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客厅中央,脚下的羊毛地毯柔软得像是踩在云上,壁炉里的木柴还在噼啪作响。墙上那些照片在火光中微微泛黄,叶凌天的手还扣在周客的肩膀上,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扮演“押送俘虏的色欲”。
他看着茶几上那几盘还在冒热气的糖炒栗子,看着摇椅背上搭着的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看着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漫画合订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林蝶站在周客另一侧,目光从墙上的照片移到茶几上的栗子,又从栗子移到壁炉前那个正在缓缓转过身来的女人,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悠从摇椅上站起来,转过身。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居便服,长发披散在肩侧,和银杏林里那个一身红衣、骷髅面具的冷血刺客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周客脸上。
“你就是周客。”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然后她看向林蝶,“你是林蝶。懒惰之前的宿主。”
最后她看向那个和自己面容一模一样的人——叶凌天用方块8易容成的色欲。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无奈的笑意,“而你,我的儿子——你用了我的脸。”
叶凌天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周客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沈悠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一颗栗子在指尖轻轻捏开,脆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周客立刻低声下达了指示:
“方案二失败了,我们的伪装被色欲识破。”
“现在,采用方案四,见机行事。”
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两人听得见。
二人点点头。
叶凌天将色欲的面容褪下,恢复成叶凌天的样子。
沈悠把栗子放在瓷盘边缘,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像是在招待客人的语气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墙上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她把瓷盘往三人的方向推了推,“坐吧。栗子凉了就不好剥了。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周客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茶会。叶凌天和林蝶也跟着坐下,但叶凌天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蝶则抱着手臂,目光在沈悠和墙上的照片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皱,显然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场景。
“这不是骷髅会的总部。”沈悠在摇椅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我的家。或者说,是我为叶凌天准备的家。”
“你们从懒惰留下的线索里找到了神牌学院的检测装置,从检测装置下面找到了传送门,然后走进了这里。所有这些线索——懒惰的照片,叶鼎的金属盒,检测装置的入口——全都是为了让你们找到这个地方。不是找到骷髅会总部,而是找到这里,找到这个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周客问。
“十年前。叶鼎把这块地方给我的时候。”
沈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这里原本是司徒弘在检测装置下方秘密修建的一个备用据点,用来存放骷髅会的紧急物资。后来嫉妒发明了传送门,这个据点就被废弃了。叶鼎把这块空间要了过来,交给我。”
“我就把这里一点一点改造成了家。铺了地毯,贴了墙纸,装了壁炉。沙发是从王都家具城定做的,窗帘是我自己缝的。”
“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是我偷拍的。开学第一天,校门口人很多,我混在送孩子的家长里面,远远地拍了他第一张。后来每年开学,我都会在校门口等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客注意到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是方块家的少爷,知道他在神牌学院上学,知道他一路做到了方块家主。”
“我知道他在学校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在学校喜欢和你争风头。我知道他爱吃栗但我不能见他。一次都不能。因为他是叶家的继承人,而我是骷髅会的色欲,龙国的通缉犯。”
“如果我出现在他面前,叶鼎会杀了我,骷髅会也会杀了我。”
她抬起眼,看着三人。
“直到今天。你们来了,把他也带来了。我的孩子——叶凌天。他终于回家了。”
她缓缓站起身,朝叶凌天的方向迈了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那丝苦涩的笑意变得更浓了,“你用方块8变成了我的样子,伪装成色欲,假装押送周客潜入总部。你们的计划很聪明。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传送门通向的不是骷髅会总部。”
”它通向的是这个家。是我等了十年的地方。”
周客轻轻挣开叶凌天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沈悠,你的计划失败了。你在银杏林里逃跑之后,没有回骷髅会总部,而是回到了这里。你在这里等他。”
“等他穿过那道传送门走进这个客厅。你在骷髅会的心脏里为他布置了一个家——碎花墙纸,羊毛地毯,他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栗子,和墙上这些从小到大的照片。”
“或许,你的母爱是真的。”
“你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想见叶凌天,但是没办法。”
“你是骷髅会的色欲,不能做组织不让你做的多余之事。”
“你也答应了叶鼎,不能和叶凌天见面。”
“但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你加入骷髅会,刺杀我,假装被我击败,假装逃跑的目的,都是真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找到一个方法,避开骷髅会,避开叶鼎的人,来和你失散十年的儿子见面。”
“而这——”周客指了指四周,“就是你的办法。”
“或许,你等他,你的儿子,叶凌天,等了十年。”
他抬起眼,看向摇椅的背影。
“但你等不到他了。因为真正的叶凌天,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被他亲手榨成的那瓶魔素精华,被这个站在你面前的人喝进了肚子里。你为他布置的这个家,他永远不会回来了。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叶凌天——”
他转头看向叶凌天,
“——是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