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峰。”
“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人头苦着脸问道。
小老头看向它。
人头神色低落，声音也沉了下去：“你我的容身之所，皆已碎裂。”
它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更何况，这诅咒的破局之法，我们找了何止千年？”
“千年啊。”
“我们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可最后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人头缓缓转向李万基，“这位人族勇士，确实天运加身，潜力惊人。”
“可再惊人的天赋，也需要时间。”
“就算他将来真能找到办法，也绝不是短短几日、几月便能做到的事。”
“等到那时候……”
人头的声音微微一顿，小老头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那颗人头，看着那些尚未崩塌的神殿，看着殿中仍在燃烧的香火。
又仿佛看见了昔日那些跪伏在殿前，虔诚祈祷的凡灵。
以及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灾厄。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灰雾，模糊得几乎看不真切。
唯有那种无力感，依旧清晰。
小老头沉默许久，脸上也多了几分黯然。
“是啊。”
“我们找了太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一开始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
他轻轻摇头。
“不过，也正因为太久，所以我反倒看开了。”
人头抬眼看他，小老头缓缓说道：“一切皆有定数。”
“若真到了该灭的时候，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痛苦。”
“既然这位小友愿意接下此事，那便让他大胆去做吧。”
“做成了，是我们的造化。”
“做不成，也没什么好怨的。”
说到这里，小老头忽然笑了一声。
“再说了。”
“只要不抱太大希望，便不会有太大失望。”
“无所谓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人头沉默片刻，随后也轻轻笑了一下。
“我怕。”
小老头一怔。
人头的声音很平静，“若能快活地生，谁愿意选择死呢？”
“若还能沐浴阳光，听见风声，看见江河奔流，看见众生繁衍，谁又愿意化作一缕无知无觉的灰烬？”
“可若是像我们这样继续活着……”
它眼眶中的灰白雾气渐渐平稳下来。
“我倒觉得，死也还不错。”
小老头看了它许久，忽然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
“能想明白这一点，便不算白熬了这么多年。”
说完，他重新看向李万基。
“小友。”
李万基微笑以对。
小老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语气也认真起来。
“至于如何解除诅咒，我帮不了你。我们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
“方法，还得由你自己去找。”
李万基还没开口，小老头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而言，都不算太差。”
“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不过是早些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所以，你尽管去做。”
“成败生死，我们都能接受。”
李万基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小老头和人头同时看向他。
李万基摸了摸下巴：“你们怎么这么悲观？”
小老头微微一怔。
李万基摊了摊手，“说得好像我一定搞不定一样。”
小老头：“……”
人头：“……”
小老头看着李万基，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尤其是像李万基这种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实力的人族降临者，有些傲气，也属正常。
可这件事，不是靠傲气就能解决的。
小老头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劝一劝。
“小友。”
“不是我们悲观。”
“只是你并不知道，这诅咒究竟因何而来。”
“你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源头有多可怕。”
“所以你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劝诫，句句真切。
“我承认，你天赋绝伦，气运惊人。”
“以你的潜力，若不中途陨落，将来必然能走到极高的位置。”
“可世间万事，并非只看天赋。”
“有些存在，有些力量，远远超出了寻常生灵能够理解的范畴。”
“小友，我还是告诫你一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你现在风头无两，可是……”
李万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就是真神诅咒么？”
小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一长串肺腑之言——
什么不可好高骛远，什么不可轻视古老灾厄，什么越是天才越该心怀敬畏。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全都堵住了，因为他猛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真神诅咒？
小老头眼角狠狠一跳，死死盯着李万基。
“你……”
他的声音竟有些发干。
“你刚才说什么？”
李万基眨了眨眼，“真神诅咒啊。”
李万基看着他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反倒有些疑惑。
“怎么？我猜错了？”
“难道不是吗？”
小老头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李万基，嘴唇都微微颤了一下。
“真……神？”
这一刻，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方才被李万基一矛打碎雕像时还要剧烈。
不是。
这个人族小子……
到底知道些什么？
小老头心中震动，久久无法平复。
真神，那是什么东西？
即便是在当初的神族之中，这两个字，也绝不是谁都有资格知晓的。
只有真正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接触到与真神有关的隐秘。
正因如此，人头才没敢擅自决定，呼唤自己前来。
距离那段岁月，已经过去了多久？
连他们这些残存之物，都快要被岁月磨灭得不成样子。在这样的时代里，怎么还会有人知道真神？
而且，还是一个人族小辈。
小老头死死盯着李万基，心头念头翻涌。
难怪。
难怪这小子如此强横。
难怪他明明只是人族，却能在这般境界，展现出如此离谱的战力。
难不成……
他真的与真神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