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请前辈你吃个饭,顺便感谢刚才的指点。」
梅菲尔德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又试探性地询问道。
可以看出来她是真心想和高斯多接触一下。
一来,这座小镇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聊,她在这里压根结识不了多少高等级的冒险者,除了自己的猫和雇佣的几个固定员工外,平日里甚至连几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二来,超凡职业者的赋魅实在太强了。
再加上刚才惊鸿一瞥了高斯的真容,更让她萌生想和高斯当朋友的心。
「额..
「」
高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紧张的梅菲尔德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却是默默点头。
「那麻烦你推荐个地方吧,我请客。」
其实高斯刚才沉默的时候是在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梅菲尔德年龄多半比他大得多,半身人的寿命也比普通人类更长,而混了半身人血统的人类也往往会表现得更加长寿。
梅菲尔德要是知道他的真实年龄,这声前辈估计不会喊得那麽自在坦荡。
当然,高斯也不会特意点破这件事就是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公会又帮他屏蔽了个人信息,他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别人眼中的「老牌强者」。
年龄对於冒险者来说很微妙,年少有为的确能让他人艳羡不已,但这也是有利有弊。
别人知道他年纪轻轻便突破到了「超凡级」,至少是别人眼中的超凡,很自然地就会好奇他背後的依靠。
显赫的家世?超绝的天赋?还是身负某种特殊传承或是机遇?
前两者还好说,但若是他人认为是传承或者是机遇,就不免会心生探查乃至牟取的心思。
高斯已经度过了依靠年龄来人前显圣的心理年龄,所以对於公会帮忙封锁真实年龄和个人信息,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梅菲尔德很积极地走在前头带路。
看得出来,她虽然是个清闲的会长,但在小镇里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一路上都有店家和她打招呼。
「会长,吃午饭吗?」
「不了,今天可是要招待贵客,可不是平时对付两口,你家的档次不行。」
梅菲尔德把高斯带到了镇子上最好的餐馆。
「前辈喜欢吃什麽?」
「我都可以,不挑。」
於是梅菲尔德大手一挥,点了一堆的菜肴。
「饿死了,老板娘,尽快做我们这桌的。」
她刚才和高斯简单「对练」了一小会,已经腰酸背痛,饥肠辘辘了。
高斯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有趣。
他接触的半身人和半身人混血,性格似乎都很大大咧咧,和小巧的身材截然不同。
梅菲尔德的所有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不管是知道他是「超凡职业者」後态度突然变得热情主动帮忙查询情报,还是後续殷勤地跟在身边跑腿,找住处,吃饭,交好的念头都没有太多掩饰。
若是寻常人攀附强者,多半会做得扭扭捏捏,但她却表现得很自然。
不过,高斯对此并不排斥就是了。
当然他只会帮些小忙,作为对方帮忙查询情报的回报,若是一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事情,高斯也会直接拒绝。
饭桌上,梅菲尔德在询问他关於冷翠行省战争的事情。
虽然她时不时也会从一些报刊上看到一些零星报导,但哪有从高斯这个当事人身上直接打听来得详细。
高斯则挑选了一些自己经历的战役讲述了一下。
梅菲尔德听得双眼发光,流露出向往的神采。
她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嘟哝道。
「没想到...冷翠行省辣里这麽热闹。」
这并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卢米纳小镇生活太过枯燥。
想到刚才的对练,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承认自己的实力和高斯天差地别,但客观来说,她自身的实力也的确快速衰退了。
她来到卢米纳好几年,实力没有丝毫的进步,反而因为缺乏实战,战技,反应和战斗技巧都严重下滑。
怠惰啊,实在是太怠惰了。
她感觉和平的卢米纳就像是一座温柔乡,不断地腐蚀她的心灵。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变成一条真正的咸鱼。
百感交集的她咀嚼着食物,连平时吃得津津有味的菜肴都变得似乎没那麽美味了。
人的确是很复杂的生物。
贪图卢米纳祥和环境而选择留下来的是她,现在因此而感到後悔沮丧的人也是她。
若是高斯没有出现,她或许会继续这样快乐麻木地生活下去,但高斯的到来却如同一条鱼般搅乱了湖水,让她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那份属於冒险者的开拓精神正在无可救药地苏醒过来。
「前辈,你觉得我的实力怎麽样?如果我想去冷翠行省的战场凑凑热闹的话?」
想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看向高斯。
「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咯。」
「不太行,你几乎是我遇到过最弱的一批大师级职业者了。」高斯直言不讳地说道。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垫底的存在,沃伦堡的会长绝对是他遇到过的有史以来最菜的大师级。
现代最菜VS史上最菜?
梅菲尔德只感觉一道箭矢扎穿了心脏,整个人颓唐下来,逐渐失去色彩。
「前辈你...你好直接!」
「毕竟你要听真话的。」高斯摇头笑道。
他和梅菲尔德萍水相逢,自然是有什麽就说什麽,若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评价,而使得她产生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进而让她做出错误的决定,那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诚然,梅菲尔德的底子摆在这里,实力仍然能碾压绝大多数精英职业者,但她若是置身战场,就要做好面对上同级别的大师级强者乃至大师中佼佼者的思想准备。
在高斯看来,她的思想准备他暂不可知,但至少身体准备是远远不足的。
就在高斯以为她要知难而退的时候,梅菲尔德却像是想到什麽重新振奋了斗志,她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决定了!我要离开卢米纳了!」
「我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她想清楚了。
或许她现在的确在大师级职业者里弱得很,但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无所事事,就只会越变越弱。
高斯的评价反而迫使她真正下定了决心。
高斯挑了挑眉,对她做出的决定有些诧异。
「那你在这里的会长工作怎麽办?」
「辞职!反正会有人接替我的。」梅菲尔德只觉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严格来说,她甚至觉得自己就算不走流程,以卢米纳公会的空闲程度,少了个会长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但好聚好散仍然是有必要的。
不上公会的黑名单,万一以後当冒险者当累了,也有个退路,能重新申请再去某个小镇当个会长。
公会对有多年资历的老员工的返聘概率比新面孔的概率更大。
「嗯。」高斯点点头。
「前辈不劝劝我?」见高斯平淡接受的模样,梅菲尔德反而有些纳闷。
「你自己决定就好。」
高斯前世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叫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虽然因为安德妮的缘故,他对半身人的好感度天然不错,但也不会自作多情地指手画脚。
更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表面上看,梅菲尔德选择放弃了清闲安全的公会会长工作,重新投身未知动荡的冒险者事业中,危险系数大大增加。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後者却可能让她的职业道路重回正轨,实力逐渐变强,增强保护自己的力量。
在这个已经开始走向风雨飘摇的时代,很难说哪条道路才是正确的。
而且说到底,无论做出什麽选择,只要是她本人做出的选择就无可指摘,他没有提出意见,自然也不会掺杂因果。
接下来,梅菲尔德也将自己的想法托出。
她虽然是饭桌上做出的决定,但也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准备投身冷翠行省。
根据她的计划,她准备给自己的复健工作分三步走。
第一步,完成辞职,交接工作。
第二步,到高雄鹿行省里的冒险者扎堆的小镇里开始逐渐接取一些委托,从低级委托开始接起,通过实战渐渐磨砺较为生疏的战技。
第三步,待到时机成熟,复健计划取得成效後,再前往更加动荡的冷翠行省。
方向上大体是没有问题的,因此高斯也没有什麽点评,只是说她要是前去冷翠行省,若是没有去处,可以到法林姆去,红龙团是他的势力。
梅菲尔德也是默默将红龙团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如果想要重新回归冒险者的行业,值得信赖的夥伴也是必要的。
至少目前看来,高斯的人品似乎不错,那麽他的夥伴估计不是什麽烂人。
吃过午饭後,梅菲尔德也没有厚着脸皮继续赖在高斯身边,偷偷付完款後便离开了餐馆。
高斯走出餐馆,朝着住处散步回去,走着走着,便听到不远处有人正在斗殴。
他的耳朵实在太好使了。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选择无视。
但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因为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只见街边几个人正扭打缠斗在一起。
不,准确来说,是几个人按着其中一个人打。
而其他平民,商人则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高斯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被打的那人正是他在入城时短暂有过交谈的行商男子。
眼见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巡逻队赶来,四周看热闹的人似乎也没有出手制止的念头,高斯没有迟疑太久。
很快,几颗小石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咻!」
「咻!」
「咻!」
在其他人都无法察觉的时候,他快速甩出几颗石子。
石子精准地命中几个围殴的男人身上。
刹那,几人同时发出惨叫,身体像是遭到了透明大拳殴打一样倒飞出去。
仅是片刻,一场战斗就结束了。
高斯不留痕迹地放下手。
他当然没有使用太多力气,否则几人就不是倒在地上扭动哀嚎这麽简单了。
他控制得力道其实相当好,这几人就是短暂地疼痛几分钟,几分钟过去後,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太多伤痕。
而原本正在被围殴,身体蜷缩成一团的行商男人在感觉到那拳脚相加的动静伴随着一阵惨叫消失後,才缓缓抬起头来,很快便看到那几个混混倒在了不远处。
他吃痛的脸上闪过诧异,根本不明白刚才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麽。
就在他迷茫不已,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一道隐约有些耳熟的男子声音。
「走吧,这几人暂时爬不起来了。记得拿上你的包裹。」
他快速扭头张望,周围只有警惕围观的路人,怎麽看他们都不像是那道声音的主人。
不过对方给予的意见的确是对的,他一个人形单影只,那几人虽然倒下了,但也不知道之後还会不会有他们的同夥。
想到这里,他连忙抓起一旁自己的包裹,随後小步快跑起来。
在路过某个高大男子的时候,他忽然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坚毅方正脸庞,他便很快收回了视线,直到身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跑远後,行商男子才坐在角落大口喘着粗气。
安静下来後,他才隐约意识到刚才那道声音为何熟悉。
那不正是前不久在城门前排队交流的同行吗?
是他帮了我?
行商男子困惑地摇了摇头。
可他为什麽没在附近看到对方的身影?
难不成真是见鬼了?
他只感觉今天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都显得很梦幻。
打开包裹,他惊讶地发现里面还多出一笔钱。
虽然算不上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但也足够他生活大半年的时间。
「谢...谢谢你。」
他靠在墙壁上,嘴唇微启,尽管不知道那位神出鬼没的同行能否听到,但他还是想向对方道谢。
而另一头的高斯在他头顶的屋檐上看了他一眼後,确认其已经平安无事後,身体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行商包裹里多出来的钱是他刚才从殴打他的几人身上搜刮来的。
至於为什麽不帮他主持公道,也是高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说到底只是一个过客,而对方却是要在周围这片土地上长久地生活下去。