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特里南忽然明白了。
它们不光是来毁灭的。
它们还是来收获的。
收获信息。
收获利希特人。
收获一切。
——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一艘收割者的底部，射出了一道纤细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一名站在不远处一座塔顶的利希特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战士，他正在对着收割者怒吼，手中的武器还在拼命地射击。
光束命中他的瞬间，他消失了。
被那道光束“吸”进了收割者的内部。
特里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人！”他吼道，“小心那些光束！它们会——”
话音未落，另一道光束射向了他身旁的副官。
那个年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光束缠住，然后消失。
特里南冲过去，但什么也抓不到。
那个年轻人消失了，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特里南一生中最漫长、最绝望的时间。
那些收割者继续下降，继续释放力场，继续用光束“收集”利希特人。
每收集一个，那道光束就会亮一下，然后熄灭，然后再亮起。
它们就像在收割庄稼一样收割着利希特人的生命。
每一座塔熄灭的时候，都会有几十个、几百个利希特人暴露在收割者的“目光”下。
然后，那些光束就会落下来。
有人试图逃跑。
但往哪儿跑？
整个城市都被包围了，整个星球都被包围了。
有人试图躲进建筑深处。
但那些光束似乎能穿透一切障碍，它们总是能找到目标，总是能把目标“吸”走。
有人试图聚集起来，用最后的武器对抗。
但那些光束根本不给你机会。
它们从四面八方射下来，又快又准，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特里南亲眼看着他的城市，一点一点地死掉。
那些高塔，一座接一座熄灭。
那些同胞，一个接一个消失。
他站在塔顶，看着这一切。
他还在战斗。
但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当最后一束光从远处的城市边缘升起又熄灭后，特里南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注视。
他抬起头，头顶那艘收割者，正在看着他。
它的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道光束射了下来，特里南没有躲，也躲不开。
光束缠住他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塔顶了，他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周围是冰冷的金属墙壁，昏暗的灯光，以及满地的残肢。
那些都是利希特人的残肢。
被拆解的、被剖开的、被研究过的残肢。
特里南的胃猛地收缩。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根机械臂已经伸了过来，把他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被拉直，四肢被固定，头颅被某种装置固定住。
然后，那些机械臂开始工作。
它们熟练地剖开他的腹部，剖开他的胸腔，剖开他的头颅，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没有晕。
一束光芒从头顶的装置中射下来，射进他的大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记忆开始流失。
他知道，它们在读取他。
读取他的一切。
读取利希特人的一切。
然后，它们会把他像那些残肢一样，随手丢弃。
但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特里南忽然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他的腹部，那块被他亲手塞进去的光晶，还在，而且已经到了极限。
那是利希特人至今为止找到的纯度最高，体积最大的单体光晶，能够存储远超想象的能量。
那些机械臂太专注于拆解他的身体，太专注于读取他的大脑，以至于忽略了那团正在他体内燃烧的光。
那团光，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越来越热。
——
“轰——！”
半空中，那艘小小的收割者猛地晃动了一下，它表面那层一直稳定的黑色力场，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涟漪。
但对于那些正在绝望中战斗的利希特人来说，那涟漪就是信号。
是他们等了整整一天的信号。
“它受伤了！”
“它受伤了！！”
“攻击！集中攻击那艘！”
所有还在运转的高塔，所有还能射击的武器，同时转向那艘正在晃动的收割者。
光芒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洪流，朝着那个小小的力场缺口倾泻而去。
那一刻，整个星球都在燃烧。
那些早已超负荷运转的高塔，一座接一座地爆炸。
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利希特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只是继续射击。
继续燃烧。
继续倾泻一切。
那道洪流击中了那艘收割者，击中了那个力场波动的瞬间，击中了那艘飞船的本体。
光芒熄灭了。
那艘被击中的收割者，表面的纹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从外面看，它只是多了一片黑斑，一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斑。
以及，一块同样可以忽略不计的，被炸飞的外壳碎片。
那块碎片从高空坠落，最后落在早已成为废墟的城市边缘。
落在一条深深的沟壑旁边，落在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旁边。
没有人注意到它。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火焰的旁边，在沟壑的尽头，有几个还在运转的观察装置，正在记录着一切。
......
收割还在继续。
那艘被击中的收割者，在短暂的晃动之后，恢复了稳定。
它继续释放力场。
继续用光束收集利希特人。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打扰。
......
从第一艘收割者开始下降，到最后一道光束熄灭，整整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后，整个利希特母星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科技造物。
那些高塔，全部成了废墟。
那些城市，全部被夷为平地。
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利希特人。
两亿七千多万个智慧生命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废墟。
只剩下寂静。
只剩下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毫不起眼的记录装置。
它们静静地躺在废墟里，躺在矿脉里，躺在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旁边。
静静地记录着一切。
等待着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