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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伽罗斯的种族主义倾向,暴君之梦

    余烬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像是一场灰色的雪。

    尘埃云被地平线外渗入的光芒映照,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远处传来军团追击的号角声,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两头巨龙悬停在死寂与喧嚣之间的高空中。

    一个暗黑如冷却的熔岩,一个碧绿如深潭的翡翠。

    绿龙瑟萝尔听完伽罗斯的话,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在想,你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他。」

    瑟萝尔继续说道:「那头铬龙在战场上对你露出了獠牙,最後还撂下一句狠话才逃,以你的性格,怎麽可能让一头天命巨龙从爪下溜走?尤其是在他已经被重创的情况下,最好是追上去杀了他,这种隐患不能留着让它发酵。」

    她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伽罗斯的主首微微偏转,目光落在绿龙身上。

    「我的目的,不是杀死他。」

    「什麽?」

    绿龙目露意外之色。

    随後,她盯着伽罗斯看了好几息的时间,绿莹莹的竖瞳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然後又变成恍然。

    「你是想活捉他?」

    她试探着问道。

    伽罗斯点了点头:「是的,活捉,然後驯服他。」

    说话间,他的一颗次首微转,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尘埃云与空间距离,将正在逃窜的那道暗银色身影尽收眼底。

    伽罗斯漠然一笑。

    得罪了伟大的赤帝苍星还想跑?

    要麽斩首,要麽当狗。

    对面,瑟萝尔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活捉一位天命巨龙?」

    「噢,我亲爱的伽罗斯,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麽,活捉他的难度可比击杀大多了。」

    「我知道。」

    伽罗斯说道,「这很难。但这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尝试。」

    「如果不行,他反抗太激烈,或者捕获的代价超过了收益————那就杀了他,我不会为了驯服一头疯龙而冒生命危险。」

    瑟萝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逻辑。

    「但是,你为什麽想要驯服他?」

    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

    「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伽罗斯。」

    「你不是那种喜欢收集稀有生物的收藏家,要在自己麾下集齐各种龙类来满足某种癖好,也不需要征服一头疯龙来彰显权威的君王,你的权威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

    「而且,你对克劳迪亚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绊。」

    「除了他咬了你几口、你几乎打死他之外,你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能给你带来什麽?」

    伽罗斯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中倒映着漫天尘埃,目露沉思之色,同时缓缓说道:「因为我不想杀戮太多龙类。」

    「尤其是能达到天命层次的巨龙。」

    听到这番话,绿龙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围绕着伽罗斯转了一圈,仔细细细地打量他,从头顶看到尾巴,又从尾巴看到头顶,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对象。

    「难道你————」

    她玩味道,「其实是个龙族至上的种族主义者?如果是的话,伽罗斯,那你藏得很好,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一点。」

    「我不是。」

    伽罗斯摇了摇头。

    「我对龙族的命运没有天然的使命感。」

    「我不会因为某头龙和我是同族就无私地帮助他,也不会因为龙族的整体利益去牺牲我自己的利益。」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什麽在乎?」

    「因为我不在乎龙族整体,却在乎我自己所受到的影响。」

    伽罗斯转过头,与绿龙视线相对。

    「龙族是强大还是弱小,是辉煌还是没落,对我来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我不会为了龙族的荣耀而战,不会为了龙族的复兴而牺牲,不会为了任何族群大义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但是,作为巨龙之一,龙族整体的强弱又与我息息相关。」

    「这与种族情怀无关,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连锁反应,不管我想不想,或者愿不愿意。」

    伽罗斯凝望着瑟萝尔,吐露心声。

    「比如,我若是强大,我的影响会辐射到龙族。」

    「其他龙会仰望我,模仿我,以我为标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可避免,就像太阳的光芒会照亮周围的行星,无论太阳是否在意那些行星的存在。」

    「其他种族在衡量龙族的力量时,也会把我也算进去。」

    「当他们看到红皇帝盘踞在亚特兰,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日渐壮大,就会认为龙族依然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种族,这种认知会影响他们的决策,会影响他们对待其他龙类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反之也是一样。」

    「如果龙族衰弱了,这种衰弱也会辐射到我身上,带来诸多麻烦。」

    「其他种族会轻视龙类,更激烈地猎杀龙类。」

    「当龙族整体衰落时,每一头龙都会成为目标,包括我,这种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不管我是否愿意面对。」

    「到时候,面对再强的巨龙,他们都不会觉得不可战胜。」

    伽罗斯不在乎龙族强大与否。

    但他在达到能不在乎其带来的影响之前,需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龙族保持一定的强大,让自己的生存环境更宽松一些。

    这是他经过漫长思考後得出的结论。

    瑟萝尔静静地听着。

    在她的眼里,最初的惊讶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所以你在乎的不是克劳迪亚本身。」

    她缓缓说道,「而是他作为一头天命巨龙所代表的————权重?」

    「可以这麽理解。」

    伽罗斯微微点头。

    「在贝尔纳多,天命巨龙的数量并不多。」

    「每一头天命巨龙,无论它属於哪个阵营,是善良还是邪恶,是守序还是混乱,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为龙族的整体影响力加码。」

    「当其他种族在计算龙族的实力时,他们会把所有的天命巨龙都算进去。」

    「每少一头天命巨龙,这份龙族影响力就少一层,龙族在贝尔纳多的地位就会被削弱一层。」

    「而这种削弱,最终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导到我身上。」

    「或许是某个原本不敢挑战我的势力突然有了底气,或许是某个和我有利益冲突的帝国在权衡时少了一层顾虑。」

    「无论是哪种,都是我不想要的。」

    瑟萝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考虑得如此长远。」

    「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站在你这个高度上,你现在确实需要考虑这些了。」

    「那麽————」

    绿龙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尖微微弯曲,整个龙的气质从闲谈的慵懒转变为狩猎前的专注。

    「我和你一起,一起去狩猎,捕捉天命巨龙。」

    伽罗斯望向她:「你确定吗?他的反扑会很疯狂。」

    瑟萝尔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捕获一头天命巨龙。这要是成功了,将是奥罗塔拉历史上最疯狂的狩猎之一。」

    「我怎麽能缺席呢?」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正面作战方面,我无法力敌天命巨龙,这是事实,但如果只是辅助的话,我完全可以胜任,而且我也有能对天命产生影响的手段,甚至不需要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你负责折断他的爪牙,我负责动摇他的意志。」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逃不掉的。」

    伽罗斯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猎物正在逃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暗黑色的双翼猛然展开。

    烬灭形态下的庞大身躯冲天而起,翼尖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伽罗斯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尘埃云的边缘,绿龙紧随其後,也融入了那片灰暗。

    两者一前一後,像两道流星划过天际。

    海风裹着盐粒拍打在礁石上。

    远离大陆架的海域上空,一道暗银色的影子划破了低垂的云层。

    克劳迪亚的每一次振翼都扯动身上的伤口,龙鳞缝隙间渗出半凝固的血。

    冷。

    饥饿。

    疼痛。

    三种感觉在他体内交织但克劳迪亚已经习惯了这些。

    冷是他与生俱来的伴侣,饥饿是他永远填不满的深渊,疼痛则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从未背叛过他的忠诚猎犬。

    它们撕咬他,折磨他,但也让他保持清醒。

    只要他还能感受到这些,就说明他还活着。

    背後的天际线上,尘埃云的暗红色泽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澈的灰蓝色。

    他已经飞离了战场。

    赤帝苍星,伽罗斯·伊格纳斯。

    克劳迪亚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记得那几口的滋味,但他记得更多的不是咬的滋味,而是疼痛。

    被对方龙息正面命中之时,他几乎已经死了。

    灼烧感穿透了他的一切防御,一直烧到骨头里。

    他的内脏像是在被煮,血液燃烧,如果不是靠着最後的爆发吞吃了一个兽人,用那个天命兽人的生命力来修补自己破损的身体,他绝对逃不了。

    至於临阵倒戈这件事。

    他对此没有任何负担。

    本就是相互利用。

    你吃我,我吃你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

    强者吃弱者,聪明者吃愚蠢者,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活下来,谁死掉,只不过有些吃法文明一点,他的吃法直接粗暴一些。

    海风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

    咸腥的,带着鱼腥藻和腐烂海草的气味,还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气息。

    克劳迪亚低头望去。

    脚下的大地已经变成了细长的海岸线,再往前是无尽的灰蓝色水面,海面在下方起伏,铅灰色的浪涌之间翻出白色的泡沫。

    他没有犹豫,直接俯冲下去。

    贴着海面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身後的海岸线彻底消失,视野里只剩下水和天,然後他收拢双翼,一头紮进了大海。

    光线迅速消失。

    从浅海的碧绿到深海的墨蓝,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伤口,让疼痛变得更加深重。

    克劳迪亚不以为意。

    他只是深呼吸,将自己逸散出的鲜血又全部喝掉,不让它们被浪费。

    他继续下潜。

    不久後,一道被泥沙掩埋的裂隙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它隐藏在海底山脉的褶皱深处,狭窄,弯曲。

    入口勉强才能挤着通过,然後,内部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海水掏空的穹窿状洞窟。

    洞壁光滑,覆盖着终年不见阳光的珊瑚骨骼,那些珊瑚早已死去,只剩下灰白色的骨架,像死去的枝桠从岩壁上伸出来。

    抵达洞窟最深处的角落里,铬龙终於停了下来。

    在这里,有几条裂缝从穹顶延伸到侧壁,像是巨兽留下的爪痕,是他之前留下的痕迹。

    铬龙使用变形术,躯体开始收缩。

    很快的,一头壮硕巨大的天命之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蜷缩在岩缝间的幼龙大小的身影。

    鳞片的颜色从暗银色变成了偏白的浅银,看起来弱小、脆弱,甚至有些可怜。

    紧接着,克劳迪亚将头颅埋进前肢之间。

    他的脖子弯曲到极限,下颌抵着胸口,下巴压着前臂,尾巴蜷曲着环绕身体,尾尖几乎碰到鼻子,龙翼摺叠,像两片巨大的叶子覆盖在身体两侧,遮蔽住暴露的伤口。

    他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开始沉睡。

    而这个姿势,在任何龙类图监上都不会被记录。

    因为没有任何一头正常的巨龙会以这样的姿势入睡。

    将脖颈弯曲到极限,将四肢紧紧收拢,看上去就扭曲难受。

    对龙类的身体结构而言,这个姿势肯定谈不上舒适,甚至会造成呼吸困难,让血液循环不畅,肌肉更容易僵硬。

    但克劳迪亚已经习惯了。

    甚至只有这样,他才能略带一丝安心地睡着。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自己在躲藏,缩进一个壳里,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中暂时地抽离出去。

    克劳迪亚的意识逐渐模糊。

    伤口还在疼,胃部也在抽搐,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东西在伤口里面蠕动,不过,相比他曾经经历过的最饥饿感受相比,这不算什麽。

    而在恍惚之中,克劳迪亚的思维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现实与记忆的边界逐渐溶解,他感觉自己在坠落,沿着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穿越那些被血与火标记的岁月,回到一切的起点。

    回到那个笼子里。

    或者说,回到他一生中唯一的噩梦里。

    克劳迪亚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排合金栅栏。

    那些栅栏竖在他的面前,一根一根的,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栅栏的另一侧是石板铺成的地面,表面同样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弱的蓝光在符文的沟壑中流动,像是无数发光的虫子在地面上爬行。

    他趴在地上。

    身体很小。

    小到可以蜷缩在栅栏的角落里,四肢细得像乾枯的树枝,皮包着骨头,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鳞,肚皮贴着脊梁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克劳迪亚低下头,能看到自己的腹部凹陷进去。

    凹得很深,像是有人从里面把他的内脏都挖走了,只留下一层皮,他几乎能通过腹部的皮肤摸到自己的脊椎。

    一节一节的,硬邦邦。

    饿。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

    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流,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声带乾裂。

    「已经是第十三年。」

    一个声音响起。

    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然後,一双穿着皮靴的脚出现在栅栏外。

    克劳迪亚擡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张精灵的脸。

    白皙的皮肤,尖尖的耳朵,金色的头发紮成一条马尾,眼珠是一种浅淡的琥珀色,里面没有任何恶意,不带任何情绪。

    「真是如奇蹟般的生物。」

    精灵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赞叹。

    「十多年间不吃不喝还不死亡,而且看样子还没到极限。」

    精灵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用一支细长的笔在上面记录着什麽。

    同时,栅栏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电弧窜出来,击中了克劳迪亚的身体。

    他抽搐了一下。

    电流穿过他的肌肉,让那些本就萎缩的纤维不由自主地收缩。他的四肢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後重新落回原处。

    不是因为他不疼。

    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多的反应了,他的身体太弱了,连疼都只能默默承受,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紮咆哮。

    精灵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麽。

    然後又是一道电弧。

    然後是火。

    然後是冷冻。

    最後是刀。

    克劳迪亚被固定起来。

    他的四肢被金属环锁住,拉到四个方向,身体被拉直,腹部完全暴露出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腹部被切开,刀锋从胸口划到腹部,皮肤向两边翻开。

    但他没有其他反应。

    只是摆出麻木的姿态,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看着天花板上的符文灯。

    他不知道自己被切开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在那个笼子里没有意义。

    几天後。

    一系列的实验告一段落。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最後完全消失,然後是大门关闭的声音,然後是寂静。

    克劳迪亚躺在笼子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屍体,他的意识徘徊在清醒和昏迷之间。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有时候不能。

    但他记得饿。

    无时无刻不在的饿。

    饥饿没能杀死他,但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胃部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每一次蠕动都会引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东西在撕咬他的胃壁,疼痛从胃部扩散到整个腹部,然後蔓延到四肢,最後汇聚到头顶,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尖叫。

    但疼痛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空洞的感觉。

    像是身体内部有什麽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他试过吃自己的皮。

    那些从伤口上脱落的、被电弧烧焦的碎皮,他用舌头卷进嘴里,嚼烂它们,咽下去。

    他感觉不到它们。

    它们太小了。

    他试过喝自己的体液。

    那些从冻伤的後腿中渗出的组织液,清亮的、黏糊糊的液体,他用舌头舔着,收集着。盐分很高,苦涩,带着一股金属味。

    这至少能让他的喉咙湿润一点,让他的舌头不至於完全黏在上颚上。

    他试过吃自己的粪便。

    很少,乾巴巴的,味同嚼蜡。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克劳迪亚不再计算时间。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清醒的时候,他会连续几天睁着眼睛,盯着笼子外面的黑暗发呆。

    黑暗像是活的,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蠕动,变换形状,有时候会变成一些奇怪的面孔,有时候会变成一些扭曲的影子。

    他也会突然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又多了新的伤口,而自己完全没有感觉,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又被当成了实验对象他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只是偶尔,他的胃会蠕动一下。

    然後,痉挛的疼痛会把他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短暂地拉出来,让他重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就这样,来到了第十八年。

    变化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

    克劳迪亚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从头顶传下来。

    地面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然後是火焰燃烧的声音,然後是寂静。

    非常漫长的寂静。

    克劳迪亚躺在笼子里,等待了很长时间。

    一天,两天,三天————他不确定。

    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坏了。

    再然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开的大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实验室里的符文灯逐渐暗淡下去。

    法阵缺乏维护,能量的流失比补充更快,微弱的蓝光一天比一天黯淡,然後在某一天,全部熄灭了。

    黑暗里。

    克劳迪亚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但饥饿感没有消失。

    某次昏迷又清醒之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咬断那些锁链的。

    也许是因为锁链本身已经锈蚀了,也许是因为锁链上的附魔失去了效力,也许只是因为他的獠牙还足够锋利。

    对了,他的獠牙天生尖锐,比同族的铬龙都要厉害。

    这也是他身上唯一没有因为饥饿而完全退化的部分。

    而当克劳迪亚爬出了地牢,他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茂密的丛林深处。

    月光从叶隙间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银白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夜间花朵混合的气味,远处的树冠上传来了夜行鸟类的啼鸣。

    自由了。

    这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飘过。

    然後呢?

    克劳迪亚的身体没有给他的大脑留出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他本能地低下头,张开嘴,开始啃咬地面。

    泥土,草根,腐烂的落叶,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块茎。

    一小块嵌在土里的锋利石头,划破了他的舌头,口腔里充满泥土和血腥味混杂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下。

    他无法停下。

    胃部的啃咬感在这一刻变成了彻底的撕裂,像是沉寂了多年的饥饿猛兽终於挣脱了束缚,在他体内发出尖啸,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胃壁,用牙齿撕咬着他的肠子。

    吃!

    吃任何东西!

    吃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

    把胃填满,把空洞堵上,暂时地、哪怕只是暂时地,让该死的饥饿感歇一歇!

    後来的事情,克劳迪亚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吃。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他吃了泥土,吃了树根,吃了苔藓,吃了小动物,吃了虫子,吃了蛇,吃了鸟.........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成长,原本萎缩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一样鼓胀起来。

    他逐渐有了符合原本年龄的体态。

    不再是那个皮包骨头的小东西了,他变大了,变壮了,变成了一个甚至比其他同龄龙更强壮的个体。

    但他依然觉得饿。

    永远觉得饿。

    只有当他张开嘴,咬住猎物,感受到血肉在獠牙间撕裂,温热的血液涌进喉咙的那一刻,空虚的饥饿感才会短暂地消退。

    只是一瞬间。

    然後又会回来,比之前更加强烈。

    就这样,频繁的捕食带来了更多的战斗。

    更多的战斗带来了更多的伤,更多的伤让他变得更加暴躁饥饿,更暴躁饥饿让他更容易失控,更失控让他更频繁地卷入冲突,更多的冲突让他变得更强,变得更强让他更加相信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恶性循环。

    九死一生。

    克劳迪亚数不清自己受过多少次重伤,有多少次差点死掉。

    但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当他终於站稳脚跟,在贝尔纳多的龙类生态位中占据了一个属於自己的位置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趴在笼子里等死的小龙了。

    他是深寒暴君。

    太古铬龙,克劳迪亚。

    一头让大多数生物闻风丧胆的强大恶龙。

    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一直没有得到。

    他只想要真正饱腹一次。

    一次就好。

    在深沉的梦境之中。

    克劳迪亚又过了一遍自己颠沛流离、充满饥饿与厮杀的一生,梦到自己一步步爬上食物链的顶端。

    最後的最後,他梦到自己被赤帝苍星重创。

    梦到自己蜷缩在深暗的海底裂隙中,伤口疼,胃里空,浑身冰冷。

    梦境逐渐和现实重叠了。

    就在这时,漆黑的海水突然被照亮了。

    光芒是暗红色的,带着灼热的温度,穿过层层水压,将整个洞窟染成了熔浆的颜色。

    半梦半醒之中,克劳迪亚半睁开眼。

    他的感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赤帝苍星。

    这头刚刚重创了他的强大巨龙,正悬浮在深水之中,那双燃烧着的眼睛正透过翻涌的海水凝视着他。

    巨龙的一对巨爪高高举起。

    两只爪子之间凝聚着一颗浓缩到极致的龙气弹,像一颗即将爆发的太阳,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海水。

    对此。

    幼龙只是鄙夷地望了太阳」一眼。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中,他从侧卧变成了仰躺,腹部朝上,四肢摊开,像一条晒肚皮的死鱼。

    我承认你厉害,甚至都追杀到我梦里来了,但是,你再厉害还能在梦里伤害到我?

    尽情的来吧。

    唯有怯懦的龙才会选择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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