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夜一点过节的心思都没有。
他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方文镜、张晗、陆炳送来的各种报告、口供、名单。这些纸堆得像一座小山，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得眼睛都花了。
他找到了很多线索，可这些线索还没有串成一条完整的链。他知道海会在京城有人，在江南有人，在福建有人，可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联系，不知道他们的指挥体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海会要银子。为了银子，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陛下，该用膳了。”马公公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放在秦夜面前。
秦夜看了看那碗面，没有动。
“陛下，今天是中秋节。您多少吃一点。”
秦夜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又拿起了那份周明德的口供。
周明德交代了一个新的人名——王世聪。
王世聪是翰林院的编修，官职不高，可位置很关键。翰林院是朝廷的智囊机构，皇帝的各种诏书、谕旨、敕令，都要经过翰林院的手。如果王世聪是海会的人，那海会就能提前知道朝廷的动向，甚至能影响朝廷的决策。
秦夜把“王世聪”三个字圈了起来。
“来人，把张晗叫来。”
张晗来了之后，秦夜把周明德的口供递给他。
“王世聪。查他。”
张晗看了看那个名字，脸色变了。
“陛下，王世聪是臣的同年。臣跟他一起考的进士，一起进的翰林院。这个人学问很好，为人也正派，臣不相信他会是海会的人。”
“朕也不相信。可周明德交代了，说他就是。所以朕要你查他。不是朕不相信他，是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张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臣亲自去查。”
八月二十，张晗来报，查到了王世聪的一些问题。
“陛下，臣查了王世聪的底细。他是湖广人，家里世代务农，很穷。他考上进士之后，被分到了翰林院。翰林院的俸禄不高，可他这些年过得很滋润。他在京城买了一栋不小的宅子，还娶了一房小妾，家里的摆设也很讲究。”
“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臣查了他的银钱往来，发现他的银子来自一个叫‘恒源号’的商行。‘恒源号’是做茶叶生意的，它的银子来自‘四海钱庄’。”
又是四海钱庄。
秦夜冷笑了一声。
“这个四海钱庄，还真是无处不在。不管是李太医、周明德，还是王世聪，都跟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来，四海钱庄就是海会在京城的钱袋子。只要把四海钱庄查清楚了，海会在京城的人就藏不住了。”
“可四海钱庄的东家藏得很深。”张晗说，“臣派去假扮商人借银子的人，四海钱庄的人没有让他见东家，只说东家不在京城，在外地。他们给他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借了银子，利息确实很低。臣的人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那就换一个办法。”秦夜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派人潜入四海钱庄的总号，偷他们的账本。账本上一定有东家的名字，一定有银子的去向。只要拿到账本，就能知道一切。”
张晗犹豫了一下。“陛下，潜入一个票号偷账本，这不太合规矩——”
“规矩？”秦夜转过身，看着张晗，“海会的人杀人、下毒、收买官员，他们守规矩了吗？朕跟一个杀人的组织讲规矩，朕是不是太迂腐了？”
张晗低下了头。“臣说错了。臣这就去安排。”
九月初，方文镜从江南发回了密报。
“陛下，臣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林天佑的管家。”
“这个管家姓宋，叫宋明远。他是林天佑最信任的人，跟着林天佑已经十几年了。林天佑所有的事，他都知道。臣花了不少银子，收买了他身边的一个仆人。那个仆人告诉臣，宋明远每个月都要去一个地方——城外的一座庄园。”
“那座庄园在苏州城西二十里的地方，占地很大，里面住着一个人。宋明远每个月去那座庄园一次，每次待半天，然后就走了。那个仆人不知道庄园里住的是谁，只知道那个人很神秘，从来不露面，所有的饮食起居都是通过仆人传递的。”
“臣觉得，那座庄园里住的人，很可能就是海会在江南的负责人。也许就是那个姓刘的人，也许是一个更高级别的人。”
秦夜的手指在“庄园”两个字上敲了敲。
苏州城西二十里。一座庄园。一个神秘的人。
“方文镜，你想办法查清楚那座庄园里住的是谁。可不要打草惊蛇。这个人藏得这么深，一定很警觉。一旦发现有人靠近他，他就会跑。”
“臣明白。臣会很小心的。”
九月初十，陆炳来报，在东城找到了那个姓刘的人的踪迹。
“陛下，臣的人在福建会馆附近蹲了几天，今天终于有了发现。一个中年人从福建会馆里走出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的长衫，低着头走路。臣的人觉得可疑，就跟了上去。”
“那个人走了几条街，进了一家茶馆。臣的人也跟了进去，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那个人点了一壶茶，两份点心，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行人。他在茶馆里坐了大半个时辰，然后站起来，走了。”
“臣的人继续跟着他。他走到东城的一条巷子里，进了一间院子。臣的人记住了那间院子的位置。”
“查了那间院子的主人吗？”
“查了。那间院子的主人是一个叫刘文远的商人，在京城做药材生意。臣查了刘文远的底细，发现他是福建人，十年前来京城做药材生意。他的生意不大不小，可他的药材铺子开在京城最好的地段，铺面很气派。”
“他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臣查了他的银钱往来，发现他的银子来自‘四海钱庄’。”
秦夜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