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剑光落下，狠狠斩在海沧肩头。
漆黑的魔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乃至数不清的剑光接踵而至。
单独一道剑光，他们尚且能够勉强承受。可这些剑光却仿佛无穷无尽，连绵不绝，如同倾盆暴雨般从天穹坠落，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刚挡下一剑，下一剑便已落在身上。
这样下去，他们当真会被明冉一人尽数葬在这片海上。
海沧咬紧牙关，眼看新一轮剑雨即将落下，终于缓缓低头，看向下方海面上的那艘巨轮。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随即低声喃喃：
“主位……”
“我等办事不力，还是需要您亲自出场了。”
声音落下的刹那，巨轮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在了船板上。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外面披着蓑衣。
老翁抬头，看向漫天剑光。
随后，他只是抬起手，将一根手指向前一点。
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可就在这一指之下，所有坠落的剑光竟同时停在半空。
无数苍白剑芒距离众魔神不过咫尺，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攥住，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紧接着，老翁手腕微微一转。
轰！
整片剑雨骤然倒卷。
那无穷无尽的剑光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化作漫天流光，向四面八方散去。
明冉布下的剑之炼狱，就这样被硬生生撕开。
与此同时，一层无形屏障自巨轮之上扩散开来，将所有魔神尽数笼罩其中。
剑光落在屏障之上，只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便再也无法寸进，将屠魔利器散发出的本源之光尽数阻挡在外。
老海几人顿时感觉身体一松，爱欲本源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制也随之消失。
半空中，明冉双手紧握长剑，脸色苍白。
为了维持这漫天剑雨，他体内的神力几乎已经消耗大半。每一道剑光，都是他以自身剑意强行凝聚而成。如今却被那名老翁轻描淡写地尽数接下，连剑势都被强行打乱。
明冉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着船头的老翁。
三千年前，他便见识过这位第一主位魔神的威能。
那时的对方，便已经强大得令人绝望。
可这三千年来，他也从未有一日懈怠。
无数个日夜，他苦修剑道，磨炼神通，推演禁术，从未放弃追赶对方的脚步。
他本以为，三千年过去，纵然自己仍旧不如对方，至少也该看到彼此之间的差距正在缩短。
可现在看来……
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明冉望着那名神色平静的老翁，原本因消耗过剧而略显疲惫的精神，竟在这一刻骤然一振。
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了战意。
“这么轻松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尊者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抬手将盒盖缓缓合上。
甲板上的蓑衣老翁对着明冉微微一弹！
而半空中的明冉，却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身体微微晃了晃。
尊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木盒收起，随后缓步来到明冉身后。
明冉脚下一个踉跄。
尊者伸出右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背。
明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感激之色，很快便重新将目光锁定在船头的蓑衣老翁身上。
老翁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方才挡下漫天剑雨的根本不是他。
尊者自然知道明冉的性格。
这个人向来骄傲，尤其是在面对第一主位魔神时，更不可能轻易低头。
可如今，傲天战神已经加入战场。
再继续打下去，他们这一方未必能够讨到便宜。
难道真要拼个鱼死网破？
尊者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明冉，让我来处理吧。”
明冉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长剑，半晌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看向天穹之上的众位同僚。
众神沉默地悬浮在半空，目光复杂地望着对面的魔神。
明冉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明明……我们才是胜者。”
他死死盯着船头的老翁，仿佛这句话并不是在问对方，而是在质问这三千年来所有人的选择。
“为什么？”
尊者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轻轻拍了拍明冉的肩膀。
“换个角度想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三千年来，魔神也没有再危害苍生。”
“他们既然已经退回海域，便不曾主动踏足神州半步。我们是不是……太过执着了？”
明冉的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猛地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尊者。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尊者与他对视片刻，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此一时，彼一时。”
他望向远处那艘巨轮，又看了一眼船头的蓑衣老翁。
“眼下，不是我们的轮次。”
明冉吐出一口气。
“那你打算如何收场？”
尊者微微皱眉。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收场？
无非是想让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再由自己背下这个锅。
你们都是英明神武，只有我尊者昏庸无能，带着联盟开了历史的倒车。
刚才明冉出手之时，气势何等惊人，恨不得将所有魔神尽数斩于剑下，俨然已有了成为众神主心骨的风范。
可如今到了需要承担后果的时候，却反过来问自己该怎么办。
尊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明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片刻后，那张老脸微微一红，终于明白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尊者。”
他轻咳一声，语气也软了下来。
“刚才是我太过心急，言语间失了分寸，还请你见谅。”
尊者叹了口气。
他本想趁此机会说教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明冉性格骄傲，今日受挫之后，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自己若是再苦口婆心地训斥，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奚落他。
况且，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说那些也没有意义。
“算了。”
尊者摇了摇头。
“我去和傲天谈谈吧。”
明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那我与你同去。”
尊者脚步一顿，赶紧伸手将他拦下。
“你去做什么？”
明冉眉头一皱。
“自然是与你一同面见傲天。”
“这又不是去抖威风。”
尊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心道：你明冉又不是什么能伏地坐小的主儿，真要跟着去了，别人三两句调侃，你指定又得打起来。
“尊者，你自己去，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
“傲天刚才已经出手，若他心怀恶意，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尊者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不碍事。”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艘巨轮，声音缓缓传开。
“现在我们和魔神，谁都不敢再来一次魔神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