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在分化承字网络。
用不同的筹码威胁不同的成员，让他们不敢跟修真界站在一起。
三十一座牧场，只要有一座不同意，法就废不了，债务就还在。
龙旺急了，“那就不管那三个，二十八个废了不行吗？”
“不行，连带责任法的执行对象是网络整体，只要网络里有一个成员没废除，天律院就能通过那个成员的法理通道对整个网络执行债务。”
一个缺口就够了。
天帝不需要所有人都听话，只需要一个人不敢动。
吴冬明看着星盘上那三条没亮的丝线，脑子里在想另一条路。
废除法律走不通，那就从债务本身下手。
债务的根源是什么？姬玄荒签的合同。
合同的保证金是天帝亲批的三万条，正常应该是三十条。
如果能证明这份合同本身存在欺诈呢？保证金被人为抬高了一千倍，这在任何法理框架下都构成“显失公平”。
显失公平的合同，可以申请撤销。
合同撤销了，保证金条款就不存在了，债务也就不存在了。
“铁算盘，”吴冬明蹲到那个干瘦老头面前，“你是天律院的核算官，你能不能出具一份正式的核算报告，证明赤砂界转让合同的保证金存在显失公平？”
铁算盘抬起头看着吴冬明，枯瘦的脸上那双眼睛精光四射，“我能，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在指控天帝亲批的文件存在欺诈，这等于公开打天帝的脸。我出了这份报告，天律院不会再有我的位置，天庭不会再有我的位置，整个仙界不会再有我的位置。”
铁算盘说完这段话之后，盯着吴冬明看了很久。
“你之前答应给我自由身和观察员席位，现在我加一条。”
“承字网络给我一个正式职位，不是观察员，是财务总管，管网络内所有界域的灵脉分配和资源调度。”
财务总管。
这个要求比观察员大了十倍不止，等于把承字网络的经济命脉交到一个天律院出身的人手里。
龙旺第一个跳出来，“不行！让天律院的人管咱们的钱？疯了吧？”
铁算盘没看龙旺，继续盯着吴冬明，“你觉得你们这帮散修能管好三十一座牧场的资源分配？灵脉怎么分，产出怎么算，消耗怎么控，你们谁懂？”
吴冬明没有立刻回答，因为铁算盘说的是实话。承字网络现在的资源分配全靠他拍脑袋决定，没有任何系统性的管理，长期下去一定会出问题。
但把命脉交给一个刚从敌人阵营里出来的人，风险太大了。
“财务总管可以，但有三个限制。第一，所有分配方案必须经过十万散修投票通过才能执行。第二，你的每一笔账目对网络内所有成员公开透明。第三，如果你有任何向天律院泄露信息的行为，十万份天道碎片同时对你排异。”
铁算盘想了两息，“成交。报告我现在就写，半个时辰能出。”
他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吊了好几天的僵硬关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比顾照星银册还薄的小册子，翻开就开始写。
写了大约十息，他的笔停了。
“有个问题。”
“显失公平的合同申请撤销，需要向仲裁机构提交，修真界的仲裁机构是天道。但修真界的天道碎了，碎片天道能不能受理仲裁申请？”
秦小棠接话了，“碎片天道由十万人共同运转，理论上具备仲裁功能，但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不知道能不能跑通。”
“那就试试，”吴冬明说，“碎片天道是我们自己的天道，规则我们自己定，仲裁程序我们自己建。”
铁算盘点了点头，继续写。
就在这时候，黑色丝线又震了。
冥河的声音传出来，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懒散没了，变得警觉。
“外面有东西在靠近幽冥界的边界。”
吴冬明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气息很熟悉，跟你刚才喂我的帝级法则能量是同源的。”
同源。
帝级法则能量的来源是天帝和上古天帝打架的余波。
天帝的法则能量在靠近幽冥界？
“是天帝本人吗？”
冥河沉默了三息，“不是本人，是他的法则分身，实力大概仙尊中期，正在沿着黑色丝线的外侧往幽冥界方向移动。”
天帝派了一个仙尊中期的法则分身，沿着黑色丝线往幽冥界去。
他要干什么？
吴冬明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天帝发现了幽冥界苏醒的事。
太墟意志消散之后，幽冥界的黑色丝线恢复了信号传输，这个变化不可能瞒过天帝的感知。天帝一定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幽冥界的异动。
他派法则分身过去，是要做什么？
重新封印冥河？
还是收编冥河？
或者更直接，趁冥河刚醒还虚弱的时候，直接灭了他？
“冥河，他的分身到了你能怎样？”
冥河的回答让吴冬明的心沉到了底。
“我现在半饱状态，仙尊初期的实力，打他的仙尊中期分身，五五开。但如果他的分身带了封印道具，我就麻烦了，我的本体被锁在核心里动不了，分身打不过就只能挨封。”
五五开，而且对方可能带了封印道具。
如果冥河被重新封印，黑色丝线就会重新变成死线，吴冬明跟冥河的合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更关键的是，冥河刚才答应帮忙看着丝线不让它吸天道碎片，如果冥河被封了，丝线的吸食功能会不会恢复？
“冥河，你被封之后，丝线会不会重新开始吸天道碎片？”
“会，而且比之前更猛，因为我刚吃了一顿帝级能量，这些能量储存在幽冥界核心里，封印一旦落下，核心会进入应激状态，疯狂从外界吸取能量来对抗封印。”
比之前更猛。
之前是三天吸干，这次可能一天都撑不住。
天帝这一手太毒了。
他不直接打修真界，不直接打承字网络，他去封冥河。封了冥河之后，幽冥界的丝线会疯狂吸食天道碎片，修真界自己就会崩溃。
而且这一切都跟修真界无关，天帝没有违反任何承诺，他只是去处理一个“危险的上古遗留物”，完全正当。
“法则分身多久能到幽冥界？”
“按现在的速度，大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铁算盘的报告半个时辰能出，但报告出了也解决不了冥河被封的问题。
这是两条线，一条是债务线，一条是冥河线，天帝同时在两条线上施压。
吴冬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墟秘境的方向。
上古天帝去了帝胎界看种地，短时间内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他也未必愿意帮忙，他跟天帝的仇是私人恩怨，不代表他会替修真界挡刀。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让冥河吃饱。
冥河说了，吃饱了就是仙尊巅峰甚至更高，仙尊中期的法则分身根本不是对手。
但冥河也说了，吃饱了会失控，会吞噬界域。
喂饱他，他能打赢天帝的分身，但打赢之后他可能转头就把修真界吃了。
不喂饱他，两个时辰后他被封，丝线疯狂吸食天道碎片，修真界一天内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