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
香烟缭绕。
却掩不住那一股子剑拔弩张后的沉闷。
金銮皇帝龙椅空悬。
这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殿内每一个人的心神。
当谢丞相那句请太子沈书凡登基的话一说出来。
文武百官们都懵了!
太突然了!
前大将军姜东阳重重的踏前一步,甲胄摩擦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显的格外刺耳。
姜东阳虎目含威。
这么多年在边境可不是白忙活的。
不说别的,就这气质,往那一站。
有那胆子小的都想把脖子缩起来了。
姜东阳道:“臣认同谢丞相的话!
这皇位,除了太子爷,谁也坐不稳!”
谁说武将没有心眼儿的?
姜东阳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尸山血海里滚的。
见惯了阴谋诡计,更看透了人心所向。
他这一开口,便是要把这些年沈书凡办的那些桩桩件件、既拿得出手又震的住人的大事,在众臣面前过一遍筛子。
“诸位同僚。
你们只看到太子爷小时候的‘折腾’。
可曾看到他在江南为钦差时,边境为县令时。
是如何在国库空虚之际,硬生生变出百万两赈灾银的?
你们只看到他手段强硬。
可曾看到他能在外敌环伺之时,凭一人之智,让原本蠢蠢欲动的诸国投鼠忌器?”
姜东阳仔仔细细的数着,说着。
虽然说得略显粗略,却字字扣在“能力”与“银子”。
要知道这两个最现实的命门。
尤其是银子。
他们可太知道了!
在这个连龙袍金线都要精打细算的东庆国。
一个能生财、敢生财、且生财有道的储君,简直就是东庆国的救命稻草。
否则这些文武大臣怎么可能当初同意让沈书凡成为太子?
“放眼东庆,还有谁登上帝位比沈书凡更合适?”
姜东阳环视四周,目光如炬,逼的不少文官低下了头。
要真论起来,皇家血脉里还真没人了吗?
有。
冷宫里还缩着几个没名分的皇子。
偏远封地里还养着几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王爷。
可是,他们最多只能算是“活着的前皇室”罢了。
但凡他们母族后台里能有几个数得着的亲戚,早就死在当年谢皇后和前太子祁旭的清洗之下了。
那两位曾经的主儿,是绝不会允许卧榻之侧有任何威胁存在的。
站在一旁的谢丞相,此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掠过一丝自嘲。
当年谢家为了守护所谓的皇家纯正血脉,那是何等的处心积虑、严防死守?
可到头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谢家守了半辈子的江山,最终还是离他们谢家正统越来越远了。
这不是笑话吗?
“可见,无缘无份的东西,费再大的劲也是枉然。
奢求到最后,一场空更闹心。”
谢丞相在心中幽幽一叹,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执念。
姜东阳说完,竟是撩起战袍,深施一礼,久久不曾起身。
这位杀神般的将军,此刻给出的,是他后半辈子的忠诚与赌注。
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亲外甥……
寂静片刻后。
朝堂中又站出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四个……
“臣附议!”
“臣附议!”
武将队列中。
过半的铁骨硬汉在此刻齐齐出列,重礼施下。
大将军都带头了,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自然认准了沈书凡那股子狠劲儿和护犊子的护短劲儿。
*
武将们的倒戈让文官们面面相觑。
要说这天下最会算计、心眼儿比筛子还多的人,那就是他们这帮笔杆子为生的文官了。
他们在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让这位“世子爷”变“万岁爷”。
对他们这些清流名士士大夫阶层真的有利吗?
仔细算起来,恐怕是弊大于利的。
沈书凡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规矩踩在脚底下摩擦、能把那些老掉牙的祖宗礼法拆了当柴烧的主儿!
他在位,他们这些文官的日子怕是再难像以前那样优哉游哉了。
但是。
眼下边境十几万西荒大军压境,战火随时可能烧进京城。
内里灾荒不断,流民四起,甚至有些州府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
各地匪祸如麻,朝廷的敕令出了京城就成了废纸。
如果东庆国都没了?
他们这些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去给蛮夷当奴才,还是去乱军坑里当枯骨?
谢丞相看准了火候,朝着人群中几个核心人物轻轻点了下头。
翰林院大学士周文彦终于走了出来。
这位曾经当过沈书凡夫子、当年因为沈书凡逃学掏鸟窝而气得差点中风的老臣,此刻面色肃穆。
他曾是看这位世子爷最不顺眼的人,甚至曾断言沈书凡若登基必是乱世。
可此刻,周文彦却是第三位站出来领衔的重臣。
“老臣以为。”
周大学士声音苍老却坚定的道:“国难当头,当行非常之事。
名正方能言顺。
臣请太子爷登基,以安天下民心!”
连这位顽固不化的周大学士都变了风向,剩下的文官们哪还敢犹豫?
他们纷纷出列,那动作比练兵还整齐。
“臣附议!”
“臣,附议!”
大和殿内,声音此起彼伏。
也就是东庆的礼法没那么兴动辄下跪,否则这满殿的绯红、青紫官服,怕是早就跪成了一片。
文官们的想法其实更直接:沈书凡能赚钱啊!
现在的东庆国,穷的连耗子都含着泪搬家。
国库里的银子甚至不够给守城士兵买几斤好肉。
只要这位爷登了基,朝廷欠他们的那些俸禄,兴许就有指望了。
那这位爷自己私库里的银子,总不好意思再捂着了吧?
太子爷自己还有座盐矿呢!
至于外患?
大将军姜东阳和摄政王东方岳都在这儿,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曾经东庆文有谢丞相,武有大将军,那样的太平盛世,似乎就在眼前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在那龙椅侧前方,站着一个笔直如剑的人。
“摄政王的意思呢?”
谢丞相眯起眼,问了一句。
东方岳站在那里,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自己身侧的谢丞相和姜东阳:这两个老狐狸,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时候接到的消息,这俩货竟然暗通款曲,商量好了却不带他玩!
现在好了,合起伙来在大殿上拿话挤兑他?
东方岳倒不是不想让沈书凡当皇帝。
自家大外甥登基,他这个当亲舅舅的以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比起自己那个受累不讨好的摄政王位子,让沈书凡顶上去,他简直想当场放三斤炮仗庆祝庆祝。
“臣,附议!”
东方岳甩了甩袍袖,腰弯的比谁都诚恳。
谢丞相和姜东阳对视一眼,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随即也跟着重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