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崩碎。
祭坛上空的银光开始疯狂溃散。
原本束缚着孩子们的镜纹锁链接连断裂。
一个。
两个。
三个。
……
那些孩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小山躲在角落，最先反应过来。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其余的孩子，将他们带至角落里，躲了起来。
场面混乱，萧月衡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方才那一瞬间。
整座阵法几乎都压在了他身上。
月华之力被抽走太多。
此刻眼前都是重影。
耳边轰鸣不断。
身体失去支撑后，整个人直接从半空坠落下来。
“萧月衡！”
陆君临脸色骤变。
长剑脱手飞出。
人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在萧月衡落地之前，稳稳接住了他。
……
萧月衡整个人轻得吓人，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雪。
陆君临抱住他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发抖。
“萧月衡。”
“醒醒。”
萧月衡勉强睁开眼。
看见是陆君临，这才扯出一点笑。
“还活着呢……”
陆君临根本笑不出来。
他直接取出数枚丹药，一股脑地塞进萧月衡嘴里。
随后灌入灵力，帮他将药力化开。
“闭嘴。”
“少说话。”
萧月衡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
整个大地再次剧烈震动。
轰——
轰——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外爬。
祭坛四周不断塌陷。
无数碎石滚落。
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
流花捂着胸口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出来了……”
“那东西真的出来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望向祭坛深处。
那里已经完全裂开。
漆黑的裂缝不断扩大。
无穷无尽的魔气从里面涌出。
遮天蔽日。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就在这时。
镜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将目光死死盯着裂缝深处。
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不过，那不是恐惧。
而是等待了太久之后的激动。
……
几百年。
整整几百年。
为了这一刻。
他付出了太多。
镜泉。
献祭。
无数鲜血。
无数性命。
可他从未后悔。
因为他始终相信。
只要能救出那个人，一切都值得。
……
裂缝之中。
魔气越来越浓。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踏出来。
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
“兄长……”
陆君临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兄长？
……
镜又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兄长……”
药力在萧月衡经脉划开，萧月衡也听见了。
他顿时怔住。
难道。
镜费尽心思打开所谓的神狱。
不是为了力量。
也不是为了成神。
而是为了救一个人？
……
轰隆——
裂缝彻底炸开。
无数锁链同时崩断。
黑暗之中。
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
最先出现的。
是一只脚。
漆黑。
粗壮。
布满魔纹。
紧接着。
半个身体从裂缝中走出。
魔气缠绕。
遮蔽天日。
直到那身影彻底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
高大的黑影接近三丈。
浑身缠绕着浓郁魔气。
身体很多地方已经出现异化。
尖锐骨刺从肩膀生长出来。
手掌变成利爪。
胸口布满黑色纹路。
像某种怪物。
……
可最让人心惊的，却是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还能看出曾经的模样。
英俊。
冷峻。
甚至还能看出几分与镜相似的轮廓。
身上残留着破碎衣袍。
仿佛还保留着昔日强者最后一点痕迹。
……
可那双眼睛。
已经彻底变了。
金红色。
疯狂。
贪婪。
没有半点理智。
没有半点人性。
更没有任何情感。
……
镜愣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像是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兄长……”
他又叫了一声。
……
怪物缓缓转头。
看向镜。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落在镜身上。
镜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他向前一步，像小时候一样。
“兄长。”
“我是小镜。”
“我来接你回家了。”
……
这一刻。
整个祭坛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
……
怪物看着镜，停顿了一瞬。
然后。
鼻翼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下一刻。
它忽然转头。
望向旁边一名黑袍守卫。
……
那守卫愣住。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怪物已经消失在原地。
轰！
地面炸裂。
血光冲天。
……
咔嚓。
骨骼断裂声响起。
所有人瞳孔骤缩。
他们亲眼看见。
那怪物已经抓住了守卫，并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像暴雨一样洒下来。
……
守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撕成两半。
血肉散落满地。
……
怪物大口吞咽着。
像饿了无数年的野兽。
金红色瞳孔里只有贪婪。
没有任何理智。
……
镜站在原地。
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希望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震惊。
以及一种逐渐扩散开的绝望。
……
“不……”
镜喃喃开口。
“不是这样的……”
“兄长……”
“兄长！”
他猛地喊出来，声音第一次失控。
……
可怪物根本没有理他。
它甚至没再看镜一眼。
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
寻找下一个猎物。
……
镜看向四周。
尸体。
鲜血。
……
而他的兄长。
正踩着尸体。
一步一步朝更多活人走去。
……
就在这时。
怪物忽然停下脚步。
缓缓转头。
这一次。
它看向的人。
是萧月衡。
准确来说。
是萧月衡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
……
金红色瞳孔猛地亮起。
充满贪婪。
仿佛看见了最美味的食物。
……
陆君临脸色骤变。
一把将萧月衡护在怀里。
长剑横于身前。
而怪物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下一瞬。
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