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书中对旧神的描述,其实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十分简略。
更多时候,旧神只是作为某个遥远时代的背景,被零星提及几句。
李万基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有。”
人头眼神一亮。
李万基又补充道:“不过不多。”
“只说过一两句吧。”
人头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
它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早有预料,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如果我能出去,一定让你见见真正的原版预言书。”
李万基眉头微动:“原版预言书?”
人头点了点头,语气也随之郑重起来。
“没错。”
“如果是原版,就绝不可能被人随意续写。”
“没有任何人能在原版预言书上强行添加内容,哪怕是我们一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也做不到。”
李万基眯起眼睛:“预言书会自己续写?”
人头缓缓道:“预言书本身,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继续往下预言。”
“在我所在的时代,预言书并没有继续书写,所以我们看到的内容,才会停在来到这个世界几百年后。”
“可如果你见到的预言书,真的记载了更往后的事情……”
“那就说明,并不是有人续写了它。而是预言书自己,选择继续往下预言。”
李万基沉默下来。
这个答案,比他原本猜测的“有人篡改”还要诡异。
一本书。
自己选择继续预言?
他忽然想起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预言书内容。
这一次,预言书上的记载,似乎同样并不完整。
它一直延伸到某个关键节点——降临者出现。
然后,便再次戛然而止。
李万基心头微微一沉。
旧神当年按照预言书来到这个世界,可预言书在它们抵达几百年后便中断了。
后来,旧神一族走向灭亡。
而如今,预言书再度向后书写,一直写到降临者降临这个世界,然后又一次停下。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李万基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
降临者也会像旧神一样,迎来同样的命运?
李万基缓缓抬眼,看向人头。
“原版预言书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人头眼窝里的灰白雾气微微一滞。
它似乎早就料到李万基会这么问,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复杂起来。
“你想看原版预言书?”
李万基淡淡道:“废话。”
人头沉默片刻,才道:“我可以告诉你位置。”
李万基颇为意外。
就这颗人头方才那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样子,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还没等他开口,人头便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你就算找到了地方,也见不到预言书。”
李万基眯起眼睛,差点没忍住爆粗,最后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意思?”
人头苦笑道:“那里有我们一族留下的古老封印。”
“没有我们开启,外人根本见不到它。”
李万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你们?”
人头点了点头:“至少需要神族残魂亲自引路,才有资格开启封印之门。”
“否则,别说翻阅预言书,就连进入那片空间都做不到。”
李万基忽然笑了。
人头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那正好。”李万基抬眼望向它,语气平静。
“此行结束,你跟我一起出去,去找预言书。”
人头先是一怔。
随后,那张僵硬的脸上猛地浮现出一抹狂喜。
出去。
这两个字对它而言,简直像是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当真的幻音。
可那抹喜色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它脸上的表情便迅速垮了下去,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出去……”
人头喃喃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
如果能出去,谁不想出去呢?
它缓缓抬眼,望向四周这座沉寂、阴冷、腐朽的失落神殿。
“你以为我们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祖殿里,熬过不知多少岁月,是因为喜欢这里吗?”
“你以为我们喜欢变成这副鬼样子?”
“喜欢连真身都无法维持,只能寄在一颗临时借来的死人脑袋里说话?”
说着说着,它的声音里隐隐多了几分悲情。
“我们当然想出去。”
“做梦都想。”
李万基皱了皱眉。
“不是。”
“你都主动现身见我了,不就是想让我带你出去吗?”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
“难不成,你还有别的诉求?”
这话问得太直白。
直白到人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实话,它确实想出去。
想得快疯了。
可想归想,梦也得有个限度。
它们身上的诅咒,并不是单凭“想出去”三个字就能解决的东西。
当年那场大变之后,祖殿被封,残魂被困,神族遗留下来的存在几乎全都被某种力量死死钉在了这里。
不是它们不愿走。
是走不了。
最后的指引,也只是让它们等待一个同样来自外界的存在。
等待一个可能带来希望的人。
可那只是“希望”,不是“救赎”。
难不成真指望一个才百级出头的降临者,就能解除它们身上的诅咒?
别闹了。
那诅咒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连当年强盛至极的神族都中了招。
连那两位大人都只能沉寂至今。
一个刚降临没多久的人族小子,就算身份再特殊,又能做到什么?
人头嘴唇动了动,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可对上李万基那双平静的眼睛,它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片刻之后,它只能干巴巴地道:“我们肯定想出去。”
“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
“其中牵扯太深,不能鲁莽。”
“必须好好图谋。”
李万基点了点头。
“懂了。”
人头一愣:“你懂什么了?”
李万基看着它,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你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给我?”
“我接了。”
人头:“……”
它当场愣住。
不是。
这就接了?
它原本还在心里组织措辞,想着该怎么把事情说得既足够严重,又不至于吓退对方。
该怎么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弊,让这个降临者明白,帮助它们并不是单纯冒险,而是双方互惠互利。
该怎么绕开那两位大人的忌讳,把自己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拆成一些听起来不那么要命的信息。
甚至,它已经做好了被李万基冷嘲热讽、讨价还价、反复试探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