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歌剑府在幽州中部,离火夜山不算近。
往年倒是也偶有拜会,但多是因为某个江湖盛会,又或者恰巧路过。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毕竟剑领是个女子,像火夜山这样声名在外的宗门,一般的男执掌,还真不敢随便来。
但,说的是偶尔拜会,怎麽这回就这麽巧,刚好在梁钰潜逃回山,这边刚开始审,那边玄歌剑府就来人了。
汪晚枫眯起眼睛看向梁钰。
难不成,这女人真把独孤农的事告诉了玄歌剑府?
琉璃仙浆的强大,汪晚枫心知肚明,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独孤农都堪称一尊至宝。
就算是是玄歌剑府这样看似高冷的仙家剑宗,也绝对把持不住。
这真是循着味儿找过来了?
汪晚枫眼睛看着梁钰,向门外问道:「来者何人?」
门外的黄衫女修回禀:「剑领亲自来的。」傅红霜!
剑领来了,汪晚枫这个宗主便不得不迎。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她盯着梁钰的眼睛,片刻之後冷笑一声:「你以为,玄歌剑府就能帮到你吗?」
傅红霜再强,也不过是天识境。
只要是天识境,修为就不可能超得过自己,对於这一点,汪晚枫有极强的自信。
五年滋养,她自问修为深厚,神识圆满,已经达到了天识的顶点。
就算是傅红霜,她也不惧!
转身离开刑讯室,竹鞋踢踏,她一边整理着衣装,一边沉声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大殿候客,不许怠慢,我马上到。」
随着汪晚枫离开,刑讯室里顿时只剩了冯夭一个人。
虫儿左看看又等等,确定没有人来了,才「嘿咻」一声,手脚发力,拽着铁链直接把身後的木架扯碎。
素净的手指捏在镣铐上,「哢」的脆响,精铁瞬间被按出一个指印,颓然地断开。转了转手腕,先把自己的下巴接上去,然後擡头望向汪晚枫离开的方向。
要继续在这儿挨打,冯夭倒也没什麽不可以的,但她觉得,刚才汪晚枫口中听到的一切,应该对於裴夏更有价值,早些把这消息传回去,可能帮助更大。
比如梁钰其实是暗中在帮汪晚枫看管独孤农。
也比如,汪晚枫提到了特许梁钰离开「血枫林」,这是不是说,关押独孤农的所在,就在这个血枫林里?
可惜她与裴夏虽然心意相通,但这微妙的感应并不能用来传递特别详细具体的信息。
好在只要距离没有太远,这种方位上的感应依旧灵敏。
冯夭没有多想,径直就推开了刑讯室的大门。
然後就看到,门外坐着那个蓝衣的化元女修。
这个刑讯室应该是牢房的一部分,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道,墙壁上挂着火把,在石道与刑讯室之间,则留有一个空室,应该是方便刑讯者休息交流的地方。
此刻,这里就只有那蓝衣女修一个人,应该是汪晚枫特意留她在这里看守梁钰。
她正端着茶水呢,听见门开了,一擡头就和冯夭四目对视。
「你……」在极短暂的错愕後,蓝衣女修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麽,神情瞬间转而凌厉起来,「刑讯室有压制灵力的阵法,你是怎麽脱身的?」相比之下,冯夭就没有那麽多无聊的事情需要好奇。
她在蓝衣女修开口的同时,整个人就已经扑了上去!
这位化元境的女长老,是宗主赏赐圣水之前,就已经破境凝结地元的,在火夜山也算是修为高深。
看到梁钰朝着自己扑过来,她第一时间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女人不过是个开府境,纵使全力施为,对上自己也是蚍蜉撼树。
冷哼一声,她有条不紊地放下手里的茶碗,然後地元催动灵力,腰间一枚坠玉同时发出光亮。
只见蓝衣袍袖轻拂,单手擡起铸成一道光壁。
「我看你灵力痕迹越发薄弱,可见离了山主,你是连修行都不会了……」
话音未落,冯夭一拳打在了她的灵力光壁上。
炼头是没有灵力加持的,这一拳砸下来,就只有纯粹的力量。
光壁好像是坚持了一瞬,随後便有一道无形的波纹在其表面荡漾开来,灵光起伏,随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砰然碎裂!
拳势尚未止歇,蓝衣女修的臂膀仿佛被卷进了金铁漩涡中,在巨力的崩摧下,像是麻花一样扭曲起来。
骨骼混着血肉,在不及眨眼的时间里,被全数碾成了血雾!在爆开的血雾中,梁钰那张脸破风而出,双眸沉静,全无表情,好像这一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寻常。
蓝衣女修的眼睛越睁越大,当灵力溃散,臂膀粉碎,宛如山岳一样威压压迫而来,她才惊恐地张开嘴想要尖叫。
然而下一瞬,冯夭一把攥住了她的整个下齶。
在不到一指的距离里,四目对视,冯夭伸出手指,竖在自己唇边。
很小声地说道:「嘘。」
……
拜山不是踢馆,是有流程的,尤其玄歌剑府这次没有事先通知,那麽也理当稍後片刻,等待火夜山安排接待。
就是趁着这个功夫,汪晚枫换了一身料子稍微正常点的衣衫,又重新梳理了头发,先到了宗门主殿。
火夜山与别处不同,大殿虽然雄伟,却并不禁止弟子私自进入,算是一种公共设施。
据传,有些时候深夜里,还能看到有人偷偷摸摸溜进去找刺激,甚至一晚上都不止一对人。
有时候清扫的弟子不够仔细,还会留下些不好见人的奇妙污渍。
汪晚枫对此心知肚明,早早先到宗门大殿时就带着几个细心的内门弟子,也不用她多说,大家各自就开始检查清理。汪晚枫自己则坐在主位上,一边等待,一边思考,如果真的来者不善,该如何应对。
真沉思呢,眼角一晃,忽然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
她皱起眉,擡头看过去,却见那人影好像在躲自己似的,一下又猫到了柱子後面。
蓝衣……
汪晚枫喊了一声:「吴霖?」
没有人应。
汪晚枫「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让你在牢房看着梁钰,你来这里做什麽?」
听到「看着梁钰」,那人影总算是有反应了。
她扶着柱子,一点点挪着脚露出脸来,有点尴尬地看着汪晚枫。
果然是吴霖。
吴霖可能是没有谨遵汪晚枫的吩咐,偷偷溜过来的,所以神情上有点微妙。
「啊,我那个……想和宗主多亲近亲近……」汪晚枫眼中带着几分不悦,但毕竟一会儿傅红霜就要来了,现在责罚她也不好看。
犹豫之後,她冷淡说道:「来都来了,一会儿就在这儿陪我一同迎接傅剑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