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科学院这些研究工作有序推进的同时,燧人指挥中心也开始着手筹备一个酝酿了很久的计划。
计划的内容很简单,派出探索飞船,通过各个薪火节点进入深空,绘制一张真正属于人类自己的星图。
自从人类被强制传送到养殖场以来,所有的移动都依赖传送装置在各个薪火节点之间跳跃。
这些路径是被创造者的网络定义的,人类并不知道每一个节点的实际位置,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看不到轨道之外的世界。
虽然建立了薪火网络,可是整个网络上的所有节点也是根据其所属的传送体系来分类的。
人类并不能确认属于同一个传送体系的节点真的就在同一个大的范围之内。
以往由于创造者留下的监视之眼,人类不敢轻易的去探索深空。
如今,燧人指挥中心已经开始清理每一个薪火节点星球周围的监视之眼,创造者的传送网络也暂时瘫痪了。
人类的传送依然可以依靠基核和钥匙进行,但那是在碎片化的路径上移动,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像是一群在岛屿之间跳跃的人。
人类知道岛屿在哪里,却不知道海有多大。
“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丁总参谋长在燧人指挥中心的会议上强调。
“我们知道自己有多少个节点,知道每一个节点的环境参数和资源储量,但我们不知道它们在宇宙中实际分布在哪里。”
“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节点所在的星系,和各个养殖场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它们之间隔着什么。”
“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天体观测来确定相对位置。”一位天体物理学家说,“只要能够获取足够多的恒星光谱数据,就可以建立一个参考坐标系。”
“以往我们迫于那些监视之眼的存在,不敢轻易的去窥探深空。”
“再加上资源不足,这些并不是迫切需要,而且薪火节点的数量也不够,很难建造足够多的大型观察装置从各个节点星球对周围的星空进行观测。”
“所以这方面的计划就被一直搁置着。”
“但是现在随着无人机械构装体的技术成熟,可以很容易的在每一个薪火节点都建造出完善的深空探测装置。”
“再加上薪火节点的数量已经足够支撑相应的要求,是时候开始进行定位观测了。”
人类如何利用分布在宇宙中大量不知道其具体位置的薪火节点星球,通过观察外界星空来确认自己的位置,这个问题立即引起了持续不断的争论。
“天体观测不是不能做,”一位天体物理学家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前提是你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我们现在的困境恰恰是每一个节点上的观测者都以为自己站在宇宙的中心,因为从任何一颗星球上看出去,恒星都是均匀分布在周围,没有任何明显的‘路标’能告诉你具体位置。”
“除非,”另一位学者接口,“我们能把不同节点的观测结果拼在一起,并且找到一个我们能够确认其位置的星球作为基点。”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越发的激烈,最终汇集到同一个方向上,建立一个跨节点的统一星图坐标系。
理论上,只要两个节点之间相距足够远,它们看到的恒星背景就会在相同的尺度上出现微小的视差偏移。
如果能精确测量出那种偏移,就能推算出两个节点之间的实际距离和方向,哪怕它们之间隔着未知的虚空。
“用来计算出偏移的基点怎么办?难道我们现在回蓝星?”又一位天体物理学家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他的语气里面却带着些许期待。
“不,先不能回蓝星。”万院长摇了摇头。
“就算是创造者现在无法定位到蓝星,现在回去也还是过于危险。”
“我们与它们的战争还在持续,你们也不想蓝星什么时候被创作者或者收割者用什么武器给烧成玻璃吧?”
“我们不需要回蓝星也能找到基点,只要能够找到任何一个与蓝星处在同一个星系的薪火节点。”
“或者说找到能够确其与可观测恒星或者曾经留下记录的星系的距离的薪火节点星球,就可以将其作为基点。”
“只要提前确定足够多的恒星作为参考点,任何新节点的观测者只需要比对那些参考星的相对位置,就能判断出自己和已知节点之间的空间关系。”
这个思路很快得到了相关学者的赞同。
九章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初步模拟,结果显示,只要节点数量足够多,观测精度足够高,完全可以构建出一套覆盖整个薪火网络的深空坐标系。
“更重要的是,”万院长在会议总结时说,“一旦坐标系建立起来,我们就不会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漂泊者了。”
“我们会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宇宙地图,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标注我们走过的每一步。”
“然后依据这个星图,构建出真正属于我们人类的防御和开拓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