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基地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利希特母星的联络图标已经黯淡下去，旁边标注着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
【距离收割者抵达：13天14小时23分钟......】
从那最后一次通讯中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归墟基地这里的恒星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利希特母星上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丁总参谋长的联络图标出现在李云枢面前。
李云枢摇了摇头。
“不敢发，也不能发。”
“任何信号都可能暴露那边还有幸存者，暴露种子计划的存在。”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么？”
李云枢沉默了几秒。
“等他们那边结束。”
“等收割者离开。”
“等我们有机会，把那些记录装置找回来。”
丁总参谋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天空，看着正在升起的恒星。
十三天后，另一颗恒星下的另一颗星球上，两亿七千多万个利希特人，将迎来他们的终结。
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待。
——
利希特母星。
特里南站在那座最高大的塔顶，看着远方的天空。
他是利希特防卫部队的现任指挥官，四十七岁，正值壮年，皮肤上的光纹比他年轻时要暗淡一些，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他已经在这座塔顶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日出到日上三竿。
从他这个位置，能够俯瞰整个城市，那些高塔一座接一座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塔身上的光纹在恒星的光芒下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利希特人两百三十年的心血。
那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园。
再过十三天，这一切都会消失。
“指挥官。”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特里南没有回头。
“报告。”
“第十七区的超量充能已经完成，预计峰值输出可以达到设计标准的137%。”
“第八区的能量网络出现轻微波动，技术团队正在调试，预计今晚之前可以修复。”
“第四区、第十二区、第二十一区......所有区的充能进度都在计划之内。”
特里南沉默了几秒。
“那些......那些东西呢？”
下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在靠近。”
“天文台那边传来最新的观测数据，它们的阵型比昨天又收缩了一些，已经可以看清它们的轮廓了。”
“最大的那一艘，比我们整个城市还要大。”
特里南闭上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睁开。
“继续。”他说，“继续准备。”
“是。”
下属转身离开。
特里南依然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空。
其实现在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
天气好的时候，眼尖的利希特人用肉眼就能看到那些东西。
在恒星的光芒下，在远方的天幕上，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它们排列成整齐的阵型，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像一张网。
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特里南摇了摇头，把绝望驱散，把勇气重新呼唤出来。
他看着城市的另外一侧，那里有一道沟渠一直延伸到远方。
议会已经被摧毁了，特里南知道这件事。
那道贯穿城市的光束，他亲眼看到了。
他不知道长老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知道，长老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也许是为了消除叛徒。
也许是为了某种他不知道的计划。
也许只是因为，长老想在最后时刻，亲手结束一些事情。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道光之后，议会就消失了。
所有的议员，连同那片区域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那道横亘在城边的沟壑。
和沟壑指向的远方，一团依然在燃烧的火焰。
那团火焰已经持续燃烧了四天。
从它燃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烧着。
特里南去看过那团火焰一次。
站在远处，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能闻到那种金属和能量混合的气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团火焰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某种让他觉得，利希特人不会就此灭亡的东西。
也许那是他的错觉。
也许那只是他在绝望中给自己找的一点安慰。
但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愿意相信那团火焰，是利希特人的希望之火。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星球都在疯狂地准备着。
每一个利希特人都知道，敌人就要来了。
每一个利希特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
但他们没有逃跑或者是无路可逃，没有退缩，或者无法退缩。
他们沉默地、疯狂地、倾尽一切地准备着。
那些原本用于城市建设、能源供应、日常生活的光晶储备，被全部调拨到高塔的武器系统。
那些原本负责科研、教育、医疗的技术人员，全部转向武器调试和能量网络优化。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公民的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走上街头，帮忙搬运物资、维护设备、传递信息。
没有人问“这有什么用”。
没有人问“我们能赢吗”。
没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打”。
他们只是做，拼尽全力地做。
仿佛只要做得够多，就能改变什么。
仿佛只要准备得够充分，就能挡住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亡。
......
倒计时第十天。
那些东西更近了。
现在用肉眼就能看清它们的形状。
巨大而又光滑的，没有任何窗户或接口的几何体，沉默地悬浮在太空中，如同一群沉睡的巨兽。
它们依然在逼近。
依然没有回应任何信号。
依然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