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这边正要跟着兵马司的校尉,去查看马车里的状况。
回头看到刚刚还有些身体不适的月红,正与王十三交谈的有来有往。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走过来拉着月红的手,柔声问。
“夫人不是关心惊马事故严不严重吗?为夫这就带你过去看看?”
古代的马车就是后世的主要交通工具。
发生了惊马事件,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车祸现场。
尤其是已经能看到血迹从马车里缓缓流出。
换做寻常夫妻,断然是不敢凑过去看的,搞不好回到去还得做噩梦。
可陆沉和月红都不是胆小之人。
陆沉从过军,杀入过敌军营地,见过无数惨烈血腥的场景。
月红前世作为救援队中的物资携带者,身临其境见到过丧尸级别的恐怖物种。
所以他俩对于这种小场面,有着远超常人的承受能力。
月红欣然点头,跟随陆沉去到马车那边。
王伯和王十三自然也是不带怕的,抬步就跟着走了过来。
校尉见齐国公带着夫人过来了,有些担忧地提醒。
“陆大人,只怕车厢里的场景惨不忍睹,卑职担心齐国夫人承受不住。”
陆沉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紧了紧月红的手。
“不若我陪着夫人去一边候着?”
月红下巴微微上扬,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用,这位校尉赶紧让人将车厢打开。”
“待我看明车厢里的情况后,还得赶回护国寺里用膳。”
校尉脸上充满了讨好的笑容,对月红抱拳颔首。
“齐国夫人胆识过人,令人佩服不已,卑职失敬失敬。”
随后立刻指挥手下打开了马车车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车厢内的情形着实有些惨烈,血迹喷洒得到处都是。
一名梳着少女发髻的女子歪倒在车厢角落。
满脸是血,浑身是伤,生死不知。
见是年轻女子,在场的男人们倒是不好贸然靠近查看。
要知道这个朝代本就讲究男女大防。
该女子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即便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那也得避嫌。
人死了还好说。
要是没死,或是半死不活的,那可就麻烦了。
男子在搭救之下,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没准还要负责。
不管是当妻还是当妾,得把人娶回家。
陆沉皱了皱眉,问那校尉。
“你们没有带仵作过来?”
校尉为难的答道。
“陆大人,兵马司衙门只负责命案的初步查办和现场管理。”
“要请仵作,还得从京兆尹或者刑部那边申请,一时半会怕是请不过来。”
“眼下这姑娘瞧着一动不动,没准还有一丝气息,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没了性命。”
校尉面露难色,搓着手道。
“陆大人,不是卑职不尽心,实在是男女授受不亲。”
“咱们这一群大男人既不是仵作又不是郎中,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啊。”
陆沉沉眸看向车厢内那浑身是血的女子,眉头拧得更紧。
他虽从过军,杀过匪,见惯生死。
可这世俗礼教摆在眼前,确实让人束手束脚。
“救死扶伤是郎中的事,赶紧派人去附近医馆,请一位郎中过来。”
陆沉对那校尉吩咐道。
校尉得令,立马叫了一名兵卒去请郎中。
郎中还没赶来,大家也不能站在这里干看着呀。
不远处那些舍不得走的百姓们还在观望着呢!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月红轻轻挣开陆沉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对那校尉和兵卒们说。
“都让开,容我进去看看。”
陆沉立刻拉住她。
“夫人,里面血腥气重,而且那女子若是假装昏迷,夫人近身恐有危险,还是我先进去......”
“不用。”月红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暗示陆沉她穿有防护衣。
“救人要紧,多一刻耽搁,没准就错失了抢救时机。”
她前世在救援队里,生死面前从无男女之别,只分伤者与施救者。
这点小场面,比起记忆里的尸山血海,实在算不得什么。
王伯和王十三立刻护在两侧,替她挡住兵卒们的视线。
王十三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在他记忆里,二月红并不是医者,她只会用空间里的药品和纱布帮队友们处理外伤。
伤口缝合应该都不会。
这一世的月红依旧不是医者,听说她擅长针线活。
可针线活跟缝合伤口?
好像风马牛不相及。
王十三担心月红会从空间里取出疗伤药,本能的就想帮月红保护好她的秘密。
陆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着痕迹地提醒月红道。
“夫人只需查看她的伤势,看看是否还有的救,其他的都不用管,很快便会有郎中赶来。”
月红还不至于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对陆沉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的景象比她在外面看到的还要惨烈。
姑娘的伤势很重,手腕处血流如注。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已被碰伤,流出的血糊了半张脸。
探了探那女子还有鼻息。
月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姑娘的伤口。
她凭借着前世在救援队积累的经验,初步判断姑娘身上有几处碰撞伤。
最为严重的是她手腕那处伤口,瞧着像是用利器割破。
血已经流动较为缓慢,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性命难保。
月红皱了皱眉,心下思忖,这姑娘该不会是割腕自杀吧?
真要是这样......那匹疯马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事不关己多想无益,复杂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去做。
而眼下,想救下这姑娘的命,必须先止住她手腕处的血。
月红迅速从衣袖中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
这是她身边必备的日用之物,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她轻轻将手帕缠绕在姑娘的手腕上,用力勒紧,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出。
陆沉在车厢外看着月红有条不紊地帮人止血。
心中既担忧夫人会被这血腥场面吓到,又对她的冷静果敢感到钦佩。
他回头看向那名校尉。
“让人去催催郎中,越快越好!”
校尉再次领命,又一名兵卒飞奔而去。
月红一边按压着手帕,一边观察姑娘的脸色和呼吸。
发现姑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月红紧锁眉头,心中焦急万分,却也只能尽可能地稳住当下的状况。
这时,王十三在外面轻声说道。
“少夫人,你别在里面硬撑了,还是等郎中赶来吧。”
“那边有好多遭受损失的百姓闹着要赔偿。”
“没准这姑娘醒来,一听说要赔那么多银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月红听王十三这么一说,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女子的衣裙。
衣裙并不华贵,马车也是很普通的马车。
可能真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但这些与自己救人没有任何关系呢!
月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终于,兵卒带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匆匆赶来。
月红如释重负,她让开位置,从马车车厢里缓缓走出。
这一出来,一直压制的恶心和反胃瞬间翻涌上来。
月红快步走到空旷些的地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那浓重的血腥味在车厢里被她强忍着,此刻离开那个封闭空间,便再也控制不住。
陆沉见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着背,眼神中满是担忧。
“夫人,你没事吧,若是难受我这就带你回府。”
王伯也跟了过来,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红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王十三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碗净水,双手捧到月红面前。
“少夫人,漱漱口。”
月红此时正需要一碗水,想也没想,便从王十三手里接了过来,用于漱口。
陆沉和王伯对视一眼,他两个在细节之处还不及一个王十三?
这边郎中已经进入车厢开始为那昏迷不醒的姑娘诊治。
他仔细查看了姑娘的伤口,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这位姑娘失血过多,手腕的伤口颇深,伤了经脉。”
“亏得刚刚那位夫人及时止血,不然怕是神医难救。”
陆沉急切地说道。
“这位郎中可方便了?能否帮我夫人把个脉,看看我夫人是不是有晕血之症。”
陆沉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私不分。
在场众人无一人对此产生反感。
郎中都说了,要不是齐国夫人及时帮那女子止血,也没郎中什么事了。
“贵人稍候,很快便好!”
这位郎中医品不错。
在他眼里,病人不分贫穷富贵,只分轻重缓急。
他取下随身所带的药箱,拿出药品为那身受重伤的女子及时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