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当家主母。
府里下人们的衣食住宿一直都很不错。
得知了春兰和梅兰也怀有身孕,当天就给她俩派了轻松的活计。
春兰自此成为针线房的主管。
梅兰就负责老夫人院子里的事宜。
看似操心,实则一点都不累人。
月红自己却没做什么改变。
毕竟这才是刚怀上,影响不到她核对账目,管理府中大事小情。
何况怀孕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那时诞下一胞三胎都没太难以忍受。
月红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接再厉,给大宝姐弟仨再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可陆沉似乎不这么想。
到了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陆沉的大手轻轻落在月红的腹部。
“夫人,下午我送陛下回宫后,特意去户部翻阅了人口宗卷。”
“发现每年因难产离世的妇人不计其数。”
“即便是生育过的妇人,也难以避免出现难产的现象。”
“你之前诞下三胎,身子本就损耗极大,如今又有了身孕,我实在放心不下。”
陆沉声音低沉而忧虑,满是对月红的关切。
月红心中一暖,却也有些不以为意,她轻轻拍了拍陆沉的手。
“夫君,你不必如此忧心。”
“我身体向来康健,上次生三胎都挺过来了,这次也定然无事。”
“而且,我也想给大宝他们添个跟屁虫。”
陆沉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担忧。
“夫人,生孩子可不是小事,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这其中的凶险谁也无法预料。我不愿拿你的性命去冒险。”
月红微微一怔。
看着陆沉紧张的模样,心中虽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不能苟同。
“夫君,这孩子既然来了,便是与我们有缘,我怎能因为你担心就放弃?”
陆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夫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更在乎你的安危。”
“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孩子们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还是把这孩子打掉吧。”
“啥话,你想让我堕胎?”
月红瞬间沉了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也不叫他夫君了,而是直呼其名。
“陆沉,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也会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怎能如此狠心?”
陆沉赶忙握住月红的手,焦急地哄着。
“夫人,我又何尝不心疼这个孩子,但我更害怕失去你。”
“你若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月红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坐起身来,抓起柔软的枕头对着陆沉兜头兜脑的砸了过去。
“我呸,照你这么说,我以后都不用怀疑了。”
“难怪你那时叫我喝避子汤,原来安的这种心。”
陆沉被枕头砸个正着,却也不敢躲,只任由月红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月红气得涨红的脸,心中满是愧疚。
“夫人,我也是记得产婆说过,你诞下一胞三胎,气血亏损比一般的产妇多出几倍。”
“我怕你身子吃不消,不想你有孕,才想让你喝避子汤。”
“可你这么快就再次有孕,这风险实在太大。”
“我不想你为了给我生孩子,伤了自己的根基,我想与你白头到老。”
月红瞪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右手抓了抓空气,很想在他脸上挠一爪子。
但她还是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冲动和吵闹从来解决不了问题,不如选择迂回路线。
月红重新躺好,一双眼睛不看陆沉,只盯着床顶帷幔。
很是平静的说道。
“今日在大街上,夫君你让郎中给我把脉之前,我就说过,有什么事你得负全责。”
“我把出喜脉的事,不仅老爹那边知道了。”
“回到府上,我又让府医过来帮我把了脉,祖母他们也知道了。”
“相信下午老爹也把这事说给了母亲和阿奶她们知晓。”
“也就是说,这事几乎多数亲人都知道了。”
“夫君在这个时候想让我堕胎,除非你能说服他们。”
陆沉听到这话,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个亲人的面容。
仿佛看到了祖母、母亲,兄长,包括已经离世的父亲。
他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我陆家怎会生出这么一个不孝子?陆家小辈被苦难收割了一茬,那是逼不得已。”
“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有掐灭自己孩子生机的父亲?”
父亲慈祥的面容变得狠厉,冷笑着说。
“沉儿,你胆敢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子不教,父之过也。”
“不如你下来陪为父,让为父再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陆沉打了个颤栗,月红侧身过来轻拍着他的脸。
“夫君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和祖母、母亲她们据理力争,需得养足了精神,我看好你哦!”
说完就趴进陆沉的怀里睡觉。
陆沉哭笑不得,轻拍着月红的后背,像往常那般哄着她入眠。
心下多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乎到有些魔怔了。
次日午后,陆沉去了护国寺。
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时间去接女眷们回来。
顺道找禅师为他指点迷津。
月红等他出府后,带着丫鬟秋菊,乘坐府里采买的马车去了楼外楼。
柳树林已经从王伯口中得知了月红有孕的好消息。
听说她来了,赶忙从招待厅里走了出来。
“月红,你怎么过来了?商行里的事有我们看着呢,你不用担心,该在府里好生静养才是。”
王伯虽不似柳树林这般紧张,但也关切的走了过来。
“大闺女来啦,这会招待厅里有商户前来洽谈生意,我们去茶室坐会吧!”
月红点点头,跟着王伯和柳树林进了茶室。
秋菊伺候的很是细心,帮月红拉开椅子。
等月红坐好后,又去将对外的窗棂开大一些,便于通风。
楼外楼里的小厮也将店里的招牌点心端了上来。
三人坐定后,王伯给月红倒了一杯白开水,率先开口问。
“大闺女这次过来,可是有事?”
“嗯,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想着来与你们说一声。”
月红捧着茶杯,杯里的白开水不烫,她轻抿一口,接着说道。
“王十三这时在与商户洽谈生意吧?”
王伯和柳树林同时点头。
柳树林笑着说。
“十三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做起生意来可不含糊。”
“有他在,我们轻松了不少,好些生意上的门道还要跟他多加学习。”
月红这次过来,就是来告状的,她让秋菊出去候着,回头就对王伯和柳树林说道。
“我知道王十三对咱们商行的生意帮助颇多,但这人无完人,难免会有错处。”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们提醒一下他,保持距离和边界感的必要性。”
“尤其是,不要掺和进别人夫妻感情之中。”
王伯和柳树林听她这一说,神色立即严肃起来。
“大闺女,可是十三那小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王伯话音刚落,柳树林紧接着说道。
“闺女你尽管放心,不管十三之前功劳多大,要是他真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我们一定不会姑息。”
“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红见他俩这般维护自己,反而有些心虚。
毕竟她这也没个真凭实据的,仅仅只是猜测和预判而已。
搞不好就是个恶人先告状。
整理了一下头绪,月红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在集市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当时我和月娥佳佳也在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