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碎了。
暗红色的光芒好像被捏碎的灯笼一样四散开来，法则能量从核心破口处喷涌而出，吴冬明的手指还陷在碎裂的结构里，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至少有三根骨头断裂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因为在核心碎裂的那一刻，虚空中的战斗节奏也发生了变化。
天帝的法则波动就像被抽掉输液管的病人一样，九成巅峰的状态在三息之内下降到七成、六成、五成。备用系统出问题了，所有的牧场天道种子能量都不再流入他的身体里了，现在他就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烧完了就没有了。
冥河的吞噬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了。
吴冬明趴在地上看着法则核心残骸，抬头望向战场的时候，他眼睛里就出现了一幅令他永远铭记的画面。
靛蓝的光把金色的人影包裹在里面，像一条蛇一样把猎物缠绕着，每缠绕一次，金色就会暗淡一些。上古天帝血红的身影悬在外围，并没有参加战斗，他在做另外一件事情。
他又开始制作锁链了。
断开的法则锁链被他一根根地重新接上，但是不是接到冥河身上，而是接到天帝身上。
吴冬明开始没有理解，三息之后才明白。
上古天帝并不是为了锁住冥河而锁住天帝。
把天帝锁住，不让它跑了，让冥河把东西吃干净。
天帝也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金色的法则疯狂地挣扎着，但是他的实力已经下降到了四成以下，挣扎的力量也越来越小，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努力扑腾。
于是天帝做了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不挣扎了。
金色的法则波动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冥河的吞噬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并不是冥河自己停止了，而是因为天帝的规则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冥河暴饮暴食的本能所不能识别的东西。
顾照星的银册在修真界那边狂跳不已，他的话通过丝线传过来，里面夹杂着吴冬明从未听过的一种惊恐，“天帝的法则正在自我解构！把法则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状态！粒子态的法则没有结构，冥河的暴食本能只能吃有结构的东西，粒子态它不承认！”
天帝自杀式的解构。
把自己拆散，拆到冥河吃不下的地步之后呢？
那么粒子态的规则又是什么呢？
铁算盘的声音从丝线上传过来，急急忙忙地道：“粒子态法则不会消亡，它会重新组合！天帝在赌一个时间差，把自身分解成碎片，不让冥河吞噬掉，等到冥河暴饮之后没有食物可吃的时候，它的暴食本能就会转向其他的猎物上，而此时天帝的粒子态法则也会重新聚合起来，虽然实力下降到了仙尊初期以下，但是至少还可以存活下去。”
冥河没有食物的时候会去向哪里？
吴冬明。
他就在那里，元婴期的法则结构对于暴食本能来说就是一道小菜，但是总归是有结构的东西。
冥河的靛蓝色光芒，在失去了天帝这个目标之后，果然开始向外扩散，而它扩散的方向并不是随意的，而是向着最近的法则结构体。
最近的法则是由吴冬明制定的。
二百里路对于仙尊来说是不存在的，吴冬明还没有来得及眨眼睛，靛蓝色的光芒就到了他的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铁翠花的刀此时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光芒，仙界的本源法则所形成的护盾也扩大到了极限，把吴冬明、冥河都挡在了里面。
但是仙界的本源等级与冥河仙尊巅峰的暴食本能相差很大，护盾接触到靛蓝色光芒的时候就出现了融化现象，就像是把一块冰块扔进了一团火里。
三息。
护盾最多可以坚持三息。
三息之后吴冬明就会被冥河吞没，一点渣都不剩。
在第一息结束的时候，上古天帝就动了。
血红色的人影从外面瞬间来到吴冬明面前，双手张开，剩下的法则锁链从他的掌心射出，并不是射向冥河，而是射向自己的胸口。
锁链穿过了他的法则核心，把所有的法则能量都抽取出来，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红光球，之后他又把这光球塞入了冥河的靛蓝色光芒之中。
喂它。
用自己喂它。
冥河暴食本能会在接触到血红光球的时候就改变方向，因为上古天帝准仙尊级的法则浓度要比吴冬明元婴期高出很多倍，暴食本能总是会选择最大的食物。
靛蓝的光芒把血红色的光球包住，并且开始吞噬它。
上古天帝的气息正在快速地下降，准仙尊跌到了大罗金仙巅峰，大罗金仙巅峰又跌到了大罗金仙中期，中期再跌到大罗金仙初期。
他在被活吃。
吴冬明想叫出声来，但是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所以他只能看到上古天帝的脸。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也没有悲壮。
是笑。
和冥河结晶化之前的笑容一模一样，是做出了决定之后的释然。
“小子，”上古天帝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大罗金仙初期的气息还在不断地下降，“我说过，谁碰那面墙我就拆谁。现在墙没有了，但是师弟还在。”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法则被吞噬到一定程度之后，肉身就会失去存在的基础，从外向内逐渐消散。
上古天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仿佛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过来的一样，“下辈子不要做钥匙了，要做个人。”
血红的内袍在空中飘了两息之后，就随着主人一起消失在了靛蓝的光芒之中。
冥河吃饱了。
准仙尊等级的法则能量可以填满他结晶化之后的空腹，暴食本能在吃饱之后就会进入休眠状态，靛蓝色的光芒由狂暴转为平静，由扩张变为收缩。
冥河的意识又回来了。
靛蓝色的光亮汇聚成一个人形，人形里的眼睛不是饥饿的，而是清醒的，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迷茫，迷茫之后就有一种吴冬明看不懂的东西。
“师兄？”
冥河的声音在虚无中回响，但是没有人回答。
“师兄！”
还是没有回应。
靛蓝色的人形在虚空中转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过了三息之后停了下来，因为他的身体里多出来了一股法则能量，所以他就知道这是哪里来的。
血红色。
准仙尊级别。
他师兄的。
冥河不说话，靛色的人形也停在空中不动了，好像又变成了结晶体。
吴冬明趴在地上，法则核心残骸上面没有一处地方不痛，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因为此时他忽然想起了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