灵们面面相觑,突然感觉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事情了。
天空与大地,都变成了舞台。
传奇们是陪衬,连天命存在也不例外。
而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
高悬於苍穹之上的赤帝苍星,来自亚特兰的奥拉皇帝。
「不!」
两位战酋,众多的兽人传奇,一个个目眦欲裂,发疯似地朝红铁龙冲去,妄图阻止他的毁灭,其吐息和龙气弹继续挥洒下去,整支军团都要灰飞烟灭。
但是,军团已经在崩溃。
军阵增幅消散,他们不可避免的变弱了。
身上加持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动作变得迟钝,反应变得缓慢。
与之相反,瑙西尔一方已经看到胜利,完全不需要战斗,军团士气节节暴涨。
传奇们得到的增幅也随之变高。
此消彼长之下,兽人传奇自顾不暇,完全冲不出封锁,他们被精灵的传奇们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被连续重创。
「这————这是什麽怪物————」
一个兽人精锐仰头望向天空,声音颤抖。
萨尔托娅无言以对。
她拄着法杖站在军团後方,乾枯的身躯摇摇欲坠。
她构筑了一个又一个法术,试图减缓这场灾难,但全部都被瓦解,只能勉强护住一部分战士的生命。
「撤退。」
「全军,撤退!」
终於,血颅大酋长接受了被一龙之力打倒的命运,下令撤退。
同时间,望向没有停歇的龙息与烈日般充盈天空的龙气弹,她的表情变得平静起来。
一种变化发生在她的身上。
於枯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松弛的肌肉重新紧绷,乾瘪的躯体重新充盈。
她腰背挺直了,从一个佝偻的老妪,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女性,气息不断拔高,像是一座被重新点燃的火山。
年轻化的萨尔托娅再次举起了骨杖。
一道巨大的暗红色涟漪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涟漪连续不断地掠过。
将龙息扭曲阻挡,将龙气弹包裹、扭曲、反弹。
轰!轰!轰!
被反弹的龙气弹向着天空飞去,形成一团团闪耀的火球,令混战的传奇们纷纷散开,也迫使红铁龙中断吐息,双翼一振向侧方闪避。
巴罗姆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孝,将日曜大骑士的剑芒逼退半步。
然後,他转身,向着涟漪方向飞去。
其他兽人传奇也纷纷效仿,在萨尔托娅用生命构筑的通道中开始撤退。
暗黑红铁龙垂眸,凝望向年轻化的血颅大酋长。
他微微张开龙吻,但随之就感到了一阵危险,千锤百链的直觉告诉他,再继续下去,萨尔托娅或许会将全部矛头对准自己。
一位顶级的天命术士若是和他换命,风险太高。
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没必要给瑙西尔卖命。
伽罗斯的破坏欲已经释放得差不多,轰了个爽,现在很冷静。
他迅速完成了权衡,然後闭合龙吻,胸腔亮起的光芒也逐渐熄灭,显露出有些虚弱的样子,鳞甲间的光纹也变得黯淡。
就在这时。
一道暗银色的身影从焦土中暴起。
深寒暴君克劳迪亚。
之前,他躺在地面的熔岩里,浑身焦黑,暗银色的鳞甲变成了炭黑色,和周围的焦土几乎融为一体,翼膜破烂不堪,像是两面被火烧过的破布,上面布满了洞,身上骨头断裂,内脏外露,眼睛紧闭,气息全无。
像是一具被丢弃在战场上的屍体。
但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头从坟墓中爬出的饿鬼。
最後的盛宴。
当你生命垂危、能量枯竭、身体濒临崩溃时,吞噬欲望会被放大到极致,你的身体会无视一切伤痛,你的所有攻击附带生命抽取效果,你的吞世之吼效果最大化。
「赤帝苍星!」
深寒暴君发出一声咆孝,浑身弥漫的冰霜,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壳,将暴露的内脏包裹起来,将断裂的骨头暂时固定。
他的身体冲天而起,直直地射向天空中的红铁龙。
这没死?
果然,天命层次的巨龙,没一个可以小觑的。
伽罗斯垂下头颅,注视着铬龙,胸腔中刚熄灭的光芒再次亮起,光纹重新变得炽白。
但是,铬龙没有扑向他。
靠近兽人传奇的时候,铬龙的右翼猛然向一侧摺叠,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向了一个兽人。
猩红战酋巴罗姆。
他正处於撤退的途中,身上布满了日曜大骑士留下的剑痕,深的见骨,浅的也割开了肌肉,还被银白之矢命中了一箭,虽然躲开了要害,箭矢钉在了肩膀上,但状态依然极其糟糕。
铬龙的速度太快了。
当猩红战酋回过神来,凛冬饥饿所化的寒意已经覆盖全身,令他动作微僵。
就这一瞬间,铬龙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上下颌张开到极限角度,吞世之吼发挥到极限,噬法效果在口腔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巴罗姆的天命领域、他的血肉、他的身体,全部吸入漩涡之中。
堂堂一个天命,就这样消失了。
一口吞。
铬龙喉咙滚动,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就这麽一口下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焦黑的鳞甲重新变得光亮,裂缝开始癒合。
一位天命战酋的血肉,虽然比不上同级巨龙,但也足以让濒死的他重新焕发生机。
但这还不够。
深寒暴君看了眼气势如虹的精灵们,然後望向正在溃逃的兽人军团。
他俯冲而下。
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直地砸入兽人军团的阵列中。
他的身躯在里面翻滚、撕咬、吞噬,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无数兽人缩小如蚁,被他吸到口中,连咀嚼都省了,直接咽下去。
两个兽人传奇试图阻止他,却都成了他的口中之物。
「克劳迪亚!」
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铬龙转头看了眼血颅大酋长,嘴角还挂着血丝,咧嘴一笑:「抱歉啊,萨尔托娅,我说过,当我的饥饿难以忍受时,你们兽人的血肉也可以勉强用来塞牙。」
说完,他双翼骤然舒展,再次冲天而起。
「赤帝苍星。」
「我们後会有期!改日再战,下次你必将成为我口中之物!」
铬龙撂下一句狠话,然後趁着混乱逃之夭夭,他的身影转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然後彻底消失在厚重的尘埃云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冰霜轨迹。
「兽人正在溃逃,我们需要乘胜追击,你状态如何?」
日曜大骑士来到红铁龙身侧,问道。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兽人的血,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
伽罗斯面不改色,说道:「极度虚弱。」
日精灵目露古怪之色,扫了他一眼。
这位红皇帝唿吸均匀,虽然身上有些和铬龙战斗留下的伤痕,但整体却丝毫不见虚弱之感。
极度虚弱?
他不信。
而且,奇怪的是,巨龙保留了一颗龙气头颅,双目熠熠生辉,泛着奇特的光芒,同时正在不断地微调角度,像是在注视锁定着什麽。
泰拉蒙德没有多问多说。
他点了点头,然後向红铁龙行了一个骑士礼。
「赤帝苍星,伽罗斯·伊格纳斯,我代表所有在这一战中无需付出生命的战士们,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和瑙西尔永远站在同一阵线。」
说完,他朝着兽人传奇们追杀而去。
红铁龙并未挥翼,只是静静地悬於高空。
一颗头颅垂眸俯瞰,注视着渺小之物组成的浪潮退缩和追赶。
溃退的墨绿色潮水向南方涌去,追击的银白色潮水紧随其後,两者之间隔着一片被烧焦的死亡地带,遍地深坑与沟壑,其中满是熔岩,如同炼狱。
另一颗头颅保持着动态,目光闪烁如星芒,始终没有从某个方向移开。
而这场战争,到此也逐渐落下尾声了。
新历五六四年。
瑙西尔帝国军团以天命为首,向坎图姆发起全面反攻。
赤帝苍星在黑石旷野战区助阵瑙西尔,以一龙之力缔造末日天灾,以不可阻挡不可违逆之姿,正面击溃血颅军团,重创逼退太古铬龙克劳迪亚,龙威煌煌,名震奥罗塔拉。
ps:睁眼就是写,到现在几乎没停,燃尽了,理直气壮求票。
(三天後,这个月28号开始双倍月票,不嫌麻烦的可以等等再投哦,当然,现在投也可以,跪谢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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